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衍沒有離開寒江城,他在蘇念木屋的不遠處,租了一間更小的屋子,守在她身邊,開始了默默的近守。
他不敢再貿然靠近她,不敢再出現在她麵前,怕刺激到她,怕她再次逃離,隻能遠遠地看著,小心翼翼地守護,用自己的方式,彌補著過往的傷害,照顧著她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他就會起床,悄悄跟在蘇念身後,看著她去漁市,看著她忙碌,看著她被冰冷的江水凍得瑟瑟發抖,他就站在漁市的角落,靜靜地看著,心疼得不行,卻隻能隱忍。
他會提前準備好溫熱的薑湯,放在她常休息的石階上,附上一張紙條,寫著“趁熱喝,暖身子”,字跡溫柔,卻不敢署名;他會在她離開後,幫她把沒幹完的活計做完,把她清洗好的漁獲整理整齊;他會去藥店買最好的凍瘡藥,悄悄放在她木屋的門口,還有厚實的棉衣、保暖的手套,都是她最需要的東西。
他知道她愛吃甜的,會每天去寒江城裏唯一的糕點鋪,買她最愛吃的桂花糕,放在門口,糕點還是溫熱的,就像他想給她的溫暖,可她從來都沒有碰過,那些薑湯、凍瘡藥、棉衣、糕點,一直放在門口,直到變冷、變質,她都不曾理會。
他從不氣餒,日複一日,堅持做著這些事,哪怕她視而不見,哪怕她厭惡至極,他都心甘情願,隻要能讓她少受一點苦,隻要能讓她感受到一絲溫暖,他做什麽都願意。
寒江的天氣越來越冷,大雪封山,江水結冰,蘇唸的凍瘡越來越嚴重,雙手潰爛,疼得連活計都幹不了,隻能請假,待在木屋裏,獨自忍受疼痛。
陸知衍得知後,心急如焚,他知道她不肯見他,隻能托漁市裏一個心地善良的老阿姨,把凍瘡藥和消炎的藥膏送給她,拜托老阿姨照顧她,給她送吃的,他則站在遠處,看著老阿姨走進木屋,心裏滿是牽掛與擔憂。
老阿姨看著蘇唸的模樣,心疼不已,勸她:“念安啊,那個男人是真心對你好,看得出來,他很愛你,很心疼你,你就別再強了,有個人照顧你,總比你一個人受苦強啊。”
蘇念靠在床邊,臉色蒼白,聽到老阿姨的話,眼淚忍不住滑落,她搖了搖頭,聲音虛弱:“阿姨,你不懂,他帶給我的傷害,遠比這些苦要多得多,我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了。”
她不是看不到他做的一切,不是感受不到他的心疼,可正是因為感受到了,才更痛苦,那些溫柔,那些守護,來得太晚了,晚到她的心已經碎了,晚到她再也不敢相信,再也不敢接受。
曾經,他也是這般溫柔,這般嗬護,可最後,還是親手把她推入深淵,如今的這些彌補,這些守護,不過是他的愧疚,不是愛,她不需要,也不想要。
陸知衍的近守,對她來說,不是溫暖,是折磨,是時時刻刻提醒著她過往的傷痛,提醒著她曾經的深愛與背叛,讓她咫尺難安,夜夜難眠。
她看著門口那些他送來的東西,心裏滿是複雜,恨他,卻又忍不住心軟,可一想到他曾經的殘忍,想到那些流離失所的日子,想到被封殺的絕望,她就立刻狠下心,把所有的東西都扔出去,把他的痕跡,徹底清理幹淨。
陸知衍看著被扔出來的東西,看著散落一地的糕點、棉衣,心口疼得厲害,卻沒有絲毫怨言,隻是默默撿起來,收拾幹淨,第二天,依舊會把溫熱的薑湯、新的糕點,放在門口,日複一日,從未停止。
他知道,她的心,早已被他傷得千瘡百孔,想要融化她心底的冰雪,想要得到她的原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能需要一年,十年,甚至一輩子,他都願意等,願意守,哪怕一輩子都隻能這樣遠遠看著,哪怕一輩子都得不到她的原諒,他都不會離開。
他開始在寒江找了一份工作,在江邊的碼頭做搬運工,辛苦又勞累,曾經養尊處優的陸家少爺,如今幹著最粗重的活,雙手磨出了厚厚的繭子,渾身沾滿灰塵,可他從不覺得苦,隻要能守在她身邊,能看著她平安,能有機會彌補她,再苦再累,他都願意。
閑暇時,他會坐在江邊,看著她的木屋,一看就是一整天,看著木屋的煙囪升起炊煙,看著燈光亮起,再熄滅,心裏就會覺得安穩,哪怕咫尺難安,哪怕彼此折磨,隻要能在她身邊,他就滿足了。
寒江的雪,越下越大,覆蓋了整個小城,木屋與木屋之間,距離很近,可他和她之間,卻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咫尺天涯,近守相伴,卻依舊難安,這份折磨,沒有盡頭,隻有無盡的疼痛與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