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向南離開後的第七天，青陽城下了一場大雨。
雨水衝刷著街道，衝刷著屋頂，也衝刷著西院院子裏那些殘留了許久的血跡。
葉靈趴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雨幕，眼睛亮晶晶的。
“哥，雨好大啊。”
葉凡坐在床邊，翻著一本從黑風嶺帶回來的書。那是他從黑風老妖的遺物裏找到的，不是什麽功法秘籍，而是一本遊記，記載著一個散修遊曆各地的見聞。
他本來對這種東西沒興趣，但翻了幾頁，發現裏麵提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比如，九州大陸之外，還有別的世界。
“哥，你在看什麽？”
葉靈跑過來，湊到他身邊。
葉凡把書合上，遞給她。
葉靈接過來翻了翻，很快皺起眉頭。
“好多字不認識……”
葉凡笑了笑。
“慢慢學。等你把這些字都認全了，就能看懂很多有趣的東西了。”
葉靈用力點頭，把書抱在懷裏。
“那我一定好好學！”
……
雨下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才停。
葉凡推開院門，走出去。
空氣裏彌漫著泥土的清香，遠處的山巒被雨水洗過，格外清晰。街道上有幾個孩子在踩水坑玩，笑聲遠遠傳來。
葉凡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個聲音。
“葉少爺。”
葉凡轉過頭，看到一個老者站在巷子口。
那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麵容清瘦，眼神溫和。他手裏撐著一把油紙傘，雖然雨已經停了，但他似乎忘了收起來。
葉凡的眼神微微波動。
古淵。
那個被天雷劈中、生死不知的古淵，居然又出現了。
“你沒死？”
古淵笑了笑。
“托福，還活著。”
他收起傘，走過來。
葉凡看著他，目光平靜。
“上次的事，你還沒說完。”
古淵點了點頭。
“所以老夫又來了。”
他朝院子裏看了看。
“葉靈丫頭在嗎？”
葉凡沉默了片刻，然後側身讓開。
古淵走進院子，看到正在屋裏翻書的葉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葉靈抬起頭，看到古淵，愣了愣。
“老爺爺？”
古淵笑了。
“丫頭，還認得老夫？”
葉靈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你是那個……那個救過我的人！”
古淵笑著點頭。
“記性不錯。”
葉靈放下書，跑過來，好奇地看著他。
“老爺爺，你怎麽來了？這些年你去哪兒了？”
古淵伸手，想摸摸她的頭，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老夫去了很遠的地方，現在纔回來。”
葉靈眨眨眼：“那你還走嗎？”
古淵沉默了片刻。
“走，但不會太久。”
葉靈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高興起來。
“那你多待幾天！我讓哥哥做好吃的給你！”
古淵看著她天真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笑著點了點頭。
“好。”
……
晚上，葉凡做了幾個簡單的菜，三個人圍坐在桌邊吃飯。
葉靈吃得很開心，一邊吃一邊跟古淵講這幾個月發生的事——哥哥變厲害了，壞蛋被趕走了，她開始修煉了，還看到了好奇怪的光……
古淵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句。
葉凡沒有說話，隻是慢慢吃著飯，目光偶爾掠過古淵的臉。
吃完飯，葉靈主動去洗碗。
古淵和葉凡坐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星星。
沉默了很久，古淵開口了。
“你煉化了那塊生命碎片？”
葉凡點了點頭。
古淵歎了口氣。
“那塊碎片，老夫本來是想讓你留給葉靈的。”
葉凡沒有說話。
古淵繼續道：“但老夫也理解你的選擇。血煞之力的侵蝕，確實危險。如果不壓製，你遲早會失控。”
葉凡轉過頭，看著他。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古淵搖了搖頭。
“老夫今天來，是想告訴你，葉靈的覺醒，比老夫預想的要快。”
葉凡的眼神一凝。
“什麽意思？”
古淵看向屋裏正在洗碗的葉靈，目光幽深。
“她體內的本源之力，已經開始真正融合了。最多一年，她就會突破到金丹期。”
葉凡沉默。
“一年金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古淵轉過頭，看著他。
“這意味著，天道很快就會注意到她。”
葉凡的眼神冷了下來。
“天道。”
“對。”古淵點了點頭，“上次老夫被雷劈，就是因為說了不該說的話。這次來，老夫冒著同樣的風險。”
他看著葉凡，一字一句道：
“葉靈的存在，本身就是逆天。她是你從天道規則之外搶回來的一線生機，所以天道絕不會放過她。”
“上次葉天龍要把她賣掉，是天道在推波助瀾。這次黑風老妖要抓她采補，也是天道在借刀殺人。以後，還會有更多。”
葉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那我該怎麽辦？”
古淵看著他，目光深邃。
“變強。”
“強到可以保護她。”
“強到讓天道也奈何不了你。”
葉凡點了點頭。
“我知道。”
古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老夫該走了。”
葉凡也站起來。
“你還會來嗎？”
古淵笑了笑。
“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
他走出院門，消失在夜色中。
葉凡站在院子裏，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
屋裏，葉靈洗完碗，跑出來。
“哥，老爺爺走了？”
葉凡點了點頭。
葉靈有些失落。
“他都沒跟我告別……”
葉凡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他還會來的。”
葉靈抬起頭，看著他。
“哥，老爺爺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每次來都神神秘秘的？”
葉凡沉默了片刻。
“一個……好人。”
葉靈歪著腦袋，似懂非懂。
但她沒有追問，隻是拉著葉凡的手，往屋裏走。
“哥，外麵涼，進屋吧。”
葉凡被她拉著，走進屋裏。
門關上，擋住了外麵的夜風。
屋裏亮著燈，溫暖而安詳。
……
接下來的日子，恢複了平靜。
葉凡每天修煉，葉靈每天修煉，偶爾去城裏逛逛，買些日用品。大長老隔三差五會派人送來一些東西，有時是靈石，有時是丹藥，有時是新鮮的果蔬。
葉向南走後，葉家徹底變了個樣。大長老接任族長，整頓族務，清理了一批欺壓族人的敗類。那些曾經欺負過葉凡兄妹的人，要麽被趕出葉家，要麽被罰去做苦力，再也沒人敢來西院找麻煩。
葉凡沒有插手這些事。
他對葉家沒有興趣。
他隻想守著葉靈，看著她長大，看著她變強。
但有時候，他也會想——
古淵說的“變強”，到底要強到什麽程度？
金丹？元嬰？化神？
還是……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那裏，群星閃爍。
在那些星星的後麵，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這裏。
葉凡收回目光，繼續修煉。
丹田裏，金色光芒和暗紅色紋路相互製衡，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他需要更多碎片。
更多的力量。
……
這天晚上，葉凡再次進入鼎內空間。
空間又擴大了一些，現在已經有十丈方圓。那些灰濛濛的霧氣又往後退了一截，露出更多空地。
葉凡在這些空地裏仔細搜尋，又找到了幾塊碎片。
三塊黑色的，一塊金色的。
他正要退出空間，突然愣住了。
因為在霧氣邊緣，他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碎片。
而是一個……
人影？
葉凡瞳孔微縮，緊緊盯著那個人影。
那人影站在霧氣深處，看不清麵目，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是在看著葉凡。
葉凡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影沒有動。
他又走了一步。
還是沒有動。
葉凡加快腳步，朝那人影走去。
但無論他走多快，那人影始終在霧氣深處，若隱若現，無法靠近。
葉凡停下腳步，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
“你是誰？”
那人影沒有回答。
隻是靜靜站著，像是在等待什麽。
葉凡等了很久，那人影始終沒有動靜。
最後，他退出了鼎內空間。
睜開眼，窗外天色已亮。
葉凡坐在床上，回想剛纔看到的那個人影，眉頭緊鎖。
鼎內空間裏，怎麽會有別人？
那人是誰？
他為什麽站在那裏？
他想做什麽？
葉凡想不出答案。
但他有一種直覺——
那個人影，和小鼎的秘密有關。
也許，和天道的秘密也有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起身走出門去。
院子裏，葉靈已經在吐納了。
晨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金色。
葉凡在她身邊坐下，也開始修煉。
不管那個人影是誰。
不管天道有什麽陰謀。
他現在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變強。
強到可以保護眼前這個人。
強到讓所有敵人，都在他腳下顫抖。
……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