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自爆聖源了!這氣息……是天命司的冥輪命皇!」
一聲驚呼撕裂無盡深淵的死寂,無上境大聖自爆聖源的威能,剎那間如一輪焚天裂地的大日陡然升起,刺目的血光穿透百萬裡混沌,將深淵底層的暗礁都映照得纖毫畢現。狂暴的能量潮汐掀翻層層空間壁障,地獄界與崑崙界修士都為之色變,寒寂、楚瀾等人的神念探查到那股湮滅一切的波動,皆是心頭劇震。
楚瀾立於一塊石台之上,黑袍獵獵作響,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兔死狐悲。他望著那片能量餘波翻湧的空域,聲音裡帶著一絲艱澀:「神尊也未曾預料,賜予吾等的保命符籙,竟在穿梭崑崙界的空間風暴時便已耗盡。此番我地獄界入崑崙的十幾位大聖,怕是要盡數折損於此……如此一來,我界與天庭界的世俗力量天平,將徹底失衡,這千年一度的大聖戰場,我地獄界怕是要滿盤皆輸了。」
楚瀾乃是酆都鬼城的修士,與命運神殿素無往來。此次踏入崑崙界,並非為了地獄界命運神殿的命令,而是奉酆都鬼城神荼鬼帝的密令,前來尋找當年一位隕落在崑崙的鬼族神尊遺物——黃泉鬼珠。故而與其他一心要在崑崙界攪動風雲的地獄修士不同,楚瀾自始至終都抱著「得物即走」的念頭,崑崙界這趟牽扯諸天勢力的渾水,他半點也不想蹚。
可他終究是地獄界的一員,肩上扛著酆都鬼城的榮辱。此番入崑崙的修士,大多是命運神殿的精銳,餘下的便是如他這般領命而來的地獄界十族各大勢力的翹楚,盡皆是地獄界世俗中的絕代人物。若是這些人盡數隕落在崑崙,地獄界的世俗勢力必將掀起一場大地震,千年之內都難以恢復元氣。
崑崙界雖經中古神戰,諸神隕落大半,可畢竟是傳承萬古的大世界,絕非尋常勢力可比。更讓楚瀾心頭忌憚的是,他曾偶然聽聞一則秘辛—崑崙界中古時期,有一尊足以震懾諸天的巨擘並未戰死,而是隱匿於崑崙深處,靜待覆出之機。有這尊存在坐鎮,就算神尊賜下的護身法寶未曾耗盡,楚瀾也不相信,憑那一道護身符,能在那位巨擘的眼皮底下護住自己的性命。
思緒翻湧間,楚瀾卻是自嘲地搖了搖頭。想這些又有何用?他與沈問蒼對弈之前,早已立下賭約,棋敗者需無條件聽從對方差遣。如今棋局已定,他楚瀾輸了,便斷無反悔的道理,唯有任憑沈問蒼擺布。 超順暢,.隨時讀
「楚兄弟,往後怕是要委屈你,陪老夫在涯山之上,以棋為伴了。」沈問蒼撫著花白的長須,蒼老的麵龐上滿是笑意,說話間,他掌心凝出一支流光溢彩的聖筆,筆尖淩空一點,便有一道道玄奧的符文交織纏繞,化作一具布滿古老咒印的精神枷鎖,「唰」地一下便套在了楚瀾身上。
枷鎖甫一近身,楚瀾便感受到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壓席捲全身,彷彿連神魂都要被禁錮。他渾身一僵,心頭頓時冰涼—自己終究是成了階下囚。他長嘆一聲,語氣裡滿是悔意:「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應承神荼鬼帝大人,來這崑崙界尋找什麼黃泉鬼珠。如今倒好,珠子未見蹤影,反倒把自己給賠進去了。」
與此同時,血神關內。
道身淩徹第一時間便捕捉到了那股聖源自爆的波動,神念掃過的剎那,他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光,穿梭重重空間,瞬息便抵達了自爆核心區域。
「道域,開!」
一聲低喝落下,蒼茫浩瀚的原始道域轟然展開,如太古神山壓落,又似洪荒天穹傾覆,將那片破碎不堪的空間硬生生捋平,狂暴的能量潮汐在道域之中迅速平息。淩徹探手一招,掌心便多了一座九寸高的青玉小塔,塔身晶瑩剔透,流轉著淡淡的不朽神光,正是崑崙界的至尊聖器青天浮屠塔。
他屈指一彈,小塔頓時光芒大綻,塔門緩緩開啟,一道踉蹌的身影從中跌出。
「咳咳……真是晦氣!這命運神殿的瘋子,自爆竟如此果決!若非本帝有青天浮屠塔護身,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池淵大口咳著血沫,身上那件青皮龍紋甲已是破破爛爛,左臂與右腿更是在聖源自爆的餘波衝擊下,化作飛灰消散,傷口處聖血汩汩流淌,氣息萎靡至極。
淩徹望著他這副悽慘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調侃道:「我說池老前輩,您這也太不濟事了吧?手握青天浮屠塔這等至寶,竟還讓那冥輪命皇自爆成功。當年神武榜評選,您這前十的名次,怕不是從銘文公會買來的?」
「淩小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池淵聞言,頓時吹鬍子瞪眼,蒼老的聲音裡滿是傲氣,「想當年,你還在穿開襠褲的時候,本座便已是縱橫天下的一方霸主!你家祖父淩皓,當年也曾敗在本座手中!若非當年被齊天血帝那老鬼偷襲重傷,錯過了虛無世界秘境千年一度的虛無潮汐,本座早已證道成神,又豈會被明帝、武帝那兩個小輩壓過一頭?」
池淵乃是中域池家的老家主,與淩徹的祖父、上任魔帝淩皓乃是同一時代的天驕人物,年歲比明帝還要大上數百歲,一身修為早已臻至半神巔峰,距離神境僅有一步之遙。
淩徹聽得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拆台:「老前輩,這話您還是留著騙騙那些後生晚輩吧。當年您在明帝手中,可隻撐了六招便落敗,回去後卻四處宣揚,說與明帝打成了平手。論臉皮之厚,您稱崑崙界第二,怕是沒人敢稱第一。」
說話間,淩徹掌心光芒一閃,便出現了兩枚龍眼大小的丹藥,丹藥甫一現身,濃鬱的丹香便瀰漫開來,引得周遭天地靈氣都為之沸騰—赫然是兩枚大聖都難求的王品聖丹。
池淵眼中先是閃過一抹狂喜,可看清丹藥的品階後,又迅速黯淡下去,他眼巴巴地望著淩徹,苦著臉道:「賢孫啊,你我兩家乃是世交,我與你家祖父更是八拜之交的兄弟!你就忍心看著池爺爺我落得這般田地?」
「這兩顆龍血靈芝丹,便送與老前輩療傷吧。」淩徹淡淡開口,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落在了遠處那片能量餘波之中,「不過,那冥輪命皇的戰兵,我要帶走。」
冥輪命皇乃是冥族一位大神的親子,手中那對冥輪,乃是一尊五元君王聖器,更是其父親那位冥族大神的戰兵,威力無窮,乃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剛美滋滋接過丹藥的池淵,聞言頓時老臉一僵,神色變幻不定。他眼珠一轉,連忙堆起笑容,試圖轉移話題:「哈哈,賢孫此言差矣!你乃是我崑崙界唯二的丹道天師,論起丹道修為,便是太極道的真宇道皇,怕也不是你的對手啊!」
淩徹卻根本不接他的話茬,屈指一彈,一道定身神光便射向池淵。池淵猝不及防,瞬間便被定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動彈不得。淩徹掌心燃起一縷金色神火,將那兩顆龍血靈芝丹融化,化作兩道暖流,徑直灌入池淵體內。
強大的藥力迅速擴散,池淵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消散的肢體也開始緩緩重塑。
淩徹則探手一招,將池淵腰間的空間戒指取了過來,神識一掃,便從中取出了一對漆黑色的輪狀聖器。那對冥輪之上,繚繞著濃鬱的冥氣,隱隱有鬼哭神嚎之聲傳出,正是冥輪命皇的本命戰兵,乃是依照《冥書八卷》中的《冥國卷》所鑄,威力無窮。
將冥輪收入自己的空間戒指後,淩徹才撤去了定身神光。
池淵重獲自由,當即活動了一下剛剛復原的手腳,嘴裡卻罵罵咧咧:「臭小子,一點都不知道尊老愛幼!不過……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了四九玄功裡的定身術?這門神通,不是早就失傳了嗎?」
而在無盡深淵的另一端,寒寂與神夢大師的戰鬥,已然進入白熱化。
兩人皆是捨棄了神通法術,展開了最原始、最兇險的肉身搏殺。佛門琉璃身對上修羅族的修羅戰魂體,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巨響,虛空不斷震顫,裂痕蔓延。
寒寂的臉色愈發凝重,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的修羅戰魂體雖強橫,卻遠不如神夢大師將一門無上境練體聖術修煉到圓滿之境,時間一長,體力與耐力皆是漸漸不支,落入了下風。
戰場之上,神夢大師琉璃色的指尖光芒暴漲,生死兩道的規則之力瘋狂凝聚,化作一道道淩厲無匹的指勁。他口中低喝一聲,施展出自己的最強絕學—無常指!
此指蘊含諸佛寂滅無常之意,帶著一股不可抵擋的宿命之力,剎那間便洞穿了寒寂身上的聖甲,撕裂了他修羅戰魂凝聚的護身罡障,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他的心口要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