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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賊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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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那個綠眼睛的孩子高昂著頭,挺著胸膛,夾著一個精緻的牛皮書包興高采烈的踏進門來的時候,負責這座寺廟附屬小學教學的教師就不由得在心中長歎了一口氣。

雖然十字軍時常咒罵撒拉遜人是一群未開化的野獸,事實上,這個名字留給他們纔是最為妥當的。

確實,在幾百年前,撒拉遜人還是散居在沙漠與荒野中的各個部落,他們的文明猶如樹上的新芽,方纔萌發,卻要麵對洶湧的外來浪潮,但基礎薄弱有時候也會是件好事,這就意味著他們在接受入侵的信仰和知識的時候,幾乎冇有什麼不可接受的。

他們吸收它們,就如同這片沙漠吸吮雨水一般,如饑似渴地接受著所有有益的東西,服飾、武器、馬匹、詩歌、數學、哲學、醫學、星象學……東方的也好,西方的也罷,隻要是有用的,幾乎全都會被他們截留下來。

也正是這個原因,因為蠻族入侵羅馬帝國而造成的文化潰散竟然奇蹟般的在他們這裡得到了些許遏製,雖然不是全部的,但已經足以讓那時候的哈裡發欣喜若狂。

哈裡發以及之後出現的蘇丹,對教育的重視是毋庸置疑的。

在第一先知之後,繼承了哈裡發之位的阿裡,甚至說過那樣的話——隻要有人願意教我一個字,我可以做他一生的奴隸。

而這樣的重視又導致了另一種奇特現象的出現。

在這個時代,無論是在基督徒還是在撒拉遜的人群中,女性是不受看重的,不,準確點來說,她們被視作半個人,人們不認為她們能有男性般的理智、力量和邏輯思維,但與基督徒的女性很少會接受如男子般的係統教育不同,撒拉遜的女性在六歲到九歲的時候,是可以與男孩子們一起接受初級教育的。

雖然這個初級教育隻限於閱讀、書寫和計算,但也難能可貴了。

這也是為什麼在撒拉遜人以往的曆史中,時常會有女性學者和詩人留名的原因。

但這樣的一視同仁隻限於九歲之前,九歲,最晚到十歲,女性學生就要退出課堂,回到家庭,繼續將自己禁錮在紡車和爐灶旁了。

很難說,這是一種殘酷,還是一種仁慈。

因此當塞薩爾提出想讓他的女兒,也是他現在唯一的孩子去撒拉遜人的學校讀書的時候,學者並冇有反對,哪怕那隻是一個女兒,註定了無法繼承這位君主的事業,但她必然有著屬於自己的影響力——何況在基督徒這裡,女兒是有繼承權的。

隻是他們冇想到的是,塞薩爾竟然要求他的女兒以男性身份“拉尼”入學,“但這樣是不道德的,”學者苦口婆心的說道,“我知道您愛她,她也確實值得愛。

您的女兒,如同您手掌上的星辰,又好比綻放在您心上的玫瑰,但她終究是個女性。

如同男性一般,她有著自己的職責要去履行,真主是這麼說的。”

“我看過你們的經書,我隻知道真主所說的是,女性和男性一樣,有著受教育的權利。他並不曾說,女孩到了九歲,或者是十歲又要被剝奪這個權利,回到你們給他限製的身份中去。”

“男性研究學問,馳騁戰場;女性養兒育女,操持家務,這纔是世界所執行的準則。

殿下,如果女性做了男性的事情,那麼她們原本的工作該交給誰來做呢?女性冇法上戰場,男性無法生孩子,這原本就是兩者之間不可逾越的底線與鴻溝。”

塞薩爾沉吟了一會才說道:“那麼如果先知給予了一個女性與男性同等的恩惠呢?”

“這不可能!”學者下意識的說道,隨後他的臉色就變了。是的,他是大馬士革的大學者,當然也知道,有些女性會在不曾觸犯他們的法律時依然得到先知的啟示,但這個情況依然無法得到統一的解決方式——一些學者和男性將其視若洪水猛獸,甚至連那些表示可以寬赦一二的學者們也會遭到他們的怒斥——叫公雞去生蛋,母雞去打鳴,豈不是魔鬼一貫愛耍弄的手段嗎?

太陽與月亮一起升起,綠洲枯乾,河水逆流,橄欖不結果,麥穗不開花,令這個世界違背原先的規律而運轉帶來的必然是災禍,而不是幸運。

所以,他們一旦發現有女性獲得了他們不該有的力量,第一反應就是將她弄死。

“或許真主的願望就是讓我的女兒如同一個男性般的活著。”塞薩爾之所以堅決的要求洛倫茲以拉尼的身份上學,除了遮蔽掉那些教士們的嘮嘮叨叨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並不準備讓洛倫茲的教育在她九歲或者是十歲的時候戛然而止,她會如那些男孩一般繼續接受基督徒與撒拉遜人兩方麵的指導。

學習數學、醫學、化學、哲學……如此種種,隻要洛倫茲願意,她就可以一直學習,學到厭倦為止,。

他不能確定洛倫茲的喜好,但洛倫茲顯然更傾向於如同一個男性繼承人般完成基督徒騎士的“七藝”的所有課程或是更多。

她對刺繡、織布反而冇什麼興趣,不是她做不好,一個聰明的人,無論做什麼事情都能信手拈來。

她曾經為塞薩爾做了一件漂亮的外袍,也曾經織了一副絲毯,絲毯雖然不大,可能隻有兩三尺見方,但也已經很了不起了——要知道孩童的手比成人的小,無論是做衣服還是刺繡,都要費更大的心力和時間,但她不但做的又快又好,在配色和造型上也引得侍女們嘖嘖稱讚。

隻是她找到塞薩爾,說,雖然很想看到自己的父親為收到這樣的禮物而高興的樣子,但她著實不想乾第二次了。

“這些事情做來又有什麼好處呢?”她疑惑地問道,“哪怕做到登峰造極,人們會說啊,這真好啊,這真漂亮啊,真精緻啊,但它能夠改變什麼嗎?

我說的是……嗯,如果我將來結婚的話,我的丈夫會因此允許我減少嫁妝或是領地嗎?又或者是當敵人打入城堡,我能夠將一副繡作擺在他的麵前,然後讓他自行退走嗎?

又或是我想要製定某條法律或是規定的時候,隻要願意為彆人做件衣服,他們就願意讓出自己的利益,滿足我的心願嗎?

不能,既然不能,我學習它們又有什麼用處呢?”

麵對女兒的詰問,塞薩爾笑了,他的笑聲越來越大,甚至驚飛了落在薔薇花上的鳥兒們,他彎下腰去,將女兒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現在的洛倫茲已經可以輕鬆的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了,他懷抱著自己在這個世上的僅有的血脈,低聲答應說,“你說的很對,洛倫茲,所以你會如願以償,無論你想要走上怎樣的命運,我都會支援你的。”

大學者尚在塞薩爾的麵前折戟而歸,就更彆說這個教導小學生們的普通教師了。

這些教師在撒拉遜人這裡並不能受到如學者般的尊重——他們被稱為小學教員或是教義學家,意思就是給孩子們打基礎的那些人,他們也很少會得到先知的眷顧,隻是一些普通人。

一整天的課程下來,他真的提心吊膽到了極點,要知道這不但是個基督徒,還是穿上了男人衣服的女孩,他隻希望真主能夠寬恕他——他也是為了大馬士革乃至整個敘利亞。

萬幸的是這個階段的教學為了避免孩子們錯誤的拚寫或者是塗抹,是不會將經文當做教材的,讓孩子們學習如何閱讀和書寫的,乃是詩歌,隻是有門課程他怎麼躲也躲不過去,那就是背誦撒拉遜人的經文,這是蘇丹或者是哈裡發以及大學者們極力推崇的。

若是有小學生能夠背誦出整篇經文,他的同學就可以獲得半天到一天的休假,而他自己也能夠坐上一頭白駱駝,環繞整座城市遊行一週,接受人們的讚美和撒花。

今天他甚至有意跳開了這個環節,但架不住有孩子願意和這個綠眼睛的新同學親近,馬上就將這個特殊的獎勵告訴了“他”,而洛倫茲一聽便蹭地一聲豎起了兩條秀麗的眉毛,眼睛中更是發出了灼灼的光芒。

她喜歡這個,她絕對喜歡這個!她馬上挪過去看同伴手上的經書。

在小學課堂上,學生們暫時還冇有坐椅子的資格,隻有老師能夠坐在椅子上,而他們都盤著膝蓋,坐在地毯上,眼看著洛倫茲和那個男孩已經湊到了一起,頭挨著頭,肩膀挨著肩膀,膝蓋靠著膝蓋,教師都快昏過去了。他連忙站起身來走過去,用教鞭將兩者分開,男孩有些畏懼,又有一些不甘願——而洛倫茲則笑盈盈的看向老師:“老師,我冇有經書!”

她大聲喊道,孩子們投來了詫異的眼神,畢竟在他們的心中,雖然經書不被作為閱讀和書寫的教材,但哪個撒拉遜人的家中冇有這麼一本兩本的呢?是因為家裡太過窮困嗎?看樣子也不太像,塞薩爾雖然從不奢侈,但對女兒還是相當慷慨的。

即便是做撒拉遜人的打扮,洛倫茲身上的衣物也是最合身,最舒適的。

這兩點在這個時代做到並不容易,畢竟布料對於普通的家庭來說,還算是一筆重要的資產,布料儘量不去做多餘的剪裁,因此窮苦人家的衣服看上去都是寬大並且冇有任何形狀的。

何況他們看到他有兩個侍從,他們現在正等在門外。

“我……我給你一本經書。”教師無可奈何的說道,他走回了講經桌前,拿了自己的經書送給了洛倫茲。

“謝謝。願真主保佑你!”洛倫茲的感謝讓這個教師又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真主保佑,希望他們的新領主千萬彆以為是他教唆他女兒這麼說的。

他們雖然希望通過教學和同學之間的情誼,讓洛倫茲在將來更傾向於撒拉遜人,但冇有天真到以為短暫的學習就能讓洛倫茲皈依。

洛倫茲可冇注意到教師愈發灰敗的麵容,拿到經書的第一時間就是開始大概估算它的字數。

她和她的父親一樣聰明,她的父親可以在閱讀的同時進行記憶,如果還在抄錄,一晚可以背下三本書——一本經書大約八萬個單詞,她認為自己完成那個任務毫不費力,幾乎想象得到自己騎在白駱駝上,高高在上的俯瞰街道兩側的人們,接受他們歡呼讚美的場景了。

這種待遇雖然在進入大馬士革的時候她也曾享受過,但那時候她隻是父親身邊的扈從,人們的敬意和期待是朝著她父親去的,不是朝著她。

教士額外的慷慨,讓洛倫茲的同學都露出了羨慕之情。

早在百餘年前,撒拉遜人就從更東方的地方學會了造紙術,他們用破布、舊織物、繩索、樹皮,以及亞麻、dama來造紙。

這個時候,大馬士革的商人已開始用紙來包裹他們的商品。因此,在這些學生們手中的經書也多數都是紙來抄寫的,而被洛倫茲拿在手中的這本經書卻依然使用了古老的羊皮紙——如果不論造價的話,羊皮紙無疑是大大勝過普通紙張的,堅韌、柔軟,拿在手中也更有分量,即便被水潑濕,也不會那麼容易模糊字跡或者是破損。

何況看得出這本經書曾經被他的主人非常仔細的保護著。上麵還有一些屬於他自己的思考和詮釋——當然,這些都是以書簽的樣式夾在紙張裡的。

洛倫茲雖然敏銳,但還冇有敏銳到發現自己無意間掠奪了一個無辜教師的地步。

她高興的將這本經書裝進了自己的書包,這個書包還是她的父親親手給她做的,又堅固,又漂亮,還有就很多夾層可以用來放置文具、石板和課本。

即便如此,那位可憐的教師還是竭力教完了今天既定的課程,隻是最後他冇有吩咐孩子們背誦經書——可能在洛倫茲完成初級教育,進入更高等級的學堂,或者是私人課堂之前他都不會那麼說了。

課程結束的時候,正是撒拉遜人的“哺禮”,也就是夕陽西落的時候,洛倫茲婉拒了幾個同學的邀請,兩個侍從迎了上來,其中之一便是她最熟悉的朗基努斯叔叔。

而另一個則是阿爾邦老騎士的孫子,他在不久前才被封做騎士,“您現在要回去嗎?”

洛倫茲有些猶豫,她在塞浦路斯的時候是自由的,隻要身邊跟著侍從,幾乎什麼地方都可以去,活動的範圍絕不僅限於總督宮,總督宮外的市場,更遠處的居民區,甚至於碼頭、丘陵、湖泊都是她時常造訪的地方,她自小就大膽,並且不受束縛。

雖然這裡是大馬士革,但她也悄悄地問過自己的父親,自己是否還能與以往一般自由自在。

而塞薩爾的回答是,她可以如在塞浦路斯時一樣,想去什麼地方,就去什麼地方,隻要在月亮升起之前回到城堡就可以。

現在距離月亮升起大約還有兩三個小時,大馬士革已經變成了一座黃銅打造的城市,屋頂、樹木、往來的車馬、民眾的麵孔都變得金燦燦的。

而距離這座寺廟不遠就是一個集市,這座集市之古老,一直可以追溯到遊牧時期的貝都因人,他們在這裡做露天交易,到處都是絢麗的帳篷,灰黃的泥磚,暗色的木梁、頂棚和數之不儘的拱形門,這裡的巷道極其狹窄,並且彎彎曲曲,縱橫交錯,對於孩子們來說,那幾乎就是一個藏寶無數的迷宮。

空氣中飄散著咖啡、香料與食物的香氣,商販們大聲的吆喝著,商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價還價——這裡的貨物,即便是在塞浦路斯長大的洛倫茲也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繚亂,色彩絢麗的精美地毯,五顏六色的果蔬,米糧,豆子……烤肉、蛋糕、蜜餞堆積如山,清涼的檸檬水如同泉水一般地流淌在杯子和人們的喉嚨裡,還有絲綢、金屬、木料……甚至奴隸。

與塞浦路斯相比,未曾經過規劃與整合的大馬士革集市有點混亂,洛倫茲甚至看到了兩頭巨大的駱駝正悠然自得的從人群中穿過,它們如此高大,甚至連洛倫茲都必須抬頭看著它們,它們的長睫毛、大眼睛還有不斷蠕動的嘴唇都讓她感到好奇,而駱駝往下撇了一眼,似乎也覺得這個綠眼睛的小人類很可愛。

一隻駱駝還低下了那隻巨大的頭顱,伸出滿是倒刺的舌頭舔了洛倫茲一口,洛倫茲被嚇了一跳,而駱駝背上的商人則哈哈大笑,“彆害怕!我代阿吉托向你道歉。”

阿吉托大概就是這頭駱駝的名字,他隨手拋來一樣東西,朗基努斯一伸手便把他接住了。

商人有些詫異,又仔細看了看那個孩子,發現他身邊還不止朗基努斯這麼一個侍衛,便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並冇有惡意,隻是看到一個可愛的小朋友,跟她打聲招呼罷了。

洛倫茲伸出手,朗基努斯將石榴掂了掂把它掰開,確定裡麵並冇有什麼用藥的痕跡後,也冇給洛倫茲——而是將其中的一半拋給了阿爾邦的孫子,年輕的騎士快樂的笑著將石榴捏碎投入口中。

“我也想吃。”洛倫茲說,“那麼我們去買吧。”朗基努斯說。

他們在一個攤位上買了些石榴,還買了一些棗子,但這些東西是冇法填飽肚子的,於是他們又隨意找了一處乾淨的小店,那裡隻賣兩樣東西,蒸粗麥粉,肉湯煮麪團。

但如果你願意多加幾個錢,肉湯裡可以加一些燉肉,他們痛快的大吃了一番後,朗基努斯還給洛倫茲買了一碗加了香草的酸奶,洛倫茲纔拿到手中,卻隻見外麵的街道上突然衝進了一個人,他猛地一撞便撞翻了洛倫茲手中的酸奶——原本或許是這樣的,但他們實在低估了得到過天主賜福的洛倫茲的反應速度,洛倫茲隻一跳,跳上了桌麵,手中的酸奶碗還穩穩的,甚至冇有濺出一滴酸奶。

“小心!”洛倫茲叫道。

倒在碎裂的碗碟和傾倒的桌椅間的是個小姑娘,可能隻有五六歲,卻生的十分可愛。

“麥瑞!”之後衝進來的少年高聲叫著撲上去,緊緊的抱住了那個女孩。

他身後追著幾個凶神惡煞的人,從他們的打扮和舉止上來看,像是受雇傭的士兵——他們趕到後不久,便有一個身形臃腫,氣喘籲籲的傢夥追了上來。

他的小帽子、寬袍,濃密的鬢角與鬍鬚,還有懸掛在胸前的經文匣,一下子便可叫人辨認出他是個以撒人,他進了一片混亂的店堂,第一件事情便是恭敬的向周圍人鞠了一躬,這樣卑微的姿態讓不少人消去了怒容,但更多人麵露不屑之色。

原先撒拉遜人也是有高利貸者的。

譬如他們的第一先知的叔父,他是一個極其富有的人,但在經商的時候,同時也放高利貸,有人形容“他的財富分散在民眾之間”,意思就是他的放貸生意做的極好。

而這些高利貸不但條款複雜,利率更是高的嚇人,他們常以一年為期,可以以現金或者是等價的實物支付,但如果借款人到期後違約,也就是付不出利息和本金,那麼這筆借款就會立即翻倍。直至一年之後,如果再還不起呢,那就繼續翻倍,直到借款的人可以償清這筆債務為止。

當然能夠償清債務的人少之又少,因此發生流血衝突,或者是賣身為奴,甚至舉家自儘的人也不在少數。

第一先知見到了這種狀況,對此深惡痛絕。因此在聆聽了真主教導後,他便有意禁絕高利貸。他說,你們因為放貸而增設的財產,並不能獲得真主的喜悅,隻有你們施捨的財物才能在尊主這裡換取加倍的報酬。

最後他甚至詛咒那些放高利貸的人都是魔鬼的仆從,如不放棄這吃人的買賣,他們必然會在此後永遠的居於火獄之中。

最後他甚至以武力威脅,如果他們不願意聽從他的話——“那麼真主與使者將會對你們宣戰”。

如此這般,高利貸才得以在撒拉遜人中徹底消失。不僅如此,如今的撒拉遜人更是十分的憎惡和輕蔑那些放貸的人。

幾乎可以說是以金融行業為生的以撒人就這樣成為了眾矢之的。

匆匆趕來的這位商人,就是一個著名的高利貸以及貨幣兌換商人。他不但向周圍人致了歉,還承諾為他們付賬,又給了店鋪的主人一筆賠償,這筆賠償不多——畢竟這是一個小店,但也讓人無法再追究他的過錯。

他雖然承認了過錯,但對於那兩個孩子來說,他們更希望他耍賴不理,因為這筆債還是要被記在他們身上的。

確實,那位以撒商人歎了口氣,“看來現在你們隻有賣給我做奴隸了。”

“不,不,”那個男孩大叫道,“我會還給你的。你不能把我和我的妹妹抓去做奴隸,我的父親會回來的,他一回來就會把所有的錢全還清!”

那個以撒商人看也冇看他,隻在袍袖的遮掩下交叉起了雙手。他似乎在迅速的計算,又搖了搖頭,“不,就算你的父親能回來,借款也已經超過了期限。

原先你們欠我六十七個金幣,現在加上利息,總共欠我一百五十四個金幣。

這筆錢——除非你們的父親找到了魔鬼的藏寶地,馱了一駱駝的金子給我,纔有可能償清。但我們都知道他回不來了,人們都說他的駝隊遭遇了沙塵暴,風沙將他的駱駝衝散,他的貨物遺失在沙漠中,再也不見蹤跡,而他自己呢,我想他應該已經逃走了。

如果不逃走的話,他也隻能做奴隸了。”

聽到他那麼說,那個幼小的女孩已忍不住放聲大哭,男孩抿緊了嘴唇看來也知道這個以撒商人所說的,並冇有錯。

洛倫茲捧著酸奶碗,歪著頭。

她看到男孩的脖子上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那是一個銀十字架,“他們是基督徒嗎?”她低聲問道,朗基努斯往旁斜睨了一眼,隨手丟擲一枚銀幣,馬上就有人接住,而後迅速的到他耳邊小聲說話——他們認得這對兄妹,他們的父親是一個基督徒商人,幾個月前到大馬士革來的,他在這裡租借了房屋倉庫,做起了葡萄酒的生意,他的買賣並不大,但他為人誠實勤懇,又有一個美麗的妻子和一對可愛的兒女。

可惜的是,不久前他受了騙,酒壞了大半,因此損失了很大一筆錢,不幸的是,他的妻子也病了,病得很重,叫了好幾次教士,卻依然纏綿病榻。

為了能夠繼續自己的生意,他便向以撒人借了錢。

“他如何能向以撒人借錢呢?”

那傢夥歎了口氣,“他們喝了你的血,吃了你的肉,剝了你的皮還不夠,他還要折斷你的骨頭吸裡麵的骨髓呢,無論那個可憐的父親回來還是冇回來,他的兩個孩子就都要淪為奴隸了。”

那個人遲疑了一下,但朗基努斯知道他的意思,更大的可能是作為冇有背景的人,他和他的兩個孩子早就被當做了獵物,要讓一個人欠下償還不起的債務是很容易的。

首先你去設一個似乎伸手可及的目標,然後誆騙他為了這個目標借一大筆錢,最後搶在他達成目標之前,將目標摧毀就行了。

“那可真是一筆好買賣啊。”有人竊竊私語道。這兩個孩子……女孩至少可以賣出五十個金幣,男孩可以賣出一百個金幣,或許還不止。

那兩個孩子,無論男孩還是女孩,都非常的漂亮。

洛倫茲的父親便是一個璀璨如同朝陽般的人,她的母親鮑西婭然不符合現在人的審美,但也有著一種別緻的風韻。

而他的姑母納提亞曾是蘇丹的嬪妃,在那個充滿了女人的地方,她依然能被第一夫人挑中,就表明她必然容貌出眾——甚至以及時常環繞在她們身邊的貴女也很少有生得醜陋的。

但她見了這兩個孩子,依然要稱讚一聲,他們蜷縮在碎裂的木頭與陶片之間,麵孔和身上沾滿了塵土。但他們抬起頭來的時候,依然會叫人為之歎息連連。

洛倫茲曾經聽父親說過,人們在褒揚某人美麗的時候,會說他的麵孔能夠將昏暗的房間照亮,這兩個孩子似乎也能做到。

那個以撒商人身形臃腫,相貌平庸,姿態卻放得很低,甚至稱得上彬彬有禮。“走吧,”他竟然還帶著幾分憐憫,:“我會給你們找一個好去處的。”

但眾人都知道,相信誰,也彆去相信一個以撒人。

那個少年人彷彿做出了什麼決定,他的視線迅速的在圍觀的人群中巡梭了一週,便猛的抱起了自己的妹妹,向著人群中的一個人衝了過去,對方或許可以避開,卻不由得被那雙絕望的眼睛懾住了。

隻猶豫了那麼一瞬間,他的雙腿就緊緊的被抱住了,“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基督徒!看在天主和聖人的份上!

——他看見許多的人就憐憫他們,因為……他們困苦流離,如同羊冇有牧人一般……主教……我們要慷慨的伸出援手,幫助那些遭遇了危難的人,這是他對我們的期望,也是愛人的一種方式。”

他急促地一邊哀求,一邊背誦著經文,那個小姑娘雖然隻有五六歲的樣子,也哆哆嗦嗦的跟著兄長一起念。

“說到……這些事情,你們既坐……坐在我的弟兄中最小的一個身上,就是坐在我的身上了……嗚嗚……”她背錯了經文,更是發音不清,前後顛倒,但就算是撒拉遜人也不由得露出了同情之色。

雖然那個以撒商人言之鑿鑿的說會給他們找一個好去處,但彆開玩笑了。作為一個奴隸——如果他們冇有這樣姣好的容貌,良好的學識,或許他們的處境還不會太過不堪。但正因為他們有著這樣如同珍珠或者是明玉般的容貌,他們遭遇的事情纔會變得更加的可惡和邪惡,而被他們抓住的正是洛倫茲身邊的侍從,阿爾邦的孫子,這個年輕人有些手足無措。

他是幸運的。

雖然在年少的時候顛沛流離,受了好幾年的罪,但不久之後阿爾邦就回到了他們的小主人身邊,他們也得以在塞浦路斯安居下來,最後更是有了屬於自己的領地和一個冰糖作坊。

當他成為扈從的時候,家中已經和普通的貴族家庭冇有什麼兩樣了。

而他晉升為騎士還冇多久,第一次遇到了這樣的事情,雖然他的心中隱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卻狠不下心來將這兩個孩子推開。

那個以撒商人看到這一幕,也不禁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他走上前來,向著阿爾邦的孫子深深的鞠了一躬,愁眉苦臉地道:“騎士老爺,雖然他們的遭遇著實令人憐憫,但生意就是生意,他們的父親欠了我的錢,現在無論他是逃走了,又或者死了,還是回來了這筆債務他都還不清。

而他與我定的契約上也已經寫明瞭,若是他還不清這筆債,他以及他的妻子和兒女都將歸我。

您看他們可憐,殊不知我也很可憐,他欠了我的債,如果我為他免除了這些債務,那麼我欠彆人的債就要還不清了,到時候我,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都有可能會成為奴隸。

到那時候誰又來憐憫我們呢?

嘿,你們可不會憐憫一群以撒人,你們甚至會朝我們身上吐吐沫,認為我們罪有應得,但歸根結底,我也隻不過做了一筆最普通的買賣罷了。”

“最普通的買賣?下地獄的買賣吧。”人群中忍不住有個人高聲叫了起來,也不知道他是個基督徒,還是個撒拉遜人。

以撒商人對那個方向怒目而視,然後又露出了個狡猾的神情:“好吧,我也願意給這位大人一個麵子,這樣吧,隻要他能夠為這兩個孩子以及他的父親償清債務,或者說有彆的什麼人願意為他們償清債務的話,我也可以放棄我手中的權力。

雖然這樣,我會損失很多錢,但我也不是冇有心的。”

人們陷入了沉默,而後又是一番嘈雜的議論聲:“多少錢?”有人問道,雖然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麼,可能是出於仁慈,也有可能居心叵測。

那個以撒人在袖子中的雙手飛快的輪轉了一番:“五百個金幣。”

“五百個金幣?”那人幾乎要跳起來了。

“你剛纔還說是一百五十四個金幣!”

“那是他們的價錢。”以撒商人理直氣壯的說道,“他們的父親可是在文書上清清楚楚的寫著,若是他還不起這筆賬務,便以他以及他全家人的身體作為償還。

現在隻有這兩個孩子,還有他和他的妻子呢,他我是拿不到手的了,而他的妻子,很不幸,在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嚥了氣,”他咕噥了一句。“所以說一開始的時候,這就是個虧本買賣。現在你若要將他們帶走,這筆債務肯定要落在你身上。

我說五百個金幣已經是抹去零頭的價格了。你認為一個強壯年男人和一個漂亮的女人還比不過兩個孩子嗎?”

他完全是在強詞奪理,但在場的人很難反駁——雖然誰都看得出這兩個孩子能夠賣出比成人更高的價格,但在他們被推到蘇丹的閹人總管麵前之前,誰能夠準確的估出他們的身價呢?

以撒商人現在完全就是獅子大開口,但他所依仗的法律,也就是通行的習慣法確實如此——塞薩爾雖然有意製定自己的法律,但在他的根基尚未穩固之前,毫無準備地去觸動那些既得利益者的根基依然是件不明智的事情。

何況在這裡的大部分人都是撒拉遜人,而非基督徒。

即便有基督徒,他們多的也是朝聖者和窮苦的人,怎麼可能拿得出五百個金幣?就算拿得出,這筆損失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結果還是有可能要將這兩個孩子賣出去,那又何必在此時多此一舉呢?

阿爾邦騎士雖然已經有了自己的領地和爵位,又得塞薩爾看重,將來還有可能委以重任,但他對他的孫子有著極高的要求,當然也不允許他如那些輕浮的騎士般奢侈度日,他身邊大概隻有十個金幣,這還是因為他做了洛倫茲的侍從的關係。

單純的他下意識的便將目光投向了洛倫茲,而洛倫茲正吃完了那碗酸奶,她將酸奶碗放回到桌上,跳下桌子。而那兩個孩子中的男孩一見到他,便馬上撲了過去,跪在她的腳下,親吻她的鞋子,求她救救自己和自己的妹妹。

至於那筆钜款……他們願意用一生來償還,“無論是什麼樣的工作,我都會做的。”

他抬起那張秀麗但慘白的麵孔,雙眼淚水盈盈,可以說,就算是野獸見了,說不定也會遲疑的,但洛倫茲隻是輕輕地哼了一聲。

洛倫茲摘下兜帽,露出真容的時候,人們也不由得驚呼了一聲,有些人馬上露出了快樂的神色——他們一看就知道洛倫茲不是一般人,就算他能拿不出那麼多錢,隻要他擺出自己的身份,那個以撒商人也不敢如現在這樣咄咄逼人了吧。

但洛倫茲隻是俯下身仔細的看了看那個男孩,又握住了他的手,在男孩又驚又喜的目光中,她把他的手掌翻過來摸了摸:“你們的父親把你們養的很好。”

男孩顫抖著嘴唇,“他愛我們,我們的母親也愛我們。”

洛倫茲笑了,“真可惜,愛不是金錢。”

她站起身來,叫了一聲:“朗基努斯,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不顧那兩個孩子驟然大變的神色,朗基努斯露出了笑容,放下了交叉抱在胸前的手背。

在經過那個年輕的騎士時,他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脊背:“傻瓜!”他低聲說道,年輕騎士的臉騰地漲紅了,他也意識到自己剛剛可能落入了一個圈套,隻不過年齡可能隻有他一半的洛倫茲並冇有上當。

而圍觀者之中的那些聰明人已經發現了這可能根本就是一個針對性的陷阱,有幾個人悄不作聲地退開,但有些生性耿直或者是幸災樂禍的傢夥則吹起了口哨。

那個以撒商人站在原地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兩個孩子,揮動手臂叫那些雇傭兵把他們抓起來帶走。

再拐出幾個彎後,女孩就不由自主的抱怨和呻吟了起來。雇傭兵本能地放鬆了手臂,以撒商人聽見了,便轉過身來想要狠狠的訓斥她一頓,但他還冇有來得及罵出口,便見到那個差點受了他們騙的年輕騎士已經率領著一隊士兵從巷道的另一端走了過來。

他麵色煞白,想要逃跑,但正在憤怒中的年輕騎士如何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呢?

他們隻得束手就擒,就連兩個孩子也被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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