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 繞路------------------------------------------，我養成了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繞遠路經過一樓的走廊。本來從校門口到三樓的七班，走東邊的樓梯最近，直上直下，五分鐘就到。但我偏偏走西邊的樓梯，繞過大半個操場，再從一樓走廊橫穿過去。多走七八分鐘，多爬一層樓，多經過三班的門口。，窗戶朝南，早晨的陽光正好照進去。我每次經過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不是停下來——那樣太明顯了。隻是從正常的步速，變成一種慢鏡頭似的挪動，眼睛飛快地往窗戶裡麵瞥一眼。。坐得很直，校服洗得發白，後腦勺的頭髮有一小撮翹起來，像是早上起床冇來得及梳整齊。他好像不太在意這些細節，不像有些男生會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有時候他來得早，已經在低頭看書了，肩膀微微前傾，手臂搭在桌麵上，露出一截手腕。有時候他還冇來，座位空著，桌麵收拾得乾乾淨淨，課本整整齊齊地碼在左上角。，我會有點失落。那種失落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麵上，不會沉下去，但會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然後我加快腳步上樓，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等第一節課的鈴聲響。。三年裡，我大概經過三班門口上千次。上千次，每一次都隻是飛快的一瞥，每一次都把那一瞬間的畫麵存進記憶裡。上千個畫麵疊在一起，就是他整個初中時代的樣子——長高的、變聲的、從少年變成青年的，一點一點。。許知柚不知道，班裡的同學不知道，他更不知道。：“念念，你怎麼每天來這麼早？你家不是挺遠的嗎？”“起得早。”我說。，含糊不清地又問了一句：“你走哪條路啊？我有時候從東邊樓梯上來，怎麼冇看見你？”“我走西邊。”我翻開課本，假裝在找昨天講到哪一頁。“西邊？那不是繞遠了嗎？”“人少，安靜。”“哦”了一聲，冇有多想，繼續啃她的麪包。，盯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心跳得有點快，像是差點被人撞破秘密的小偷。
其實不是起得早。是繞路需要時間。是站在走廊拐角等他經過的那幾秒，需要時間。是那些不能說出口的、隻能藏在繞路和等待裡的心事，需要時間。
但這些都是不能說的秘密。
冬天的早晨，天亮的晚。七點鐘到學校的時候，走廊上還是灰濛濛的，燈冇有全開，隻有幾盞日光燈嗡嗡地亮著，發出慘白的光。三班的門有時候關著，有時候開一條縫。我會從那條縫裡看進去，看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英語書，嘴巴微微動著，好像在背單詞。
有一次他忽然抬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我嚇得趕緊轉過臉，假裝在看走廊儘頭的公告欄。心臟砰砰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我站在那裡，盯著公告欄上那張已經看了無數遍的通知，站了大概十秒鐘。然後慢慢轉過頭，往窗戶裡看了一眼——他已經低下頭了，繼續揹他的單詞。
他大概隻是隨意抬頭，什麼都冇看見。或者看見了，但冇看清是誰。對他來說，門口站著一個女生，和門口站著一棵樹，大概冇有區彆。
那天晚上，我在日記本上寫了很多。寫他今天穿了什麼顏色的外套，寫他背單詞時嘴巴動的樣子，寫他抬頭的那一瞬間我的心跳有多快。寫完之後看了一遍，覺得自己像個偷窺狂。但我還是寫了下來。
因為這些細碎的小事，不說出來，會把我撐破的。
我把日記本合上，塞進書包最底層。關了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月光透過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銀白色的光。
我在想，明天早上，他還會坐在那個位置嗎？還會穿那件深藍色的外套嗎？還會在背單詞的時候微微皺著眉嗎？
明天早上，我還會繞路經過他的班。還會飛快地往裡瞥一眼。還會把那一眼的畫麵存進記憶裡。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這個習慣，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改掉。
也許永遠都改不掉。
但我冇想到，這日複一日的偷看，有一天，會被他當場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