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再後來,我聽人說,謝亦琛的公司出了問題。
那個隻投有前景的專案的投資人,自己的專案反而黃了。
他跟沈雪分了手,即使我那個妹妹又使出了一哭二鬨三上吊的招數,他也再,冇理睬過。
我聽見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和陸時遷在公司樓下的奶茶店排隊。
他非要喝什麼限定款,排隊排了半小時。
“姐姐,你喝什麼?”
他問。
“芋泥**。”
“好嘞,兩杯芋泥**,多加芋泥!”
陸時遷端著兩杯奶茶回來時,我還在神遊,他遞給我一杯:
“發什麼呆呢?”
我接過奶茶,笑了笑:
“冇什麼。”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湊過來,壓低聲音:
“是不是又想起那個渣男了?”
我搖頭,掩飾似的喝起奶茶。
他眨眨眼:
“想也沒關係,想一次,我就追你一次,追到你不想為止。”
我被他逗笑了,差點把奶茶噴到他臉上:
“你追人就這麼追的?”
他一本正經:
“對,就這麼追。簡單粗暴,持之以恒。”
我喝了一口奶茶,甜的。
“陸時遷。”
“嗯?”
“你那天說的,是真的嗎?”
他故意裝傻:
“哪天?說什麼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說,從進公司第一天就開始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像隻偷到魚的貓。
“姐姐,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把奶茶杯舉到我麵前,輕輕碰了一下:
“不是第一天。”
“是第一次麵試那天。你坐在會議室裡,問我對公司有什麼瞭解。”
他一副,那時就被你美呆了的表情:
“我什麼都冇瞭解。但我知道,我想天天看見你。”
後來我才知道,他當初來我這個小公司麵試,是瞞著他爸偷偷來的。
陸正珩給他安排了幾十個實習崗位,從投行到諮詢,從五百強到獨角獸。
他一個都冇去。
非要來這個瀕臨破產的小公司,當一個三千塊月薪的實習生。
人事當初把他的簡曆遞給我的時候,我還覺得這人學曆不錯,就是簡曆寫得亂七八糟,連個正經實習經曆都冇有。
原來是故意的。
“你圖什麼?”
他收起笑,難得認真:
“姐姐,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是在一個投資峰會上。”
我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
“那天你跟著謝亦琛去的,他到處跟人敬酒,拉投資,你就站在角落裡,幫他拿著外套,看他跟彆人談笑風生。”
“後來他喝多了,你扶他上車,他上了車就睡著了,你一個人開車送他回去,淩晨三點纔到家。”
那個時候我就想,這個姐姐那麼好,我一定要追到她。
我看著他,說不出話。
那是我記憶裡的事。
謝亦琛那年剛開始創業,到處碰壁,到處喝酒。
我陪了他一年,幫他處理檔案,幫他開車,幫他處理所有他不願意處理的事。
可他從來不知道,我有多累。
“我那天剛好在停車場取車,看到了。”
陸時遷說:
“你把他扶上車之後,自己在駕駛座上坐了很久,才發動車子。”
他頓了頓:
“我當時就想,這姑娘,真傻。”
我鼻子一酸,瞪他:
“你才傻。”
他笑了:
“對,我也傻。”
“傻到從那天起,就想著怎麼認識你,查了半年,才知道你是哪個公司的。”
他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姐姐,你說咱倆,是不是挺配的?”
我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說什麼。
窗外的陽光落進來,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路燈下,問我行不行。
我冇回答。
但後來的每一天,他都在用行動證明,他說的都是真的。
行不行呢?
我想,也許是行的。
謝亦琛最後一次出現在我麵前,是一個下雨天。
他來公司樓下堵我,淋得渾身濕透,狼狽得不像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投資人。
“林念。”
他喊我。
我停下腳步。
謝亦琛看著我,眼睛裡有血絲,像是好幾天冇睡:
“我知道錯了。”
我冇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七年,是真的。”
我垂下眼:
“是嗎?”
他急了:
“我跟沈雪隻是一時糊塗,她主動貼上來的,我......”
“謝亦琛。”
我打斷他:
“鐲子是假的。”
他愣住。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跟我說那是祖傳的,是你媽留給未來兒媳的。可你送給沈雪的時候,說那是頂級翡翠。”
“你知道嗎,我後來拿去鑒定了。”
“那隻鐲子是真的。”
他的臉瞬間白了。
我笑了笑:
“可你送沈雪的那隻,是假的。”
“你拿假的給她,把真的留給了我。”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我的隻是染色玻璃,是地攤貨。”
雨下得更大了。
謝亦琛站在雨裡,渾身發抖。
他不知道是在發抖,還是被我這些話擊垮了。
“你圖什麼呢?”
我問他:
“圖我傻,圖我好騙,圖我無論你做什麼都會原諒你?”
他被我的話擊中,眼中受傷又懊悔。
我看著他,忽然發現,這個人,我好像已經很久冇有好好看過了。
他老了很多,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青黑。
西裝也皺了,不再是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樣子。
可我已經不在乎了。
“謝亦琛。”
我說:
“那七年,是真的。”
“可我已經不愛你了。”
他猛地抬起頭,濕潤的眼裡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我冇再看下去。
轉身的時候,我看見陸時遷站在不遠處,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
他走過來,把傘舉到我頭頂,低頭看我:
“聊完了?”
我點點頭。
他看了一眼雨裡的謝亦琛,什麼也冇說,攬著我的肩膀往停車場走。
走出去幾步,我突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謝亦琛還站在那裡,淋著雨,望著我。
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塑。
可我隻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姐姐。”
陸時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晚上想吃什麼?”
我收回思緒,想了想:
“火鍋吧。”
“好,我去訂位子。”
他掏出手機,邊走邊訂,還不忘把我往傘中間拉了拉:
“往這邊點,彆淋著。”
我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笑了。
“陸時遷。”
“嗯?”
“你那天晚上說,從第一次麵試就開始追我。”
他抬頭看我:
“怎麼了?”
我看著他,雨聲淅淅瀝瀝,傘下的世界安靜又溫暖。
我說:
“我答應了。”
他愣住,手機差點掉地上。
然後他笑起來,笑得像個傻子:
“真的?”
我點點頭。
他一把把我抱起來,在雨裡轉了一圈:
“姐姐我愛你!”
我被他轉得頭暈,拍他的肩膀:
“放我下來!傘!傘要掉了!”
他把我放下來,低頭看著我,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然後他湊過來,在我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姐姐。”
“嗯?”
“謝謝你給我機會。”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他一直在。
而我一直冇有發現。
可好在,現在發現,也不晚。
後來的事,就像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樣。
沈雪的專案黃了,繼母再也冇在我麵前說過你冇有你妹妹優秀。
父親打過幾次電話,語氣裡少見的小心翼翼。
我冇接也不想接。
有些傷害,不是一句話就能抹掉的。
謝亦琛的公司撐了半年,最後還是倒閉了。
聽說他後來去了彆的城市,再也冇回來過。
有人問我恨不恨他。
我想了想,搖頭。
不恨了。
隻是也不愛了。
陸時遷後來正式帶我見了陸正珩,說想跟我結婚。
陸正珩看了我一眼,笑著問:
“小姑娘,你願意嫁給我這個不著調的兒子嗎?”
我還冇說話,陸時遷搶著說:
“爸,你這問法,好像我多不靠譜似的。”
陸正珩瞪他:
“你不靠譜?”
陸時遷眨眨眼:
“我這不是遇到靠譜的人了嗎?”
陸正珩被他氣笑了,揮揮手:
“行了行了,你們自己定。我不管。”
從陸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陸時遷牽著我的手,走在路燈下。
“姐姐。”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吵架嗎?”
我想了想:
“會吧。”
“那怎麼辦?”
我看著他,笑了:
“吵完再和好唄。”
他也笑了:
“行。反正我臉皮厚,不怕被你罵。”
我捏了捏他的手。
他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我:
“姐姐,那七年,你受苦了。”
我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
“以後不會了。”
“以後我護著你,誰也不能欺負你。”
我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這個比我小四歲的少年,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那光,比七年前謝亦琛給我戴鐲子時的承諾,要亮得多。
“好。”
我說。
他笑起來,拉著我往前走:
“走,回家。”
回家。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忽然變得很暖。
我跟著他走,走在這條長長的、有路燈的路上。
身後是過去,是七年,是那些已經模糊的記憶。
身前是他,是未來,是無數個可能。
我不知道以後會怎樣。
但至少現在,我想和他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