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跨過光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他以為自己會進入另一個戰場，或者另一片荒蕪之地。
但這裏——
是一座城池。
一座繁華的城池。
街道寬闊，店鋪林立，人來人往。有叫賣的小販，有匆匆趕路的行人，有嬉戲打鬧的孩童。陽光明媚，鳥語花香，一派祥和景象。
葉凡站在城門口，看著這一切，眉頭微皺。
第五重天，怎麽會是這樣？
他邁步走進城門。
剛踏入城中，一個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
“歡迎來到第五重天。”
那聲音輕柔溫和，分不清來自何處。
“第五重天的考驗，是**。”
**？
葉凡停下腳步。
那聲音繼續道：
“這座城，名叫‘欲城’。城裏的一切，都是按照你內心最深處的渴望構建的。”
“你可以在這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權力、財富、美色、力量。隻要你想要，這裏就有。”
“但有一個條件。”
葉凡眼神一凝。
“什麽條件？”
那聲音輕笑一聲。
“留下來。”
葉凡沉默了。
留下來，就能得到一切。
但也就意味著，他永遠無法離開。
“你可以慢慢考慮。”那聲音道，“城裏的一切，你都可以享用。等你決定離開的時候，再來城中心的廣場找我。”
聲音消失。
葉凡站在原地，看著這座繁華的城池。
他知道，這是陷阱。
但他也知道，這陷阱，很誘人。
他邁步，朝城內走去。
……
走了沒幾步，他遇到了第一個人。
一個老者。
那老者穿著一身華貴的錦袍，麵容慈祥，看到他，眼睛一亮。
“少主！您終於回來了！”
葉凡眉頭一皺。
“少主？”
老者連連點頭。
“是啊！您忘了？您是葉家的少主，葉家是這座城最大的家族。您外出遊曆多年，終於回來了！”
葉凡沉默了。
葉家。
這座城裏，有葉家？
老者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城內走。
“快，快回家！老爺夫人想死您了！”
葉凡沒有反抗。
他想看看，這座城，到底能構建到什麽程度。
……
葉府。
一座占地極廣的府邸，朱門大戶，氣勢恢宏。
葉凡被老者帶進府中，穿過重重院落，來到正廳。
正廳裏，坐著兩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麵容威嚴，看到他，眼眶泛紅。
一個中年婦人，溫婉端莊，看到他，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我兒！”
婦人衝過來，一把抱住他。
“我兒，你終於回來了！娘想死你了！”
葉凡愣在原地。
這是……娘？
原主的記憶裏，母親早亡。他從記事起，就沒有見過娘。
但此刻，這個婦人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那淚水，那溫度，那顫抖的身體，和真正的母親，一模一樣。
葉凡沒有推開她。
他隻是站在那裏，任由她抱著。
心裏某個地方，微微動了一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那個中年男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外麵吃了不少苦吧？看你瘦的。”
葉凡看著他。
這是……爹？
原主的父親葉北淵，在葉凡很小的時候就失蹤了。原主對他隻有模糊的記憶，高大，溫暖，讓人安心。
此刻，這個男人就站在他麵前，目光慈愛，滿是心疼。
葉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我……回來了。”
婦人哭得更厲害了。
中年男人也紅了眼眶。
“好，好！回來就好！”
他拉著葉凡的手，往屋裏走。
“來，坐下說話。這些年你都去哪了？吃了多少苦？跟爹孃說說！”
葉凡被他們拉著，坐在桌邊。
桌上擺滿了熱騰騰的飯菜，都是他愛吃的。
婦人不停地給他夾菜。
“多吃點，看你瘦的。這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紅燒肉，娘特意做的。還有這個，這個……”
葉凡低頭，看著碗裏堆得滿滿的菜。
心裏某個地方，越來越軟。
他知道這是假的。
他知道這是**構建的幻象。
但這一刻，他真的不想離開。
……
在葉府待了三天。
三天裏，他吃了從小到大沒吃過的家常菜，聽了從小到大沒聽過的嘮叨。
婦人每天變著法給他做好吃的，男人每天陪他聊天說話。
他們給他講他小時候的事，講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說話，第一次叫爹孃。
那些事，葉凡從來沒有經曆過。
但他聽得入神。
三天後，婦人小心翼翼地問他：
“兒啊，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葉凡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我……還要走。”
婦人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她很快又笑起來。
“沒關係，沒關係。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做。娘不攔你。”
她轉過身，擦了擦眼角。
“那你……多待幾天，再多待幾天，行嗎？”
葉凡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背影。
心裏某個地方，像被針紮了一下。
“好。”
他說。
婦人轉過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
……
又待了七天。
十天了。
葉凡在欲城，待了整整十天。
每天，婦人都會做一桌子菜。每天，男人都會陪他聊天說話。每天，他們都會問他，今天走不走。
葉凡每天都回答：再待一天。
第十天晚上，他坐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他想起葉靈。
想起那個丫頭，第一次叫他哥哥時的樣子。想起她偷偷把饅頭塞給他時的樣子。想起她抱著他哭時的樣子。
她還在等他。
等他回去。
葉凡站起身，朝屋裏走去。
婦人正在燈下做針線，看到他進來，抬起頭，笑著問：
“兒啊，餓不餓？娘給你熱飯去？”
葉凡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
“娘。”
婦人愣了一下。
“怎麽了？”
葉凡看著她，目光柔和。
“我要走了。”
婦人的手抖了一下。
但她很快笑起來。
“好，好。你走吧。娘不攔你。”
葉凡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謝謝您。”
婦人的眼淚流了下來。
但她還是笑著。
“傻孩子，謝什麽。娘做這些，是應該的。”
葉凡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但他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他站起身，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身後，婦人的聲音傳來：
“兒啊，好好活著。”
葉凡沒有回頭。
但他點了點頭。
然後他邁步，走出葉府。
身後，那扇門緩緩關上。
……
城中心，廣場。
葉凡站在廣場中央。
四周空無一人。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你出來了。”
葉凡點了點頭。
“你能走過欲城，難得。無數人來到這裏，就再也沒出去過。”
葉凡沒有說話。
那聲音繼續道：
“你知道為什麽嗎？”
葉凡想了想。
“因為**，是人最難戰勝的東西。”
那聲音笑了。
“對，也不對。”
葉凡眉頭一皺。
那聲音緩緩道：
“人最難戰勝的，不是**，而是遺憾。”
葉凡的眼神微微一凝。
遺憾。
“欲城給你的，不是你想要的，而是你缺失的。母愛，父愛，家庭的溫暖——這些都是你從小到大沒有得到的。”
“這些遺憾，比任何**都要致命。”
葉凡沉默了。
那聲音說得對。
他之所以差點留下來，不是因為貪圖享受，而是因為捨不得那一份從未體驗過的溫暖。
“你很不錯。”那聲音道，“能看清自己的遺憾，並且戰勝它。這份心性，難得。”
廣場中央，地麵裂開。
一道光芒從裂縫中湧出。
光芒裏，懸浮著一樣東西。
一塊碎片。
比之前任何一塊都要大，通體金色，卻散發著七彩的光芒。
葉凡走過去，拿起那塊碎片。
就在他觸碰到碎片的瞬間，一段記憶湧入他腦海。
那是一個畫麵。
畫麵裏，一個年輕女子抱著一個嬰兒，滿臉溫柔。
那女子的臉，和欲城裏的婦人，一模一樣。
他的母親。
真正的母親。
葉凡愣在原地。
他看著畫麵裏的女子，看著她溫柔的眼神，看著她輕輕親吻懷裏的嬰兒。
然後畫麵消失。
葉凡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良久，他把碎片收好。
抬起頭，看向天空。
那裏，有一道光門。
通往第六重天。
葉凡深吸一口氣，邁步朝那道光門走去。
……
（第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