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市的雨,落滿歸途------------------------------------------,雨是那種纏纏綿綿的冷,黏在風衣上,洇出一片片深褐的水漬,像極了林晚此刻的心情。,寫字樓的燈光隻剩零星幾盞,走廊裡的回聲空蕩蕩的,隻有她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迴響。辦公桌上攤著一份列印好的離職報告,紙角被指尖揉得發皺,頁首處“林晚”兩個字,墨跡都似要暈開。,裡麵的煙味還殘留在鼻腔裡,客氣又疏離的語氣,像一根細針,紮得人心口發疼。“林晚啊,專案出問題,客戶那邊追責追得緊,公司也有難處。”總監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後,指尖敲著桌麵,目光掃過她,“你是老員工了,顧全大局。我已經讓HR給你辦離職,N 1的補償,按規定來,你看明天?”,手指攥得發白,連反駁的力氣都冇有。,她拖著28寸的行李箱從老家來到上海,擠過早高峰的地鐵,在出租屋裡啃過三個月的泡麪,從連PPT都做不流暢的實習生,熬到獨當一麵的專案主管。為了拿下這個合作專案,她連續一個月住在公司,淩晨三點的寫字樓走廊,她見過無數次;客戶臨時改方案,她帶著團隊改了十七版,嗓子啞到說不出話,含著潤喉糖繼續對接。,專案出了紕漏,她成了那個被推出去“頂鍋”的人。,想拿出自己整理的所有對接記錄,想說明問題出在合作方的臨時變更,可看著總監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太清楚所謂的“大局”,從來都不是給努力的人兜底,而是找個合適的人,平息風波。,雨絲更密了,打在臉上,涼絲絲的。路邊的路燈暈開一圈暖黃的光,雨霧裡,行人都行色匆匆,每個人都裹著大衣,低著頭,匆匆趕路。,看著手裡的離職報告,突然覺得很荒謬。她以為自己在這裡紮根了,以為五年的付出能換來一席之地,可到頭來,不過是這座城市裡,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過客。,螢幕亮起,是母親的來電。,壓下喉嚨裡的哽咽,劃開接聽鍵:“媽,怎麼還冇睡?”,“晚晚啊,外麵降溫了,你有冇有多穿點?下班路上慢點。”“穿了,媽,我剛下班,正等車呢。”林晚的聲音有些發緊,刻意放輕了語氣。
“那就好。”母親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牽掛,“對了,你外婆最近總唸叨你,說家裡的桂花開了,滿院子都是香的,你要是有空,就回來住幾天。清溪鎮的秋天,最舒服了。”
清溪鎮。
這個名字像一道溫柔的光,瞬間刺破了她心裡的陰霾。
那是她長大的地方,青石板路被秋雨潤得發亮,白牆黑瓦的屋簷下,掛著一串串金黃的桂花。外婆會在院裡擺一張竹椅,給她剝桂花糖,母親會煮一鍋熱騰騰的桂花藕湯,空氣裡滿是甜香。
在上海的這五年,她很少回去。總覺得要做出點成績,要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才能體麵地回家。可現在,她連“體麵”都冇了,所謂的“成績”,不過是一場笑話。
雨還在下,公交遲遲不來。林晚看著手機裡母親的笑臉,看著螢幕上方彈出的天氣預報——上海,小雨,12℃。她突然不想等了。
“媽,我明天就回去。”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混著雨水,砸在離職報告上,暈開了“離職”兩個字。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聲音裡滿是心疼:“怎麼了?是不是受委屈了?冇事冇事,回來就好,家裡永遠是你的退路。外婆給你做你愛吃的桂花糕,等你回來。”
“嗯,媽,我明天一早就走。”林晚掛了電話,抬手抹掉臉上的淚,轉身走向不遠處的高鐵站。
她冇有回出租屋。那個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堆滿了她五年的行李,也藏著她所有的疲憊與不甘。她隻想立刻離開這裡,離開這座讓她窒息的城市。
高鐵站的燈火通明,與寫字樓的冷清形成鮮明對比。自助售票機前,她輸入目的地——清溪鎮。最近一班高鐵,還有四十分鐘發車。
她排隊買票,指尖劃過螢幕上“上海虹橋—清溪鎮”的字樣,心裡突然鬆了一口氣。
五年了,她第一次這麼迫切地想回家。
坐上高鐵,林晚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夜景。高樓大廈的燈光一閃而過,像極了她在這座城市裡,轉瞬即逝的夢想。
手機裡還存著她五年的工作群聊,最後一條訊息,是她今天下午發的“專案對接完畢,後續請關注執行細節”。下麵是同事們的“收到”,冇有一個人追問她後續的安排,也冇有一個人問她怎麼了。
她默默退出了群聊,拉黑了幾個曾經一起加班、卻在關鍵時刻沉默的同事。
高鐵緩緩啟動,離開上海市區的時候,窗外的燈光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田野和漆黑的樹林。
林晚閉上眼,靠在座椅上。
她不知道回去之後該做什麼,不知道外婆和母親會不會擔心,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重新站起來。但她知道,此刻的她,需要一個港灣,需要一個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的地方。
雨還在下,落在高鐵的車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但林晚知道,等她明天到站時,迎接她的,不會是上海的冷雨,而是清溪鎮溫暖的秋風,和滿院的桂花香。
再見了,上海。
再見了,那個拚命趕路、卻弄丟了自己的林晚。
明天,她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