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陽台密談,初次試探------------------------------------------,高跟鞋敲擊著青石板鋪就的走廊地麵,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江楓跟在她身後半步,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老宅特有的氣味——陳舊的木頭、淡淡的樟腦、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遠處傳來隱約的鳥鳴,更襯得這走廊幽深寂靜。,在走廊入口處便停下了腳步,微微躬身,目送兩人離開。,也冇有說話。她的背影挺得筆直,米白色的連衣裙在光影中泛著柔和的光澤,烏黑的長髮在肩頭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但江楓敏銳地察覺到,她握著包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呼吸的頻率比常人略快一些——她在緊張。,門外是唐家老宅西側的一處露台。,走了出去。。,約莫二十平米左右,三麵圍著一米多高的青石欄杆,欄杆上爬著幾株藤本月季,粉色的花朵在陽光下開得正好。露台中央擺著一張圓形石桌和兩把藤編的椅子,桌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茶壺口還冒著絲絲熱氣——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視野開闊。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庭院,遠處的假山、水池、迴廊儘收眼底。更遠處,是唐家老宅外鬱鬱蔥蔥的綠化帶,再往外,便是都市的輪廓線——高樓大廈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與這古意盎然的庭院形成鮮明對比。,拂過露台,吹動了唐茹雪的髮梢,也帶來了遠處都市的喧囂——隱約的汽車鳴笛、施工機械的轟鳴、還有不知何處傳來的音樂聲。但這些聲音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傳到這露台上時,已經變得模糊而遙遠。,背對著江楓,雙手扶著冰涼的青石欄杆。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調整呼吸。,也冇有走近。他走到石桌旁,拉開一把藤椅坐下。藤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伸手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溫熱的,色澤清亮,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泡得稍微過了些,有些澀。。,遠處模糊的都市噪音,還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她的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那種在正廳裡展露出的、恰到好處的冷淡和從容。但江楓注意到,她的眼神深處,有一絲極力壓抑的波瀾——那是警惕,是審視,還有某種……近乎恐懼的緊張。
“江先生。”唐茹雪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請坐。”
她走到石桌另一側,在另一把藤椅上坐下。動作優雅,姿態端莊,完全是世家名媛該有的模樣。但她的手指在觸碰到藤椅扶手時,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江楓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石桌,距離不過一米。這個距離足夠近,能看清對方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也足夠遠,保持著安全的社交邊界。
“唐小姐。”江楓迴應,語氣淡然,“不知單獨叫我過來,有何指教?”
唐茹雪冇有立刻回答。她伸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動作緩慢而專注,彷彿在藉此整理思緒。茶水注入杯中,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露台上格外清晰。
她端起茶杯,卻冇有喝,隻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江先生,”她終於開口,目光落在茶杯裡微微盪漾的茶水上,“剛纔在正廳,我說婚約的事暫緩,並非虛言。”
江楓冇有說話,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我爺爺生前,最重信諾。”唐茹雪抬起頭,目光與江楓對視,“三年前,江叔叔和阿姨還在世時,爺爺曾親口對我說,江家對我們唐家有恩。具體是什麼恩情,爺爺冇有細說,但他說,這份恩情,唐家要記一輩子。”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江楓敏銳地捕捉到,當她說“江叔叔和阿姨還在世時”這句話時,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那不是單純的懷念或傷感,更像是一種……混合著愧疚、痛苦和某種決絕的東西。
這不對勁。
根據原主的記憶,唐茹雪對江家、對這份婚約,從來都是厭惡和排斥的。她怎麼會突然提起“恩情”?而且,那種眼神……
江楓的神識微動,悄無聲息地籠罩了唐茹雪。
冇有靈氣波動,冇有修煉痕跡,身體機能正常,隻是氣血稍弱,應該是長期精神壓力所致。但她的“神”——也就是靈魂層麵的氣息,卻透著一股極不協調的滄桑感。
那不是一個二十二歲、從小錦衣玉食、被保護得很好的大小姐該有的靈魂氣息。
那更像是……經曆過生死、看透世情、內心藏著深重怨恨與執唸的靈魂。
有趣。
江楓心中起疑,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陳年舊事,唐小姐不必掛懷。江家已敗,恩情之說,更無從談起。”
“不。”唐茹雪搖頭,語氣堅定了幾分,“爺爺說過的話,我記得。所以,婚約的事,我不會現在解除。”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但我也知道,現在的局麵……對你,對我,都不算好。我父親、二叔,還有族裡的長輩,他們的態度你也看到了。所以,我需要一些時間。”
“時間?”江楓挑眉。
“對。”唐茹雪直視著他的眼睛,“我需要時間,來處理一些……麻煩。”
她說“麻煩”兩個字時,語氣裡有一絲極淡的冷意。那不是針對江楓的,更像是對某種既定命運的反抗。
江楓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後靠,藤椅再次發出“吱呀”的輕響。他的目光在唐茹雪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望向露台外的庭院。
“唐小姐,”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婚約之事,於我而言,並非必須。你無需因舊恩而勉強。江某雖落魄,但尚有幾分骨氣,無意攀附唐家。”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銳。
唐茹雪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但她很快控製住了自己,深吸一口氣,聲音反而更平靜了:“江先生誤會了。我並非因恩情而勉強,也不是要‘施捨’你什麼。我隻是……需要這個婚約的名義,暫時存在。”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隻是名義上的。你我之間,互不乾涉,各取所需。你可以繼續過你的生活,我不會以婚約束縛你。而我,也需要這個名義,來應對一些人和事。”
她說得很坦誠,幾乎是在攤牌。
江楓轉過頭,重新看向她。
四目相對。
這一次,江楓看得更仔細了。
唐茹雪的眼睛很漂亮,標準的杏眼,瞳孔是深褐色的,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但此刻,這雙眼睛裡冇有二十二歲女孩該有的天真或嬌縱,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理智,以及深藏在理智之下的、洶湧的暗流。
她在謀劃什麼。
她在防備什麼。
她在……恐懼什麼。
而且,她看他的眼神,太複雜了。那不是看一個陌生未婚夫的眼神,也不是看一個討厭的人的眼神。那裡麵有審視,有評估,有試探,還有一絲……連她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的、近乎本能的依賴?
荒謬。
江楓壓下心中的疑惑,淡淡開口:“唐小姐所謂的‘麻煩’,可是與林氏有關?”
唐茹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江楓捕捉到了。
“江先生為何這麼問?”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快了一絲。
“方纔在正廳,唐二叔多次提及林氏,提及林天豪。”江楓的語氣聽不出情緒,“而唐小姐突然改變態度,暫緩解除婚約,最直接的影響,便是打斷了唐家與林氏聯姻的可能。所以,我猜,唐小姐所說的‘麻煩’,至少有一部分,與林氏有關。”
唐茹雪沉默了。
她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經有些涼了,入口微澀。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細微的“叩叩”聲。
“江先生很敏銳。”她終於承認,“確實,林氏是‘麻煩’的一部分。但不僅僅是林氏。”
她冇有細說,但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她麵臨的困境,比表麵上看起來更複雜。
江楓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他重新望向庭院,神識卻悄無聲息地擴散開去,覆蓋了整個唐家老宅。
正廳裡,唐振國和幾位族老還在低聲議論,氣氛壓抑。唐明遠已經離開了正廳,正站在庭院東側的廊下打電話,臉色陰沉,語氣急促,似乎在安排什麼。
更遠處,福伯站在走廊入口處,背對著露台方向,但時不時會微微側頭,似乎在留意這邊的動靜。
一切都很正常。
但江楓的神識在掃過唐茹雪時,再次感受到了那股不協調的靈魂氣息。
以及,識海深處,原主殘魂傳來的、微弱卻清晰的悸動。
這個女子,與他,與這具身體的原主,一定有著某種特殊的因果。
“唐小姐,”江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唐茹雪,“你的提議,我可以接受。”
唐茹雪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江先生的意思是?”
“婚約名義,可以暫時保留。”江楓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你我互不乾涉,各取所需。你需要時間處理‘麻煩’,而我……”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我也需要一些時間,來處理我的事。”
唐茹雪仔細品味著這句話。
“我也需要一些時間”——這話聽起來平常,但結合江楓此刻展現出的、與傳聞截然不同的氣質和敏銳,她心中那個荒謬的念頭再次浮現。
難道他真的……
不,不可能。重生這種事,有一個已經是奇蹟。怎麼可能兩個人都……
但如果不是重生,又該如何解釋他的變化?
唐茹雪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江楓身上發生了什麼,至少目前看來,他願意合作,這對她有利。
“好。”她點頭,語氣鄭重,“那麼,我們就算達成初步共識了。婚約名義保留,互不乾涉,但必要時,可以……互相行個方便。”
她說“互相行個方便”時,語氣有些微妙,像是在暗示某種潛在的合作可能。
江楓聽懂了,但隻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就在這時——
“小姐!小姐!”
福伯急促的聲音從走廊方向傳來。
唐茹雪和江楓同時轉頭看去。
隻見福伯快步穿過走廊,推開露台的門,臉色焦急,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幾步走到唐茹雪身邊,也顧不上江楓在場,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小姐,出事了!公司那邊……星海廣場專案,出大問題了!”
唐茹雪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慌亂,而是一種“果然來了”的、混合著冰冷怒意和決絕的神情。
“具體怎麼回事?”她的聲音很穩,但語速快得驚人。
福伯喘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但江楓的神識清晰捕捉到了每一個字:“剛剛接到張總監的電話……專案的主要合作銀行,華商銀行,突然單方麵通知,中止後續授信!理由是……是風險評估調整!現在專案資金鍊……資金鍊可能要斷了!如果一週內找不到新的資金注入,專案就得停工!而且,可能還會引發連鎖反應,其他合作方和債主都會……”
後麵的話,福伯說得又急又快,聲音越來越低。
但江楓已經聽明白了。
銀行突然抽貸。
資金鍊斷裂。
專案停工。
連鎖債務危機。
這是商業戰場上最狠辣的一招,足以讓一個看似龐大的商業帝國在短時間內土崩瓦解。
唐茹雪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她放在桌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隱隱浮現。
但她冇有失控。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對江楓匆匆說道:“江先生,抱歉,公司有急事,我必須立刻過去處理。失陪了。”
說完,她甚至來不及等江楓迴應,便轉身快步走向露台出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急促而淩亂,完全冇有了之前的從容。
福伯連忙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迅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露台上,又隻剩下江楓一人。
風依舊吹拂著,藤本月季的花朵在風中輕輕搖曳。石桌上的兩杯茶,一杯已經涼透,一杯還冒著最後一絲熱氣。
江楓緩緩站起身,走到欄杆邊,望向庭院。
他的神識延伸出去,追隨著唐茹雪離開的方向。
他“聽”到了她急促的腳步聲,聽到了她一邊走一邊對福伯下達指令的冷靜聲音,聽到了她坐上汽車、引擎發動、駛離唐家老宅的動靜。
他也“聽”到了正廳裡,唐振國接到電話後驟然拔高的怒喝聲,聽到了唐明遠看似焦急、實則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虛偽勸慰,聽到了整個唐家老宅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危機而陷入的混亂與恐慌。
江楓的目光平靜無波。
銀行抽貸?
資金鍊斷裂?
商業危機?
這些在凡人眼中足以決定生死存亡的大事,在他這位曾俯瞰萬古的仙尊眼中,不過是一場小小的鬨劇。
但有趣的是,唐茹雪的反應。
她聽到訊息時的表情,不是猝不及防的驚慌,而是“果然如此”的冰冷決絕。
彷彿……她早就知道會這樣。
彷彿……她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江楓的嘴角,再次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個未婚妻,比他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他轉身,離開露台,沿著來時的走廊,不疾不徐地向唐家老宅外走去。
經過正廳時,裡麵的爭吵和慌亂聲隱約傳來,但冇有人再關注他這個“無關緊要”的落魄未婚夫。
江楓走出唐家老宅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站在六月的陽光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遠處,都市的輪廓線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近處,唐家老宅的庭院寂靜無聲,彷彿剛纔的一切混亂都未曾發生。
但江楓知道,有些東西,已經開始了。
他邁開腳步,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向公交站走去。
腦海中,卻反覆迴響著福伯那句焦急的低語:
“……星海廣場專案……華商銀行突然中止授信……資金鍊要斷了……”
以及,唐茹雪那雙冰冷決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