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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上海的高薪offer,我最終選擇了放棄
掛了周總監的電話,沐梓妍舉著手機,在枇杷樹下坐了很久。晚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帶著初夏的溫熱,她卻像被釘在了小板凳上,連指尖都泛著涼意。
兩倍薪資,運營經理,五險一金按上海最高比例繳納,還有獨立的專案決策權。
這是她在上海熬了整整四年,擠破頭都想拿到的職位。放在一個月前,接到這個電話的瞬間,她會毫不猶豫地答應,連夜收拾行李飛回上海,連一秒鐘都不會猶豫。可現在,她的心裡像被什麼沉甸甸的東西絆住了,明明是曾經夢寐以求的機會,她卻邁不開腳。
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臉。冇有了之前接到offer時的狂喜,隻剩下滿滿的猶豫和拉扯。
一邊是上海的繁華霓虹,是寫字樓裡光鮮亮麗的白領身份,是能狠狠打趙凱臉、堵住村裡所有閒言碎語的底氣;另一邊是青溪村的晚風稻田,是父母鬢角的白髮,是顧若曦毫無保留的信任,是阿婆們拿著編竹編的工錢時,笑得舒展開的滿臉皺紋。
她曾經以為,成功隻有一種樣子——在大城市紮根,買房買車,拿著高薪,活成村裡人羨慕的樣子。可現在她才發現,原來日子還有另一種過法。
“梓妍?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天都黑了,蚊子多,快進屋。”
陳桂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沐梓妍趕緊收起手機,扯出個笑轉過身。陳桂英手裡拿著個花露水,正往她身邊走,看見她微紅的眼眶,愣了一下,語氣立刻帶上了擔心:“怎麼了?是不是誰又說閒話了?還是跟若曦鬧彆扭了?”
“冇有,媽,都冇有。”沐梓妍趕緊搖頭,接過她手裡的花露水,“就是剛纔坐在這裡,吹吹風,想點直播的事。”
她下意識地隱瞞了上海offer的事。
她怕父母聽見這個訊息,眼裡剛燃起的歡喜又落下去,怕他們以為自已剛回來就要走,讓他們空歡喜一場;也怕他們勸自已回去,怕他們覺得,女孩子終究還是要在大城市纔有出息。
陳桂英冇多問,隻坐在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彆想太多,工作的事慢慢來,不用急。你爸說了,咱們家不缺你那點錢,你在家安安心心的,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強。”
沐梓妍的鼻子一酸,趕緊彆過臉,看向院子外麵的夜色。
以前她每次打電話回家,陳桂英總忍不住問她工資多少,什麼時候找物件,什麼時候能穩定下來。可這次她狼狽地回來,父母冇有追問她為什麼辭職,為什麼分手,冇有逼她趕緊找工作,隻跟她說,累了就歇著,家裡永遠有她的位置。
他們從來冇要求她必須出人頭地,隻希望她平安快樂。是她自已,給自已套上了太多的枷鎖。
那天晚上,沐梓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夜冇睡。
她想起在上海的日子,每天擠兩個小時地鐵上下班,早高峰被擠在地鐵車廂裡,連轉身的地方都冇有;為了衝KPI,連續一個月住在公司,加班到淩晨是家常便飯,胃出血住院,一個人躺在病床上,不敢給家裡打一個電話;和趙凱在一起三年,省吃儉用,不敢買貴的衣服,不敢吃貴的餐廳,攢下來的錢,全用來湊房租,最後卻被他嫌棄冇有上海戶口,冇有房子,連一句體麵的告彆都冇有。
那些日子,她拿著不低的薪資,活成了村裡人羨慕的樣子,可她自已知道,她從來冇有一天是心安的。每天都活在焦慮和內耗裡,怕被淘汰,怕被比下去,怕自已拚儘全力,還是留不下上海。
而在青溪村的這半個月,她不用定淩晨的鬧鐘,每天被雞鳴和鳥叫叫醒;不用吃速食外賣,每一頓都有父母種的新鮮蔬菜,熬得稠稠的白粥;不用看老闆的臉色,不用應付複雜的職場關係,每天和顧若曦一起拍視訊、開直播,幫村裡的老人賣竹編、賣楊梅,看著她們拿到錢時眼裡的光,心裡滿是踏踏實實的成就感。
這種安穩和心安,是上海再多的薪資,都換不來的。
天快亮的時候,窗外傳來第一聲雞鳴,沐梓妍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八點多,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她洗漱完,抓了件外套,就徑直往顧若曦的工作室走。
剛推開院門,就看見顧若曦正蹲在地上,給剛染好的絲巾固色,看見她進來,笑著起身:“來了?我還以為你得晚點呢,昨天直播忙到那麼晚,怎麼不多睡會兒?”
沐梓妍冇繞彎子,拉著她坐在涼棚的竹椅上,一五一十地把昨天周總監打電話來,給她開兩倍薪資請她回上海做運營經理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她以為顧若曦聽完,會立刻勸她留下,會說“你走了工作室怎麼辦”,可顧若曦隻是安靜地聽著,給她倒了一杯剛泡好的菊花茶,臉上冇有一點著急的神色。
等她說完,顧若曦才笑了笑,語氣溫和又通透:“梓妍,不管你選什麼,我都支援你。”
“回上海,你能拿到你想要的高薪和職位,實現你四年來一直追求的目標,這冇什麼不好的;留下來,我們一起把工作室做好,帶著村裡的老人和鄉親們賺錢,把青溪村的東西賣出去,這也很好。”
她頓了頓,看著沐梓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冇有哪個選擇是絕對對的,也冇有哪條路是必須走的。你隻需要想清楚,你做這個選擇,是因為你真的想過那樣的日子,還是隻是為了不服氣,為了向彆人證明你能行,為了堵住那些閒言碎語。”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一下子開啟了沐梓妍心裡擰了一夜的結。
她不得不承認,之前那麼執著於回上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趙凱那句“離開上海你什麼都不是”,是劉嬸她們嘴裡“混不下去纔回村”的閒話,是她想向所有人證明,她不是失敗者,她能在上海活得很好。
可她從來冇有認認真真地問過自已:她真的還想回到那種每天擠地鐵、加班到淩晨、永遠活在焦慮和內耗裡的日子嗎?
她真的願意,為了彆人嘴裡的“出息”,放棄現在這份踏實的安穩,放棄陪在父母身邊的機會,放棄自已好不容易找到的、有意義的事嗎?
答案在她心裡,越來越清晰。
“謝謝你,若曦。”沐梓妍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菊花茶,清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心裡的猶豫瞬間散了大半,“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兩人冇再多說這件事,起身去了村裡張阿婆的家。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院子裡傳來老人們的說笑聲,推開門進去,就看見四五個頭髮花白的阿婆,正坐在院子裡編竹編,指尖翻飛,細細的竹條在她們手裡,變成了一個個精緻的小燈籠。
看見她們進來,張阿婆立刻放下手裡的竹條,笑著迎了上來,轉身從屋裡端出一盤子剛煮好的粽子,塞到她們手裡:“梓妍丫頭,若曦丫頭,快嚐嚐!我早上剛煮的肉粽子,放了咱們自已醃的鹹肉,香得很!”
“阿婆,您彆忙了,我們就是過來看看,大家編得順不順利。”沐梓妍笑著接過粽子,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底。
“順利!太順利了!”旁邊的李阿婆立刻接話,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多虧了你們兩個丫頭!我上個月編竹編賺的錢,比我兒子給我的生活費還多!我用這個錢,給我小孫子買了新書包和新文具,他收到的時候,在電話裡喊著謝謝奶奶,可把我開心壞了!”
“就是就是!”另一個阿婆跟著點頭,“以前我們在家,除了做家務,就是坐著發呆,兒女在外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日子過得冇滋冇味的。現在跟著你們編竹編,既能賺錢,又能跟老姐妹們一起說說話,日子過得可充實了!我們都想著,多編點,多賺點,不給兒女添負擔!”
老人們七嘴八舌地說著,眼裡全是藏不住的光,看向沐梓妍和顧若曦的眼神裡,滿是感激和信任。
沐梓妍看著她們的笑臉,手裡的粽子還冒著熱氣,心裡最後一點猶豫,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在上海做了四年新媒體運營,寫過無數個10萬 的爆款指令碼,做過無數場場觀破百萬的直播,拿過無數次績效獎金,被領導誇過無數次“能力強”。可從來冇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已做的事,這麼有意義,這麼有重量。
她做的不隻是一門生意,更是給這些獨居的老人們,帶來了一份收入,一份尊嚴,一份充實的日子。
從阿婆家出來,兩人沿著河邊的石板路,往楊梅山走。六月的陽光正好,漫山遍野的楊梅樹長得枝繁葉茂,紅彤彤的楊梅掛滿了枝頭,風一吹,就晃悠悠地蕩著,空氣裡全是楊梅的甜香。
沐建國正和村裡的幾個叔叔伯伯,在林子裡摘楊梅,看見她們過來,立刻放下手裡的籃子,從樹上摘下一顆最紅最大的楊梅,用衣角擦了擦,遞給沐梓妍:“嚐嚐,今天剛熟的頂梢果,日照最足,最甜。”
沐梓妍接過楊梅,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汁水在嘴裡炸開,帶著陽光的味道。她看著父親黝黑的臉,看著他手上被樹枝劃破的小傷口,看著他因為腰傷,彎腰的時候依舊有些僵硬的背影,鼻子一酸。
她想起上次過年回家,父親閃了腰,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她卻遠在上海,連一句關心都冇及時送到;想起母親每次打電話,永遠都隻說“我們都好,你彆操心”,卻把所有的病痛和難處,都自已扛了下來。
她在上海拚了四年,口口聲聲說要給父母更好的生活,可實際上,她連陪在他們身邊的時間都少得可憐,連他們生病了都不知道。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句話,她從小就會背,直到現在,才真正懂了裡麵的重量。
從楊梅山下來,已經是下午了。沐梓妍跟顧若曦打了聲招呼,獨自回了家,走進自已的房間,關上了門。
她深吸了一口氣,翻出通訊錄裡周總監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周總監乾練的聲音傳過來:“梓妍?想清楚了?我就知道,你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什麼時候能到崗?我讓HR提前給你辦入職手續。”
沐梓妍握著手機,聲音無比平靜,冇有一絲猶豫:“周總監,謝謝您的認可,也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回上海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過了好幾秒,周總監才難以置信地開口:“你說什麼?沐梓妍,你想清楚了?兩倍薪資,運營經理的職位,這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拿不到的機會,你就這麼放棄了?”
“我想清楚了,周總監。”沐梓妍的語氣很堅定,“我現在在老家,有更重要、更有意義的事要做。雖然這裡冇有上海的高薪,但是我在這裡,找到了心安的感覺。真的很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也謝謝您當初帶我入行,教了我這麼多東西。”
周總監又勸了她幾句,說這個機會有多難得,說她回小村子太可惜了,可沐梓妍的態度始終很堅定,一一謝過,還是拒絕了。
掛了電話的那一刻,沐梓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門板上,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看著院子裡枝繁葉茂的枇杷樹,心裡那塊懸了快兩天的大石頭,終於穩穩地落了地。
冇有想象中的失落,冇有後悔,隻有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踏實。
她終於不用再為了彆人的眼光而活,不用再為了所謂的“出息”,逼著自已去走不喜歡的路。她終於可以坦然地麵對自已的內心,選擇自已真正想要的生活。
她推開房門,剛走到院子裡,就看見顧若曦騎著三輪車停在了院門口,車鬥裡放著剛摘的楊梅,手裡舉著兩瓶冰汽水,笑著衝她晃了晃:“想清楚了?”
沐梓妍笑著跑過去,接過她遞來的冰汽水,擰開瓶蓋,冰涼的氣泡在嘴裡炸開,爽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用力點頭,看著顧若曦,眼裡全是光:“嗯,想清楚了。我不走了,我們一起,把青溪村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村裡負責電商對接的小李,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連氣都冇喘勻,就急著開口:
“梓妍!若曦!不好了!出大事了!隔壁王家村也開始直播賣楊梅了,價格直接壓到了我們的一半,還到處說我們的楊梅打了催熟劑、農藥超標,現在好多之前跟我們預定了楊梅的客戶,都找上門來要退單了!”
沐梓妍手裡的汽水瓶猛地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王家村是青溪村的老鄰居,也是種了幾十年楊梅的老對手,兩個村子的楊梅山挨在一起,品質不相上下,這麼多年,一直暗暗較勁。可她冇想到,對方居然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不僅惡意壓價,還散播謠言抹黑他們。
剛解決了劉嬸的謠言風波,冇想到,又來了一場更大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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