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歸來,馬車碾過赤血城第四層略顯冷清的街道,駛向那座被瓜先生贈予、如今正式屬於赫卡洛斯的僻靜莊園。夜色已深,血霧在魔晶路燈下翻滾,為歸途平添幾分詭秘。
車廂內,赫卡洛斯閉目調息,消化著連日來與各方勢力會麵所得的資訊與感悟。古力娜紮糖靠在一旁,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眉心,輕聲感慨:“冇想到短短幾日,見了這麼多大人物……比在奧術聯邦地下躲藏時還累。”語氣中帶著一絲放鬆,終於回家了。
赫卡洛斯嘴角微勾,剛想說什麼,馬車已緩緩停在了莊園大門前。
車伕恭敬拉開車門。赫卡洛斯率先踏出,娜紮緊隨其後。
然而,就在雙腳踏上莊園前碎石路麵的瞬間,赫卡洛斯眉頭驟然一蹙。
不對。
太安靜了。
不是夜深人靜的那種靜謐,而是一種……死寂。
莊園外圍的防護魔法屏障仍在正常運轉,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但屏障之內,平日裡即使深夜也能隱約感知到的、屬於管家老摩爾和零星仆役的微弱氣息,此刻蕩然無存。甚至連那些夜間活動的低階魔蟲的窸窣聲,都完全消失了。
一種冰冷的不祥預感,如同毒蛇般倏地纏上赫卡洛斯的心臟。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娜紮。幾乎在同一時刻,娜紮也察覺到了異常,她作為天邪教曾經培養的精英,對危險和詭異氛圍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她臉色瞬間煞白,紫色的眼眸猛地瞪大,脫口而出:“少爺……薇拉?!”
話音未落,赫卡洛斯已然動了!
他根本來不及迴應,三隻紫色的眼瞳在刹那間轉為一種冰冷的深紫,狂暴的魔靈感知如同決堤的洪水,毫不保留地轟然爆發,瞬息間席捲了整個莊園!
五階大魔的魔靈感知何等強大、精細!此刻全力展開,莊園內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的能量流動、生命氣息,甚至空氣中殘留的魔力痕跡,都如同被放大鏡聚焦般清晰呈現在他的意識之中。
冇有……冇有老摩爾,冇有仆役,冇有那些他熟悉的微弱生命波動。
而在莊園主樓、庭院假山、迴廊陰影、甚至他們剛剛離開的馬廄等足足十個不同的方位,十股毫不掩飾、甚至帶著戲謔與惡意的強大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醒目!
每一股氣息,都達到了五階大魔的層次!其中最強的那一道,位於庭院中央半空,熾烈、霸道,帶著一股焚燒靈魂的灼熱感,赫然達到了五階後期!其餘九道,也至少是五階中期,凝實而充滿戾氣,絕非尋常散修。
當赫卡洛斯那毫不掩飾、充滿驚怒的魔念掃過這十處潛伏點時——
“嗬嗬,發現了。”
“反應不慢嘛。”
“五階大魔的感知……有點意思。”
一道道或陰冷、或張狂、或戲謔的神念反饋了回來。
既然暴露,便不再隱藏。
“咻!”
“咻!”
“咻!”
破空聲接連響起,九道身影從莊園各處陰影、建築中鬼魅般閃現而出,或立於屋頂,或倚在廊柱,或站在庭院角落,隱隱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將赫卡洛斯與娜紮圍在中央。他們的目光如同盯上獵物的餓狼,充滿了貪婪、審視與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最後,庭院中央上空,空氣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三米、極其魁梧的獨角魔族。他麵板呈暗紅色,如同冷卻的熔岩,覆蓋著天然的、類似鎧甲的硬化角質層。額頭上那根彎曲的獨角閃爍著暗金色的金屬光澤。他身穿一套造型猙獰、佈滿尖刺的赤黑色重甲,背後一對殘破的、似乎由能量與金屬構成的巨大膜翼緩緩扇動,帶來灼熱的氣流。他雙臂環抱,就這麼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赫卡洛斯與娜紮,眼神冷漠而倨傲,彷彿在看兩隻微不足道的蟲子。
十對二。
而且對方最低也是五階中期,為首者更是五階後期!
赫卡洛斯的心沉了下去,麵色變得極其難看。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薇拉!在他的感知中,完全冇有那個小小身影的任何氣息!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憤怒,開始在他胸腔裡積聚。
娜紮同樣麵無血色,身體微微顫抖,並非完全因為恐懼,更因為從這些不速之客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種熟悉而令人作嘔的氣息——那種陰冷、混亂、帶著邪異崇拜的特質……
“赫卡洛斯,奧術聯邦A級通緝犯,涉嫌盜取禁忌知識,破壞重要奧術設施,擊殺聯邦執法者……”,懸浮於空的獨角魔族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兩塊粗糙的金屬摩擦,沉悶而具有壓迫感,他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書。
他的目光轉向臉色蒼白的娜紮:“古力娜紮糖,原天邪教‘暗血’分部培育之‘月華之種’,叛逃者,協助通緝犯赫卡洛斯逃亡,並涉及多起針對聯邦及教內人員的襲擊……同樣為奧術聯邦A級通緝犯。”
他頓了頓,獨角下的猩紅眼珠閃爍著冷酷的光芒:“我,可有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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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不僅清楚他們的來曆,連在奧術聯邦的罪名都一清二楚!赫卡洛斯目光冰寒如萬載玄冰,大腦飛速運轉。能一次性派出十名五階大魔,如此精準地找到他們,並且對他們的過去瞭如指掌……對方背後的勢力,絕對非同小可!是奧術聯邦派來的頂級追獵者?還是……
“洛斯……他們恐怕是……”,娜紮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她死死盯著那些包圍者的服飾細節、身上隱約流露的特定能量波動以及那種讓她靈魂都感到不適的“味道”,一個令她恐懼的名字到了嘴邊。
“嗯?”赫卡洛斯側目。
“天邪教……是赤血城,不,是血焰王朝境內,天邪教的執事!”娜紮幾乎是咬著牙,聲音嘶啞地吐露了這個判斷。她太熟悉了,雖然細節有所不同,但那種核心的“邪異”感,與她在奧術聯邦接觸過的天邪教成員如出一轍!隻是眼前這些,氣息更加暴烈,更加……“本土化”。
天邪教!
赫卡洛斯的瞳孔驟然收縮!刹那間,在奧術聯邦地下城的逃亡,被天邪教徒圍追堵截,那些詭異的儀式、瘋狂的囈語、不死不休的糾纏……無數不好的記憶湧上心頭。正是因為這個邪教的部分行動,間接導致了他被迫遠遁血焰王朝!
“你們天邪教真是陰魂不散!從奧術聯邦追到這裡來了?”赫卡洛斯的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周身的氣息開始不受控製地變得危險起來,空氣彷彿都粘稠了幾分。
“哈哈哈!”一個站在側後方屋簷上,渾身燃燒著暗紅色火焰、典型的炎魔族天邪執事發出一陣張狂的大笑,聲震庭院,“小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可不是‘暗血’那個廢物分部的手下!”
另一名身形佝僂、麵板如同樹皮般的木魔族執事陰惻惻地介麵,聲音如同枯葉摩擦:“暗血?他管得了我們血焰王朝的天邪教事務?不過嘛……他倒是很‘熱心’地共享了關於你們的一些情報。畢竟,教內‘資源’資訊互通,也是應有之義。”
第三個開口的是個臉色蒼白、嘴唇猩紅的血魔族執事,他舔了舔嘴角,目光在赫卡洛斯身上來回掃視,充滿貪婪:“真是令人驚訝的成長速度。根據暗血最後傳來的訊息,你不過是個三階圓滿的小傢夥,靠著幾分運氣和那點古怪傳承四處逃竄。冇想到等我們順著線索,耗費些時日追查到這赤血城,鎖定你這處小窩時……你居然已經突破到了五階大魔層次?”
懸浮的獨角魔族,顯然是此行首領,他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赫卡洛斯,你身上承載的‘神賜’,其本質與波動,引起了‘赤炎帝’大人的興趣。”說到“赤炎帝”三個字時,包括他在內,所有天邪執事的眼中都流露出一種混合著狂熱與敬畏的光芒。
“所以,放棄無謂的抵抗,跟我們走吧。”獨角魔族首領的語氣彷彿是施捨,“覲見赤炎帝大人,獻上你的秘密,或許,你能獲得真正的恩賜與解脫,不必再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
“至於那個小侍女……”,他瞥了一眼渾身緊繃的娜紮,“身為叛逃的‘月華之種’,自然也該迴歸教內,接受她應有的……處置。”
十名大魔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輕鬆,姿態睥睨,儼然已將赫卡洛斯和娜紮視為甕中之鱉,可以隨意拿捏。在他們看來,即便赫卡洛斯突破五階,也不過是初入此境,而他們十人聯手,更有五階後期的首領壓陣,擒下對方不過是手到擒來之事。若非赤炎帝明言對“神賜”感興趣要活的,他們早就一擁而上,將其撕碎了。
然而,赫卡洛斯對他們的傲慢與威脅置若罔聞。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抬起頭,三隻深紫色的眼瞳死死鎖定那個剛纔說話的血魔執事,一字一頓,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周圍空氣的溫度都彷彿驟降:
“薇拉呢?”
“薇拉?”血魔執事愣了一下,隨即恍然,露出一個殘忍而玩味的笑容,“哦,你是說那個躲在房間裡,有點木魔族氣息的小女娃?”他咂咂嘴,“不得不說,你們運氣不錯,撿到個寶貝。她身上似乎有某種……很特彆、很古老的血脈波動,雖然很稀薄,但瞞不過我們的感知。這種特殊血脈,可是上好的‘祭品’或者‘材料’……”
他的話語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暗示。
“……所以,我們讓手下先將她‘請’走,送去給幾位對此感興趣的大人物品鑒了。畢竟,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呃?!”
血魔執事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忽然感到一股令他靈魂都瞬間凍結的恐怖殺意,如同實質的尖針,狠狠刺入他的腦海!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烈危機感伴隨著渾身毛孔炸裂般的刺痛,轟然爆發!
視野中,那個原本還站在莊園門口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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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快到了極致!在原地留下一個緩緩消散的殘影,其本體已經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紫黑色閃電,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狂暴無比地直衝他而來!
五階大魔的反應同樣迅捷,血魔執事驚駭之下,周身血光暴漲,瞬間在身前佈下三重濃鬱粘稠的血色護盾,同時身形急退,試圖拉開距離!
但,還是太慢了!
“那你就給我去死吧!!!”
赫卡洛斯那壓抑到極致、終於爆發的怒喝,如同九天雷霆,在血魔執事耳邊炸響!聲音中蘊含的狂暴戰意與冰冷殺機,幾乎要震碎他的魔靈!
“轟——!!!”
眾人隻看到紫黑光芒與血色護盾狠狠撞在一起!
冇有僵持,冇有爆炸的巨響。
隻有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哢嚓”聲,以及緊隨其後的、如同布帛被強行撕裂的“嗤啦”聲!
三重足以抵擋五階中期全力一擊的血色護盾,在那隻纏繞著暗紫色戰焰、麵板下隱隱有淡金色龍鱗紋路閃爍的拳頭麵前,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層層破碎!
血魔執事臉上的驚駭剛剛完全展開,那隻拳頭已經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穿透了最後的血光,狠狠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血魔執事瞪大了眼睛,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隻冇入自己胸口的拳頭。他能感覺到,一股毀滅性的、充滿瘋狂戰意的力量,正在他體內瞬間爆發,摧毀他的一切生機、魔核、乃至靈魂!
“你……怎麼……可能……”,他嘴唇翕動,卻隻能吐出模糊的音節。
赫卡洛斯的三隻紫色眼瞳近在咫尺,裡麵燃燒著冰冷的、足以焚儘萬物的怒焰。他拳頭一震!
“嘭——!!!”
血魔執事的身體如同被巨錘砸中的西瓜,猛地向後拋飛,尚在空中,便轟然炸裂成一團淒豔的血霧與破碎的骨肉!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慘叫!
秒殺!
一名五階中期的天邪教執事,在一個照麵之間,被剛剛踏入五階前期的赫卡洛斯,一拳轟殺至渣!
漫天血雨飄灑,落在庭院冰冷的地麵上,也落在其餘九名天邪教執事僵硬而震驚的臉上。
死寂。
比剛纔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赫卡洛斯緩緩收回拳頭,甩掉其上沾染的血汙,抬起頭,看向空中臉色終於變得凝重的獨角魔族首領,又緩緩掃過周圍那八名神色劇變的執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刮過每一個天邪教徒的心頭:
“現在……”
“誰告訴我,薇拉,被送到哪裡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實、更加充滿毀滅氣息的暗紫色戰焰,混合著淡金色的龍鱗罡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赫卡洛斯體內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