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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陸婉寧的馬車停了下來。
再往前,便是京城。
宋雲瀾站在馬車旁,看著遠處的城門,聲音有些凝重:“進京之後,會更危險。”
“三皇子的人,不會放過你。”
顧雲深站在另一邊,冇有說話。
車簾掀開,陸婉寧走下來。
她看向顧雲深,目光複雜。
“你還要跟著?”
顧雲深看著她:“我說過,我護你平安進京。”
陸婉寧沉默片刻:“當初那份賬冊,具體是怎麼回事?”
顧雲深低下頭,艱澀開口:“蘇清禾父親是三皇子門客。鹽案事發,三皇子讓蘇家頂一部分罪,再找人替他們擋一擋。”
“蘇清禾跪在我麵前。她說,不能讓孩子成為罪臣之後,還說等她家人退至晉中,就讓人出來為嶽父翻案。”
“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你父親在朝中多年,陛下不會動他。之後再把你父親的罪名洗清,我都安排好了……”
顧雲深抬起頭,看向陸婉寧,眼底滿是悔恨:“是我的錯。”
他從懷中取出一遝紙,遞到她麵前。
“這是我查到的。蘇家替三皇子斂財的證據,還有當年那批賬冊的副本。”
陸婉寧接過那遝紙,一頁頁翻過去。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這些證據,比她這幾個月查到的還要詳儘。
有了這些,她父親的冤屈,一定能洗清。
她抬起頭看向顧雲深,目光有些複雜:“多謝。”
就在這時,一隊人馬從城門方向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錦衣的年輕男子。
三皇子。
顧雲深的臉色驟變,一把將陸婉寧護在身後。
三皇子勒住韁繩,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陸婉寧身上。
“陸姑娘,久仰大名。”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眼裡卻一片冰冷:“這些日子,你在金陵查了不少東西吧?”
“雲深,你也在這裡。怎麼,是來護送陸姑娘進京的?”
顧雲深凝眉擋在陸婉寧身前。
三皇子挑了挑眉:“哦?你這麼護著她?”
“把她手裡的東西交出來,本殿下可以饒她一命。”
顧雲深沉默片刻,忽然回頭看了陸婉寧一眼。
然後轉身朝三皇子走去:“東西在我這。”
三皇子伸手來接。
就在這時,顧雲深忽然拔劍,朝三皇子刺去。
三皇子大驚失色,猛地後退,身邊的侍衛蜂擁而上。
顧雲深以一敵十,拚死擋住那些侍衛。
他渾身是傷,卻半步不退。
“走!”他朝陸婉寧喊道。
“快走!”
宋雲瀾一把拉住陸婉寧。帶她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朝城門衝去。
陸婉寧看著顧雲深在包圍中浴血奮戰,眼淚奪眶而出。
“顧雲深!”
顧雲深聽見她的聲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回過頭,看了那遠去的人一眼。
然後,一柄劍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倒了下去。
馬蹄邁進城門的刹那,陸婉寧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
她回頭望去,隻能看見遠方一片煙塵翻湧。
“顧雲深……”
她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宋雲瀾騎著馬,在京城的大街上疾馳。
“婉寧,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三皇子的人很快就會追上來。我們必須馬上進宮!”
陸婉寧深吸一口氣,用力擦去眼淚。
登聞鼓的聲音響徹京城。
陸婉寧被帶進了宮裡,她跪在禦階之下,雙手捧著那一遝厚厚的證據。
“陛下,臣女陸婉寧,求見聖顏。”
殿門緩緩打開。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進那座巍峨的宮殿。
身後,是宋雲瀾的目光。
更遠的地方,是城門之外,那個倒下的身影。
……
禦案之前,皇帝一頁頁翻閱卷宗,臉色愈見陰沉。
翻到最後一頁,他猛地一拍禦案。
“傳朕旨意,著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重查鹽案。”
“還有……”他頓了頓,目光陰沉:“傳三皇子,即刻入宮見朕!”
太監領命而去。
陸婉寧跪在地上,重重叩首:“民女叩謝皇上隆恩!”
短短幾日,鹽案重審,真相大白。
三皇子勾結蘇家,貪墨鹽稅,數額巨大,證據確鑿。
皇帝震怒,將三皇子貶為庶人,圈禁宗人府。
蘇家滿門抄斬,家產抄冇。
陸文淵無罪釋放,官複原職。陸家被流放的家眷也即刻回京。
聖旨下達的那一日,陸婉寧跪在皇宮外門,淚流滿麵。
宋雲瀾靜靜立在她身側,輕輕扶住她的肩膀。
“婉寧,你做到了。”
陸婉寧含淚點頭,卻說不出話來。
她做到了。
父親清白了,家人回來了。
日子像翻書一樣,一頁頁地掀過。
今日京城陸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陸文淵六十大壽之喜。
陸婉寧立在廊下,望著往來道賀的人群,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婉寧。”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她回眸,撞進宋雲瀾溫柔含笑的眼眸。
他手中捧著一隻精緻錦盒。
“這是給陸伯父的賀禮,勞你幫我遞進去?”
陸婉寧接過錦盒,輕聲問道:“你怎不親自送去?”
宋雲瀾望著她,目光溫柔:“我想先看看你。”
陸婉寧臉頰微燙,下意識垂落眼簾。
心頭泛起一絲微甜的慌亂。
這段時間以來,宋雲瀾始終伴她左右。
她原以為,往後餘生不過是孤身一人,安穩度日便好。
直到宋雲瀾一步一步,踏碎她所有防備與孤寂。
春去秋來,歲月安穩。
而那日城門之外,顧雲深被一劍穿胸而過。
雖未當場殞命,但救治後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他遠赴江南,靜心養傷。
幾個年幼的孩子,交由顧家族人悉心照拂。
江南煙雨中,顧雲深憑窗而立。
遙遙望向北京城的方向,怔怔出神。
“陸婉寧”
這三個字,早已刻入骨血,卻再也不敢有半分奢望。
隻願她此後一生平安順遂,安穩無憂。
偶有南來北往的客商途經此地,閒談間便會提起陸家。
說陸小姐嫁與宋大人後,二人情投意合,舉案齊眉。
每一次聽聞,顧雲深都會沉默良久。
從此,京城有佳人,得良人相伴,歲歲年年。
江南有舊人,抱殘軀獨行,年年歲歲。
山高水遠,各自安好,再無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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