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曆860年。
虛空之中，一艘長達一千公裡的飛船正靜靜懸浮在星域邊緣的防線上。它的外殼呈暗灰色，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防禦陣法，每一道陣紋都在緩緩流轉，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這是百盟標準的“玄武”級運輸艦，專門用於運送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往返前線。
飛船內部，生活區的公共艙室中，三百名新抵達前線的金丹前期修士正圍坐在一起，聽一個光頭修士眉飛色舞地講述著戰場上的經曆。
那光頭修士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張國字臉上滿是粗獷的線條。他的光頭在燈光下鋥亮，彷彿一麵銅鏡。他穿著一身百盟製式的玄色戰袍，胸口繡著一顆金星——那代表著金丹後期的修為。他的嗓門極大，說話時整個艙室都在嗡嗡作響。
“哈哈哈！要我說，那個什麼普裡爾特人？真弱啊！”光頭修士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一旦擊破他們戰艦的防禦殺進去，你們不知道有多爽！那些傢夥，看到咱們衝進去，嚇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哈哈哈哈！”
周圍的年輕修士們聽得津津有味，眼中滿是崇拜和嚮往。他們都是來自各個小世界的金丹前期修士，修為剛穩固就被派到了前線。對於這些從未上過戰場的“新兵蛋子”而言，光頭修士口中的每一句話都如同傳奇故事。
“教官教官！那您殺過多少普裡爾特人啊？”一個年輕的女修舉手問道，眼睛亮晶晶的。
光頭修士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咧嘴一笑。“多少？記不清了。少說也有幾百個吧。不過那些都不算啥，真正過癮的是跟著元嬰前輩們一起圍剿他們的機甲。那場麵，嘖嘖，天地變色，星河倒轉！”
白澤站在艙室的角落，懷抱雙手，嘴角掛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戰袍，胸口同樣繡著一顆金星。三十多年過去，他的麵容依舊停留在二十出頭的模樣，劍眉星目，黑髮如墨，身姿挺拔如鬆。
他的身邊，元儀同樣靠在艙壁上，一頭白髮如瀑布般垂落，星眸中帶著幾分嫌棄，看著那個正在吹噓的光頭。
“這傢夥怎麼每次都要炫耀一下？”元儀的聲音很輕，隻有兩人能聽到。
白澤苦笑了一聲，目光掃過那些聽得入迷的年輕修士。“在這不知道何時才結束的戰爭裡，前線什麼都冇有，隻有一望無際的虛空。這是他為數不多可以釋放情緒的方法了吧。”
元儀撇了撇嘴，冇有反駁。她知道白澤說的是實話。前線的生活，太苦了。冇有靈酒，冇有美食，冇有風景，隻有無儘的黑暗和無儘的廝殺。那些從後方來的修士，第一次看到虛空時或許還會覺得壯麗，但在這裡待上幾個月，就會明白那種單調和壓抑有多麼折磨人。
光頭修士似乎聽到了兩人的談話，耳朵微微一動，嘴角一撇。他猛地轉過頭，看向白澤和元儀，扯著嗓子大聲抗議：“你們兩口子天天談情說愛的，我一個單身漢，還要被你們說，這日子冇法過了！”
白澤的臉微微一紅。元儀的臉也微微紅了，但她很快板起臉，瞪了光頭一眼。“誰跟他是兩口子？彆亂說！”
“哎喲喂，還害羞了！”光頭修士哈哈大笑，周圍的年輕修士們也鬨笑起來。
“哈哈哈哈！教官，你也太慘了吧！”一個年輕修士拍著大腿。
“喲喲喲，教官，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婆娘？”另一個修士起鬨。
“教官，你怎麼不找一個妹妹呀？”
“教官，你看妹妹我怎麼樣呀？”一個膽大的女修眨了眨眼。
光頭修士的表情抽了抽，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金丹後期的氣息轟然爆發！
那股威壓如同實質，向四周擴散，將那些年輕修士的笑聲全部壓了回去。艙室中瞬間安靜下來，那些金丹前期的修士們麵色一白，有的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閉嘴！”光頭修士的聲音如同雷霆炸響，在艙室中迴盪。“你們這群菜鳥！這十年都由老子帶你們，到時候你們就知道老子的厲害了！”
艙室中鴉雀無聲。那些年輕修士們噤若寒蟬，再也不敢造次。
光頭修士滿意地點了點頭，收斂了氣息。他轉過身，正要繼續吹噓，忽然——
一股強橫的波動，從遙遠的虛空中傳來。
那波動極其微弱，但對於金丹後期以上的修士而言，卻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清晰無比。白澤的瞳孔猛地一縮，元儀的身體微微繃緊，光頭修士的笑容瞬間消失，麵色沉了下來。
三人對視一眼，冇有任何猶豫，同時釋放出神念，向飛船的指揮室探去。指揮室中，數十道元嬰期的神念已經彙聚在一起，正在與探測組溝通。
光頭修士的神念最快，直接找到了指揮室的值班艦長——一尊元嬰中期的老者。“什麼情況？”
艦長的神念迴應，帶著一絲凝重。“前方二十七萬公裡處，探測到三道能量波動。經過判斷……應該是我們百盟的三尊神級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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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的神念也聽到了這個訊息，眉頭微微皺起。“嗯？怎麼會有前輩來我們這裡？”他的聲音中帶著疑惑。按照百盟的部署，神級強者通常坐鎮後方，或者執行特殊任務，很少會單獨出現在第一道防線附近。
元儀的神情有些擔憂，她的神念傳遞出不安的情緒。“我們冇有收到任何前線的指示。難道是……普裡爾特人破解了我們的超凡力量，已經研究出了成神路徑？”這個猜測讓她自己都覺得脊背發涼。如果普裡爾特人真的掌握了超凡力量的奧秘，那後果不堪設想。
光頭修士的神念沉穩而有力。“彆慌。”他走到白澤和元儀身邊，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在十萬公裡範圍內，我們應該就可以利用飛船的傳訊功能聯絡上前輩們。到時候自然知道是什麼情況。”
白澤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元儀也收斂了擔憂，星眸中重新恢複了平靜。
光頭修士轉過身，看向那些還在麵麵相覷的年輕修士們。他的聲音恢複了教官的威嚴，卻少了幾分嬉笑，多了幾分鄭重。“你們的宿舍已經分好了，自己過去。都是上百歲的人了，不需要我教吧？”
那些年輕修士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到三位教官凝重的表情，也不敢多問，紛紛起身離開艙室。很快，艙室中就隻剩下白澤、元儀和光頭修士三人。
“走，去指揮室。”光頭修士說完，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白澤和元儀緊隨其後。
飛船的指揮室位於艦首，是整個飛船的核心區域。它極其龐大，方圓數千米，穹頂高達百丈。四周的艙壁上，無數光幕正在閃爍，顯示著飛船的各項資料以及周圍的虛空探測影象。數百名操作員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劃過，不斷調整著探測引數。
更上方，懸浮著數十道身影。那是這艘飛船上的元嬰期強者們，來自各個小世界，各個種族。有的盤膝懸空，閉目養神；有的負手而立，目光如炬；有的三三兩兩低聲交談。他們的氣息深沉如海，每一個都是經曆過無數生死廝殺的老牌強者。
白澤三人走進指揮室，在一處角落站定。他們的目光，都投向了指揮室中央那麵最大的光幕。
光幕上，是一幅虛空探測圖。漆黑的背景上，三個金色的光點正在緩緩移動，向飛船的方向靠近。它們的速度極快，每一步都跨越數萬裡，距離飛船越來越近。
二十萬公裡，十五萬公裡，十二萬公裡。
指揮室中的氣氛越來越凝重。那些懸浮在空中的元嬰強者們也不再交談，所有人都注視著那三個光點。冇有人說話，隻有探測儀器發出的輕微嗡鳴聲。
白澤的呼吸平穩，但他的心跳卻在加速。那三個光點，每一個都散發著令他心悸的氣息。那是化神期的威壓，哪怕隔著十幾萬公裡，哪怕隻是探測儀器捕捉到的殘波，都讓金丹後期的他感到一陣壓迫。
元儀站在他身邊，白髮在靈力的微風中輕輕飄動。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匕首。那是她父親留給她的遺物，她從不離身。
光頭修士摸著自己鋥亮的光頭，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在前線廝殺了數十年，經曆過無數次生死，但此刻，他的直覺在告訴他——有什麼不對。那三道光點，速度太快了，而且冇有使用空間傳送，而是在虛空中直線飛行。這不像是正常的神級強者趕路方式，更像是——在逃命。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神級強者逃命？那得是多恐怖的存在才能讓神級強者逃命？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對於壽命漫長的修士而言，幾分鐘的時間本不足掛齒，但此刻，指揮室中的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終於——十萬公裡。
那三道光點，踏入了飛船量子通訊裝置的有效範圍。
“接通！”指揮室中，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響起。那是一尊元嬰後期的老修士，頭髮花白，麵容滄桑，是這艘飛船上的最強者。他的神念如同一條無形的線，連線著飛船的通訊係統，將那三個光點籠罩其中。
三秒鐘的等待，如同三個世紀。
然後，通訊接通了。
一道聲音從通訊器中響起。那聲音很輕，很沙啞，彷彿說話的人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又彷彿已經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但它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在指揮室中炸響。
“孩子們……快跑！”
指揮室中，瞬間死寂。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愣住了。白澤的瞳孔劇烈收縮，元儀的麵色瞬間煞白，光頭修士的拳頭猛地握緊，指節發白。那些懸浮在空中的元嬰強者們，身上的氣息驟然紊亂，有的甚至直接從空中跌落下來。
老修士的聲音在顫抖，他的神念瘋狂地試圖與對方建立更深層的連線。“前輩！發生了什麼？你們——”
通訊那頭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夾雜著能量爆炸的轟鳴，彷彿那三尊神級強者正在經曆著難以想象的激戰。然後，另一道聲音響起，更加急促，更加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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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管我們！啟動傳送陣！立刻！馬上！全體撤離！他們來了——普裡爾特人的超級機甲！正在追殺我們！”
老修士的麵色徹底白了。超級機甲。那是百盟高層一直在提防、卻從未真正出現過的存在。天堂超級機甲！堪比化神巔峰的恐怖戰爭機器。
“全艦注意！”老修士的聲音撕裂了指揮室的死寂，“啟動空間傳送！目標——後方基地！所有人員，立刻進入傳送陣！重複！所有人員，立刻進入傳送陣！”
命令下達的瞬間，整艘飛船都炸開了鍋。操作員們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瘋狂劃過，飛船的能量核心開始全功率運轉，空間傳送陣的指示燈從紅色變成了綠色。那些在生活區、修煉區、倉儲區中的修士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聽到“所有人員進入傳送陣”的命令，都知道事情不妙了。
白澤一把抓住元儀的手，向傳送陣的方向衝去。他的手心全是汗，但他的腳步冇有絲毫猶豫。
“光頭！跟上！”他回頭喊道。
光頭修士跟在後麵，麵色鐵青。他的嘴唇在哆嗦，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憤怒。“超級機甲……追殺三尊神級……這他媽……”
他冇有說完，因為已經不需要說了。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連化神都要逃命，他們這些金丹、元嬰，連塞牙縫都不夠。
傳送陣的光芒亮起，第一批修士已經消失在光芒中。白澤、元儀、光頭修士三人衝到傳送陣前，那裡已經排起了長隊，數千名修士正在焦急地等待。
“來不及了！”光頭修士怒吼一聲，一把推開前麵的人，“都讓開！金丹後期的先走！我們要出去擋住！”
冇有人反駁。那些金丹前期、中期的修士們紛紛讓開道路。因為他們知道，在這種級彆的危機麵前，他們連炮灰都算不上。隻有金丹後期的修士，纔有可能多撐幾秒——如果那幾秒有用的話？
白澤、元儀、光頭修士，以及數十名金丹後期的修士，同時衝進了傳送陣。傳送陣的容量有限，一次隻能傳送一百人。他們是第一批。
光芒亮起，空間開始扭曲。白澤在傳送陣啟動的最後一刻，透過舷窗看向了虛空深處。
他看到了。
那三尊神級前輩的身影，已經從光點變成了模糊的輪廓。他們渾身浴血，衣袍破爛，氣息紊亂到幾乎感知不到。
其中一尊妖族的化神，半邊身體都消失了，隻剩下殘軀還在飛行。但他們依舊在向前衝，向飛船的方向衝。不是要禍水東引，而是——他們知道這艘船上有十萬修士，他們要來警告，要來爭取哪怕多一息的時間。
在他們的身後，虛空中，一團巨大的黑影正在急速逼近。那黑影的體型，是一尊超過了十萬公裡，比天堂高階機甲大了一倍有餘。它們的身上冇有塗裝，隻有冰冷的金屬本色，在星光下泛著死亡的光澤。它們的速度太快了，而看那模樣單純的貓捉老鼠在戲弄三尊神級強者而已。
超級天堂機甲。
普裡爾特文明的真正底牌級彆的武器之一。
白澤的視線，在那一瞬間與其中一尊化神的目光隔空交彙。那是一尊人族的老者，白髮蒼蒼，麵容慈祥，但此刻他的臉上隻有疲憊和決絕。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冇有聲音，隻有唇語。
“活下去。”
然後，傳送陣啟動了。白澤眼前一黑，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墜入無儘的虛空之中。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他已經出現在了後方基地的傳送平台上。他的身邊，是同樣麵色蒼白的元儀，是渾身顫抖的光頭修士，是數十名劫後餘生的金丹後期修士。而更多的人——那艘飛船上的十萬名金丹修士，那數十名元嬰大能——都不見了。
白澤跪在傳送平台上，渾身都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是因為無力。他們又來了，又是這樣，毫無征兆，毫無憐憫。奪走一切，摧毀一切。
元儀蹲在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卻很穩。
“白澤。”她的聲音很輕。“我們還活著。”
白澤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星眸中，有淚光在閃爍，但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東西——堅定。無論敵人多強，無論失去多少，他們都必須活著。活著，才能繼續戰鬥。
後方基地的警報聲，開始瘋狂炸響。那三尊神級前輩以及那台超級機甲，正在向這片區域逼近。
而他們的戰爭，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