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神關內,與外麵的殺聲震天不同,議事殿內卻是一派悠然。
道身淩徹,與薛人仙分坐大殿兩側的紫檀木椅上,案幾上擺滿了崑崙界中域特產的聖果、聖酒,晶瑩的果漿順著淩徹指尖滴落,散出縷縷清冽的道韻。他瞥了眼懸於殿頂的鏡幕,光華流轉,正映出崑崙界各處戰場的廝殺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薛老弟,你那同父異母的大哥,劍道造詣倒是比你精進幾分。依我看,劍道入神之境已是近在咫尺,說不定這場戰鬥,便是他破境的契機。」
薛人仙端著青銅酒爵的手微微一頓,冰冷的眸子掃過鏡幕中那個藍衣仗劍的身影,語氣淡漠如霜:「劍帝的劍,自然比我強。但他不是我大哥,我薛人仙,也從不需要什麼大哥。」
淩徹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一枚紫紋聖果咬下,果汁迸濺間,聲音帶著幾分唏噓:「唉,說到底,還是雪老頭造的孽。這老小子,頂著崑崙界第一美男子的名頭,生性風流成性,招惹的紅顏遍佈崑崙界,私生子更是多如過江之鯽。」
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頓時冷了幾分。
誰不知,薛人仙乃是萬香城老城主雪玉白的私生子。當年雪玉白為一覽血神教的劍道傳承,化名薛玉白潛入教中,憑藉一張俊臉與三寸不爛之舌,竟騙取了當時血神教聖女林虹的芳心。林虹天資卓絕,本是上任教主內定的傳人,更已許配給教中長老一位曾名動崑崙的天驕。
可雪玉白的出現,卻攪亂了一切。
兩人暗結珠胎,林虹誕下薛人仙後,私情敗露。血神教老教主震怒,親自出手將雪玉白打成重傷,若非忌憚萬香城,怕是早已將其挫骨揚灰。而林虹,也因觸犯教規,被其關押在血神教禁地,最後鬱鬱而終。
如今萬香城的當代城主,那位名震崑崙的劍帝,便是雪玉白明媒正娶的妻子所生,亦是薛人仙同父異母的兄長。 看書就來,.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百年了,上一代的恩怨,早該隨風散了。」淩徹放下酒樽,聲音沉了幾分,「你孃的死,並非雪老頭一人之過。雪城主這些年,對你暗中照拂的次數也不少,他本性不壞,你不該這般記恨。」
薛人仙沒有說話,隻是五指驟然收緊,冰冷的青銅酒爵竟被捏出數道裂痕,酒液順著指縫淌落,滴在衣袍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上方鏡幕的一角,劍帝雪傲梅正持劍鏖戰那來自死亡神宮名為夏應天的不死血族修士。
就在這時,鏡幕的另一處畫麵驟然劇變,引得淩徹眸光一凝。
隻見黃啟明為了應對武帝的流光之道立身於天穹之上,雙手結印,周身命運道則繚繞,竟然凝聚出高達萬裡的命運之門。
「好傢夥!」淩徹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色,「黃老四這小子,什麼時候竟將命運之道修至入神境了?看這道韻波動,還掌握了不少命運奧義,這下,楊前輩怕是要吃些苦頭了。」
鏡幕之中,戰局果然瞬息萬變。
命運之門懸於九天,垂下萬道命運鎖鏈,將武帝周身的空間死死鎖住。流光之道作為武帝的主修聖道,造詣在崑崙界無出其右,全力爆發下速度連一般偽神都追趕不上,可在命運道則的鎮壓之下,身形竟遲滯了數分,每一次挪移,都似有億斤重擔壓身。
但武帝終究是武帝,一身修為早已臻至世俗的巔峰。隻見他長嘯一聲,掌中長槍爆發出璀璨的光芒,施展出槍道入神的境界,槍道與流光之道交融,槍尖劃破虛空,竟硬生生撕裂了命運鎖鏈的封鎖。
雙道入神的強大戰力與命運之門碰撞,震得天穹不斷崩塌,空間碎片如雨點般墜落。
淩徹看著鏡幕中膠著的戰局,又掃過其他戰場的畫麵,崑崙界的修士浴血奮戰,可麵對地獄界那些修煉了命運之道的修士,終究還是落了下風。他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敲擊著案幾,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崑崙界尚未入駐天庭,無緣進入真理神殿參悟真理之道。沒有真理道則傍身,麵對地獄界的這些兼修了命運修士,終究還是吃虧啊……」
崑崙界傳承萬古,底蘊之深厚在諸天萬界都是首屈一指的。儒之聖道,曾有出現過四位儒祖無一不是經天緯地的存在;釋之禪理,須彌聖僧為世上最後一尊佛祖;道之玄妙,太上道祖,留下《太上感應篇》引萬道歸宗。魔道始祖三大魔源的天魔在此練法傳道三十六塊天魔石刻流傳萬古,劍道鼻祖劍祖留下無字劍譜,劍意不朽縱橫萬界。這般始祖級傳承,在崑崙界竟如繁星般散落,每一脈都足以撐起一方大世界的氣運。
可嘆中古神戰,那一場席捲諸天的浩劫,將這片大地的榮光徹底碾碎。大神以上強者,問天君率領神軍血戰地獄界,最終喋血黃泉星域;碧落空城命斷崑崙無盡深淵,須彌聖僧為護界而亡,隕神島主當世精神力第一人也被囚命運神殿,最後崑崙界的神級強者竟無一人歸來,哪怕是苟延殘喘的真神、偽神,也在天堂界等敵對勢力的暗中算計下,一一隕落,連一縷殘魂都未能留存。
中古之後,崑崙界的傳承便如斷裂的長河,出現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龍主極望,這位曾經威震諸天的強者,也因神戰中身負致命傷勢,不得不藏身於神龍日月混沌塔內,自封於陰陽海深處,陷入無盡沉睡。
若非須彌聖僧勘破未來,以無上時空大道跨越萬古歲月傳道,又以自身化道,鎮壓崑崙界的天地氣運,恐怕這片大地連一位大聖都難以誕生。畢竟,彼時的崑崙界,天地靈根被斬斷,靈脈枯竭,法則紊亂,聖道之路早已布滿荊棘,寸步難行。
「看來,終究是要走一趟黑暗大三角,再闖一闖劍南界。」
「本源之道的傳承,本就應該是崑崙界的,尋回它崑崙界的修士才能補齊最大的短板,在聖境之後的道路上走得更遠。」
淩徹的思緒,悄然延伸向那兩處尚未出世的神殿——本源神殿與劍神殿。這兩座神殿,皆是兩道傳承的核心,若是能提前取走,無疑能讓崑崙界的底蘊暴漲。可他心中卻有著一絲顧慮,神殿出世必然會引發天地異象,若是動靜太大,被天堂界、地獄界的探子察覺,恐怕會給本就風雨飄搖的崑崙界,招來滅頂之災。
淩徹正思緒萬千,目光卻突然一凝,投向了無盡深淵的方向。那裡,有一處戰場的波動,已然平息。
無盡深淵深處,血神教的一處隱秘營地處,血腥味瀰漫在虛空之中。
白蓮教的上官清璃正盤膝而坐,素白的裙裾上沾染著點點血跡,她玉手掐訣,白蓮聖氣自周身升騰而起,化作一朵朵聖潔的白蓮,緩緩修復著體內的傷勢。而在她身側,一具屍體橫陳在地,死不瞑目。
那屍體的眉心處,有著一道細微的劍痕,正是致命傷。此人,正是來自命運神殿凶亥神宮的羅斌。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驚駭與不敢置信,彷彿到死都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會隕落在崑崙界這樣的「落寞的世界」。
「上官清璃……」淩徹的道身低語,眸光中閃過一絲訝異,「沒想到,竟是她第一個解決了對手。凶亥神宮的羅斌,乃是命運神殿培養的頂尖大聖,實力不弱,戰力遠超一般同階,看來,是我小覷了這位白蓮教的女尊。」
白蓮教,乃是崑崙界七大古教之一,與血神教、星宿教齊名,其歷史可以追溯到百萬年前,傳說是由崑崙界歷史上的諸天級強者「驪天」所創。
隻可惜,中古神戰爆發,白蓮教的數位大神強者,毅然跟隨問天君出征地獄界,卻不幸中了敵人的埋伏,最終全軍覆沒,連一具屍體都未能帶回。而教中剩下的真神強者,也在隨後的守護之戰中,盡數戰死。
相較於血神教,白蓮教的命運更為悽慘。血神教的血神,乃是在崑崙界本土抵禦地獄界入侵時戰死,神屍被須彌聖僧護住,葬於血神教之中,大部分傳承得以保留。可白蓮教的神靈,盡皆隕落在界外,教中的鎮教絕學、大聖以上功法,也隨著神靈的隕落而斷絕。
在那漫長的歲月裡,白蓮教甚至連一位大聖都未能出現,日漸式微,幾乎淪為二流勢力。
直到上官清璃的出現。這位女子,天資絕世,於絕境之中悟透了白蓮教殘存的半部《太陰無生玄妙真經》,硬生生打破了桎梏,成為了白蓮教自中古神戰之後的第一位大聖,被教中弟子尊稱為「妙玄女尊」。
隨著上官清璃的勝利,無盡深淵的其他戰場,也漸漸到了定輸贏的時刻。
聖道之力的碰撞,震得虛空不斷轟鳴。各種玄妙無匹的聖術層出不窮,有的引動星辰之力,化作漫天星鬥砸落;有的召喚遠古神獸虛影,咆哮著撕裂天地;有的則以自身聖意凝聚法則,化作一方大世界,鎮壓對手。
君王聖器、至尊聖器的光芒,更是照亮了無盡深淵的黑暗。刀光如匹練,劍氣沖鬥牛,錘音震寰宇,一件件至寶輪番現世,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能,看得人心驚膽戰,瞠目結舌。
無盡深淵深處一處斷裂峽穀之上。那峽穀,長達數十萬裡,乃是上古時期的戰爭遺留,峽穀兩側的崖壁上,還殘留著當年的刀痕劍印,散發著凜冽的殺伐之氣。
此刻,峽穀上空,兩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鋒,正是崑崙界的神夢大師,以及來自命運神殿的寒寂。
寒寂一身黑袍,周身煞氣滔天,他眸光冰冷,彷彿視眾生為螻蟻。隻見他雙手猛地一合,口中爆發出一聲厲喝:「屍山血海聖意!」
剎那間,天地變色,血雨傾盆而下。那血雨之中,蘊含著無盡的怨念與殺氣,落在地上,竟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血海之中,無數屍體沉浮,有的是隕落在其手裡的敵人,有的是各類凶獸,它們齊齊睜開了猩紅的眼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向著神夢大師撲殺而去。
這便是寒寂的領悟出來的三品聖意,更以其結合了一門無上境聖術,以殺戮滋養聖道,以屍骸鑄就力量,恐怖至極。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血海屍山,神夢大師卻是麵色平靜,雙手合十,口誦佛號:「阿彌陀佛,夢幻生滅!」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金劍驟然出鞘,劍身之上,佛光萬丈,劍意淩厲,竟直接割裂了十方空間。劍招縹緲不定,時而化作漫天飛花,時而化作夢幻泡影,讓人難以捉摸。
叮叮叮!
金劍揮舞,快如閃電,短短數息之間,神夢大師便已出劍上千次。每一劍落下,都蘊含著佛門「夢幻生滅」的至理,彷彿能看破虛妄,直指本質。
那些撲來的屍體,在劍光之下,紛紛化作飛灰;那無邊的血海,在劍意的割裂下,寸寸瓦解。不過片刻之間,寒寂引以為傲的聖意與聖術,便被神夢大師撕裂得七零八碎,消散於無形。
寒寂踉蹌後退,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他體內的聖氣劇烈激盪,顯然受了不輕的傷。他抬頭望向神夢大師,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沉聲開口:「老和尚,你的修為,在整個天庭、地獄界都屬少見。西天佛界世俗最強者苦竹菩薩,本座曾與他交戰過,論實力,遠不及你。沒想到,已然落寞的崑崙界,竟然還能培養出你這樣堪比真佛的絕代大聖!」
神夢大師收劍而立,佛光斂去,神色依舊淡然,緩緩道:「阿彌陀佛,貧僧的修為,不過是皮毛而已,不及真佛之萬一。施主身為命運神殿裁決司巡查使,手上沾染的殺戮太多,身上所欠的因果更是數不勝數。貧僧隻希望施主能放下屠刀,改過自新,否則日後必將報應不爽,劫數難逃。」
「放下屠刀?」
聽見神夢大師的話,寒寂卻是突然嗤笑出聲,笑聲之中充滿了不屑與狂傲。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眸光之中閃過一絲狠厲:「本座身為命運神殿裁決司巡查使,執掌生殺大權,本座,就是這諸界修士的劫數!」
「這諸天萬界,本就是弱肉強食,隻要自身實力足夠強大,誰敢製裁本座?」
寒寂的聲音,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迴蕩在峽穀上空。他手中的長刀,緩緩出鞘,刀光映照著他那張猙獰的臉龐,一股更為恐怖的殺氣,驟然爆發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