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光被雲層遮住，正是殺人的好時候。
葉凡的身影穿過葉府的廊道，無聲無息，像是遊走在黑暗中的幽靈。
二長老的院子在葉府東側，靠近後山，位置偏僻。那裏平時少有人來，正是藏人的好地方。
葉凡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回憶原主的記憶。
周明，二十三歲，煉氣六層。三年前拜入二長老門下，資質中上，擅長掌法。那招噬靈掌，就是他最拿手的功夫。
三個月前，葉天龍花了一百兩銀子，請他出手廢掉原主的丹田。他趁著原主不備，從背後偷襲，一掌擊碎丹田，然後逃之夭夭。
原主甚至沒能看清他的臉。
隻記得那是一個穿著灰衣的身影，出手狠辣，一擊即退。
葉凡在黑暗中穿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報仇這種事，他做過太多次了。
三萬年來，凡是得罪過他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這一世，也不例外。
……
二長老的院子出現在視線中。
院門緊閉，裏麵沒有燈光，寂靜無聲。
葉凡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院牆側麵，輕輕一躍，翻牆而入。
院子裏空蕩蕩的，隻有幾棵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葉凡的目光掃過院落，最後落在東廂房那扇緊閉的窗戶上。
窗戶後麵，有微弱的燈光透出來。
還有人沒睡。
葉凡悄無聲息地靠近，貼著牆壁，側耳傾聽。
屋裏傳來兩個人的說話聲。
“……師傅，您真的不能保我一命嗎？”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驚慌和哀求。
“保你？”另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正是二長老葉重海，“你知道現在什麽情況嗎？葉天龍被廢了，大長老親自出的手！葉向南雖然恨得咬牙切齒，但屁都不敢放一個！你讓我怎麽保你？”
“可是師傅，我……我也是聽葉天龍的話啊！他給我一百兩銀子，讓我廢了葉凡，我就照做了。我哪知道會鬧成這樣……”
“你哪知道？”葉重海冷笑一聲，“你知不知道，那個葉凡的爹，葉北淵，當年對我有恩？你知不知道，大長老今天派人來問過我，那個廢葉凡丹田的人是誰？”
周明的聲音更加驚恐：“您……您說了？”
“我沒說。”葉重海的聲音冷下來，“但你以為我不說，就沒人知道了？葉天龍那小子嘴巴不嚴，早就把這事抖出去了。現在整個葉家都知道，是你和葉天龍一起幹的！”
屋裏沉默了片刻。
周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絕望：“師傅，那我怎麽辦？我……我逃吧！我現在就逃！”
“逃？”葉重海冷笑，“你能逃到哪去？葉家的勢力遍佈青陽城，你前腳出城，後腳就有人把你抓回來。而且你以為葉凡會放過你？今天葉七去給他報信，說不定這會兒他已經知道了。”
“什麽？！”周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師傅，您……您派人給他報信？”
“怎麽，不該報？”葉重海的聲音淡淡的，“我欠葉北淵一個人情，這次還了，以後兩清。至於你——”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你是我徒弟，我不親手殺你。但別人要殺你，我也不會攔著。”
周明沉默了。
片刻後，他的聲音變得陰沉起來：
“師傅，您的意思是，讓我等死？”
“不是等死。”葉重海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是讓你自己選。你是想留在這裏等葉凡來殺你，還是想趁夜逃走，賭一把運氣？”
周明沒有說話。
葉凡貼在窗外，靜靜聽著。
這師徒倆的對話，讓他對二長老的看法有些改觀。
這人雖然懦弱，不敢直接保徒弟，但至少沒有隱瞞，也沒有包庇。他把選擇權交給周明，也算是盡了最後一點師徒情分。
不過——
葉凡的目光落在窗戶上。
不管周明怎麽選，他的結局，都已經註定了。
就在這時，屋裏傳來一陣響動。
緊接著，房門猛地開啟，一道人影衝了出來。
正是周明。
他背著包袱，提著劍，慌慌張張地往院門口跑。
跑出幾步，他猛地停下。
因為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瘦削的身影，手裏提著一把沒開刃的黑色短劍。
月光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照亮了他的臉。
周明看清那張臉，瞳孔驟縮，臉色瞬間慘白。
“葉……葉凡！”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見了鬼一樣。
葉凡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明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握緊了手裏的劍。
“你……你想幹什麽？”
葉凡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三個月前，你從背後給了我一掌。”
周明渾身一顫。
“那一掌，叫噬靈掌，專門毀人丹田。”
葉凡繼續說，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我疼了三天三夜，吐血不止。醒來後發現丹田碎了，這輩子都不能修煉。”
周明往後退，退到院牆邊，再無退路。
“後來我被扔到亂葬崗等死。臨死前我在想，如果我能活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個人，讓他也嚐嚐丹田被廢的滋味。”
葉凡在他麵前一丈處停下。
月光下，他的眼神平靜如水，卻讓周明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
“我……我也是被逼的！”
周明聲音發顫，試圖解釋。
“是葉天龍！他給我一百兩銀子，讓我幹的！我沒想殺你，隻是想廢了你，讓你不能參加家族大比而已！”
葉凡點了點頭。
“我知道。”
周明一愣。
“葉天龍已經付出代價了。”葉凡說，“他丹田被廢，這輩子也完了。”
“現在，輪到你了。”
話音剛落，他動了。
黑色短劍化作一道幽光，直刺周明咽喉。
周明畢竟是煉氣六層，生死關頭爆發出全部潛力，揮劍格擋。
鐺！
兩劍相交，火星四濺。
周明被震得手臂發麻，心中大駭。
這力量——
煉氣一層？不對！煉氣一層怎麽可能有這種力量？
但葉凡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一劍未中，第二劍已至。
依然是直刺，依然是咽喉。
周明拚命格擋。
鐺！鐺！鐺！
一連三劍，一劍快似一劍，一劍狠似一劍。周明被逼得連連後退，後背撞上院牆，再無退路。
“等等！等等！”
他大喊。
葉凡收劍，看著他。
周明喘著粗氣，臉色煞白。
“你……你不能殺我！”他急中生智，“我師傅是二長老！殺了我，你也活不了！”
葉凡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向東廂房的方向。
那裏，房門開著，二長老葉重海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邊。
他全程都在看，卻一言不發。
葉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明。
“你師傅說了，他不攔著。”
周明一愣，轉頭看向葉重海。
“師傅！師傅救我！”
葉重海看著他，歎了口氣，轉身走回屋裏，關上了門。
周明徹底絕望了。
他轉過頭，看著葉凡，眼中滿是恐懼和不甘。
“你……你放過我，我可以給你錢！葉天龍給我的一百兩銀子，我全給你！”
葉凡搖了搖頭。
“我不要錢。”
“那你想要什麽？”
葉凡看著他，平靜地說：
“我要你嚐嚐，丹田被廢的滋味。”
周明臉色大變，猛地揮劍朝葉凡劈來。
垂死掙紮。
葉凡側身讓過，短劍刺出，精準地點在他丹田上。
噗——
一股靈氣順著劍尖湧入，直接震碎了他的丹田。
“啊——！”
周明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噴鮮血。
他的丹田，碎了。
和三個月前的葉凡一樣，徹底碎了。
葉凡收劍，低頭看著他。
周明躺在地上，渾身抽搐，眼中滿是絕望和恐懼。
“你……你好狠……”
葉凡沒有回答。
他轉身，朝院門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頭也不回地說：
“二長老，人情還了。”
屋裏沉默了片刻，傳來一聲歎息。
“我知道了。”
葉凡邁步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西院的時候，葉靈還在熟睡。
葉凡在她床邊坐下，看著她的睡顏，沉默了很久。
手裏的短劍還殘留著周明的血跡。
他低頭看了一眼，用布擦幹淨，放回牆角。
然後他坐在床邊，閉上眼睛。
丹田深處，小鼎輕輕震動了一下。
那道暗紅色的紋路，似乎比之前亮了一絲。
葉凡睜開眼，眉頭微皺。
每次他動用靈氣戰鬥，那道紋路就會亮一些。
雖然隻是微乎其微的變化，但他能感覺到。
那塊暗紅色的碎片，正在慢慢影響他。
或者說，正在慢慢融合。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他現在還說不清。
但他知道，從今以後，他和這隻小鼎的聯係，會越來越深。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臉來，灑下一片清輝。
葉凡看著那片月光，眼神幽深。
“不管你是誰……”
他輕聲說。
“既然選擇了我，就別讓我失望。”
小鼎輕輕震動，彷彿在回應。
葉凡閉上眼，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葉靈醒來的時候，發現哥哥已經在院子裏吐納了。
她揉揉眼睛，跑出去。
“哥，早！”
葉凡睜開眼，看著她，微微一笑。
“早。”
葉靈在他身邊坐下，也開始吐納。
陽光灑在兄妹倆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葉府的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大概是周明的屍體被發現了吧。
但葉凡沒有理會。
他隻是看著身邊的葉靈，看著她認真吐納的模樣，嘴角微微彎起。
不管將來會發生什麽。
不管那些謎團背後藏著什麽。
這一世，他隻要護住眼前這個人。
就夠了。
……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