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七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圍住了西院。
領頭的那個身材魁梧，腰間挎著一把厚背砍刀，正是葉家護衛隊長趙雄，煉氣九層。
他身後跟著六個護衛，都是煉氣四五層的好手。王虎赫然在列，手裏還提著一根鐵棍，一臉獰笑。
“趙隊長，就是這兒。”
王虎壓低聲音，指著西院那扇破舊的木門：“那個廢物葉凡就住這兒，他妹妹也在。”
趙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確定他還有戰鬥力？天龍少爺說他能一招製住自己，這話我是不太信的。”
“隊長放心，那小子絕對是迴光返照！”王虎拍著胸脯保證，“您想啊，他丹田都碎了，經脈也斷了，能活著爬回來都是奇跡，哪還有什麽戰鬥力？肯定是少爺一時大意，被他偷襲得手。”
趙雄沒說話，眯著眼看向西院。
院子裏靜悄悄的，沒有燈，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隊長，要不我先進去探探？”王虎躍躍欲試。
趙雄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小心點。”
“好嘞！”
王虎提著鐵棍，躡手躡腳地翻過院牆，落進院子裏。
院子裏空蕩蕩的，隻有一間破屋，門虛掩著。
他握緊鐵棍，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門。
走到門口，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開門——
“人呢？”
屋裏空無一人。
床上被褥淩亂，還有餘溫，但人不見了。
王虎愣了愣，剛要轉身，突然感覺後頸一涼。
一把沒開刃的黑色短劍，輕輕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動。”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王虎渾身一僵，汗毛倒豎。
他張了張嘴，剛要喊叫，那短劍往前送了送，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敢出聲，就死。”
王虎立刻閉上了嘴。
葉凡從黑暗中走出來，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
“我妹妹的銀鐲子，在你那兒？”
王虎瞳孔一縮，下意識想否認，但看到葉凡的眼神，所有謊言都堵在了喉嚨裏。
“在……在……”
他結結巴巴地說：“在……在我懷裏……”
葉凡伸出左手，從他懷裏摸出那對銀鐲子。
鐲子很普通，銀質，沒有什麽花紋，但被擦得很亮。看得出來，原主和葉靈這些年一直很珍惜它們。
葉凡把鐲子收進懷裏，低頭看著王虎。
“你打過她嗎？”
王虎臉色煞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葉凡點了點頭：“那就是打過了。”
短劍往前一送，劍尖刺破王虎的麵板，滲出一絲血跡。
“饒……饒命……”王虎哆嗦著，“是葉天龍讓我幹的，我隻是聽命行事，我……”
話沒說完，葉凡手腕一翻，劍柄狠狠砸在他後頸上。
王虎眼睛一翻，昏死過去。
葉凡把他的身體拖到牆角，然後轉過身，看向院牆的方向。
院牆外，趙雄等了片刻，沒聽到動靜，眉頭皺了起來。
“王虎怎麽回事？”
他低聲問。
旁邊一個護衛探頭往裏看了看，什麽都看不見。
“隊長，要不咱們一起進去？”
趙雄想了想，點頭道：“走，都進去。小心點，別陰溝裏翻船。”
六道黑影翻過院牆，落在院子裏。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瘦削的少年，站在月光下，手裏提著一把沒開刃的黑色短劍。
他就那麽靜靜地站著，看著他們，像是在等他們來。
趙雄瞳孔微縮。
“葉凡？”
“是我。”
葉凡的聲音很平靜。
趙雄眯著眼打量他，想從他身上看出什麽端倪。但什麽都看不出來——靈氣全無，氣息微弱，怎麽看都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可就是這個廢物，剛才無聲無息地放倒了王虎？
“王虎呢？”
“那邊躺著呢。”
葉凡朝牆角努了努嘴。
趙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王虎蜷縮在牆角，不知死活。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葉凡，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有點意思。”他慢慢抽出腰間的砍刀，“丹田碎了還能放倒煉氣四層，看來你小子有點門道。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煉氣九層和煉氣四層，不是一個概念。”
葉凡沒有反駁，隻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
“知道還敢一個人等在這兒？”趙雄冷笑，“該說你膽子大呢，還是該說你蠢？”
葉凡想了想，認真回答：“大概是因為，你們太弱了。”
話音未落，他動了。
月光下，那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間跨越三丈距離，出現在趙雄麵前。
黑色短劍直刺咽喉。
趙雄瞳孔驟縮，砍刀本能地橫擋——
鐺！
短劍點在刀身上，火星四濺。
趙雄被震得後退半步，臉色大變。
好大的力氣！
不對，不是力氣大，是技巧！
那一劍刺來的角度刁鑽至極，明明隻是直刺，卻讓他根本來不及躲避，隻能硬擋。而且劍上蘊含的力量極為凝聚，全部集中在一點，差點震得他握刀的手發麻。
這怎麽可能？
一個丹田破碎的廢物，怎麽會有這種劍法？
但葉凡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一劍未中，第二劍已至。
依然是直刺，依然是咽喉。
趙雄再次格擋。
鐺！鐺！鐺！
一連三劍，一劍快似一劍，一劍狠似一劍。趙雄被逼得連連後退，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還愣著幹什麽！上啊！”
他怒吼一聲。
那幾個護衛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抽出兵器，朝葉凡撲去。
葉凡腳步一錯，身形飄然後退，讓過三把劈來的刀。
“五個煉氣中期，一個煉氣後期。”
他嘴裏輕聲數著。
“有點麻煩。”
但臉上沒有任何懼色，反而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三萬年來，他經曆過太多以少勝多的戰鬥。這種場麵，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短劍橫在胸前，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丹田深處，那隻殘破的小鼎猛地一震。
一股溫熱的氣息從鼎中湧出，順著經脈流遍全身。
那是小鼎儲存的本源之力，極少，極少，但足夠支撐他打完這一場。
葉凡睜開眼。
眼中掠過一道金色的光芒。
下一瞬，他再次動了。
……
半刻鍾後。
院子裏橫七豎八躺了六個人。
趙雄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砍刀掉在一旁，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手指滴落。
他的脖子上，架著那把沒開刃的黑色短劍。
葉凡站在他麵前，呼吸也有些急促，臉色微微發白，但持劍的手穩如磐石。
“你……你到底是誰？”
趙雄抬起頭，看著葉凡，眼中滿是驚駭和恐懼。
“你絕對不是葉凡！葉凡不可能有這麽強的劍法！不可能！”
葉凡低頭看著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誰派你來的？”
趙雄咬著牙，不說話。
葉凡點了點頭，短劍往前送了送，刺破他的麵板。
“葉……葉向南！”
趙雄立刻開口，聲音都變了調，“是族長派我來的！他說你口出狂言，讓我來取你性命！”
“還有呢？”
“還……還有……”趙雄額頭冒出冷汗，“還有天龍少爺，他讓我殺了你之後，把那丫頭帶走，送到劉老爺那兒去……”
葉凡的眼神冷了下來。
“劉老爺，住在哪兒？”
“東……東城，劉府……他是煉氣九層，在城裏開了幾家店鋪，跟咱們葉家有生意往來……”
葉凡記下了這個名字。
“最後一個問題。”
他看著趙雄的眼睛。
“三個月前，廢我丹田的人，是誰？”
趙雄渾身一僵。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在葉凡的目光逼視下，所有謊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是天龍少爺。”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
“他怕你在家族大比上搶他風頭，就……就花錢買通了二長老的弟子，趁你不備，用噬靈掌廢了你的丹田。”
葉凡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收回短劍。
“你可以走了。”
趙雄一愣，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你……你不殺我？”
“殺你做什麽？”葉凡轉過身，背對著他，“你隻是聽命行事，殺你髒我的手。”
趙雄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回去告訴葉向南。”葉凡的聲音從前麵傳來，“三天之約不變。讓他準備好，三天後，我來收賬。”
“還有葉天龍——”
他頓了頓。
“讓他多活三天。”
趙雄掙紮著站起來，捂著脖子上的傷口，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剩下幾個護衛也掙紮著爬起來，連滾帶爬地逃出院子。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葉凡站在那裏，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黑色短劍。
劍身上沾著血，但因為沒有開刃，血跡很容易就擦掉了。
“噬靈掌……”
他喃喃自語。
這是一種歹毒的掌法，專門破壞人的丹田經脈。中了這一掌，如果沒有高等級的天材地寶救治，這輩子都別想再修煉。
原主就是被這一掌廢掉的。
葉凡收起短劍，轉過身，走回屋裏。
床上，葉靈還在沉睡。
她不知道剛才外麵發生了什麽，睡得很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做什麽好夢。
葉凡在她床邊坐下，低頭看著她。
月光從破舊的窗欞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葉凡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亂發。
“很快。”
他輕聲說。
“很快你就不用再受苦了。”
……
東院，葉向南的書房裏。
趙雄跪在地上，低著頭，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葉向南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端著一杯茶，麵色陰沉如水。
“煉氣九層，帶著六個煉氣中期，打不過一個丹田破碎的廢物？”
他的聲音不大，但趙雄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族……族長，那小子真的邪門！他的劍法，我從來沒見過，根本不是咱們葉家的功法！而且他的力氣大得嚇人，每一劍刺來，我都感覺像是被鐵錘砸中一樣！”
葉向南眯起眼。
“你是說，他有奇遇？”
“屬下不知，但……”
趙雄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族長，那小子給我的感覺，不像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螻蟻。那種眼神，我隻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身上見過。”
葉向南沉默不語。
站在一旁的葉天龍忍不住了，跳出來叫道：“爹，別聽趙雄胡說！那小子肯定是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咱們直接派長老去，一巴掌拍死他！”
葉向南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趙雄低著頭，不敢吭聲。
書房裏安靜了許久。
終於，葉向南放下茶杯，淡淡開口：
“三天。”
“那就讓他多活三天。”
“三天後，我親自看看，這小子到底有什麽底牌。”
葉天龍急了：“爹——”
“夠了。”葉向南揮手打斷他，“滾出去。”
葉天龍不敢再說什麽，悻悻地退了出去。
趙雄也爬起來，跟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葉向南的聲音：
“今晚的事，不要外傳。”
趙雄渾身一震，低頭道：“是。”
門關上了。
葉向南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窗外的月光，眉頭緊鎖。
“葉凡……”
他喃喃自語。
“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
西院。
葉凡盤膝坐在床上，正在調息。
剛才那一戰，他消耗極大。如果不是小鼎最後關頭輸送了那點本源之力，他未必能贏。
“還是太勉強了。”
他睜開眼，微微搖頭。
煉氣九層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但以他現在幾乎為零的靈氣儲備，強行動手就是在透支身體。
“得盡快提升實力。”
他從懷裏摸出那對銀鐲子，在月光下端詳了片刻。
然後，他把鐲子放在葉靈的枕邊。
葉靈翻了個身，無意識地抓住了那隻鐲子，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葉凡看著她的睡顏，嘴角微微彎起。
窗外，月亮漸漸西沉。
新的一天，快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