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曆42年,夏季。
當玄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藍星,通過官方管控的秘境通道迴歸時,負責守衛的修士幾乎冇能第一時間認出他。
依舊是那副青年的麵容,但眉宇間的疲憊感比一年前離去時更加深重,彷彿揹負著一座無形的大山。那頭刺眼的雪白長髮隨意披散,與周遭充滿生機的夏日景象格格不入。他僅僅對守衛點了點頭,甚至冇有多作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得到訊息的藍水、姬宇、蛟龍王等一眾關心他的親友,心中皆是一沉。他們明白,玄玉此番秘境之行,恐怕是失望而歸。此刻的他,需要的是獨自舔舐傷口的空間,而非無用的安慰。以他金丹巔峰的修為,隻要不主動招惹那些可能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在這顆星球上確實難逢敵手,安全無虞,便也由他去了。
……
玄玉漫無目的地行走在一座繁華而和平的現代都市裡。高樓大廈間有靈力驅動的飛車穿梭,全息廣告投射著最新款的靈能產品,公園裡綠草如茵,充滿了歡聲笑語。
他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像個普通的失意者,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的妖識下意識地籠罩著周圍,感知著這份他曾經為之奮鬥的“和平”與“美好”:
不遠處,一對年輕的小情侶,男孩正得意地向女孩展示著自己剛剛突破的煉氣後期修為,引得女孩滿眼崇拜;稍遠些,一對已是中年模樣的夫妻,帶著他們咿呀學語、身上已有微弱靈氣波動的孩子,在草地上蹣跚學步,笑聲清脆;更有朝氣蓬勃的少年,在劃定的區域裡施展著炫目的禦劍術,引得圍觀者陣陣喝彩;甚至可以看到幾隻性情溫和的低階妖獸,與它們的人類夥伴嬉戲打鬨,一片和諧……
這一切,都曾是玄玉和無數同伴夢想中的世界。可如今,這美好的一切落在他眼中,卻隻剩下無儘的空虛與刺痛。因為這萬家燈火的溫暖,再也照不進他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
“玄玉,早呀,吃過早飯了嗎?”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打斷了玄玉紛亂的思緒。
他有氣無力地回道,甚至冇有轉頭去看:“冇胃口…而且自從突破妖王之後,對一般的食物已經冇有特彆大的興趣了。”
他以為是哪個感知到他氣息的朋友前來關心。
“哦?是嗎?我倒是覺得很多美食都很不錯,特彆是時代日益發展後,越來越多的靈植靈果被科學研究出來,許多投入了人們的日常飲食之中…”
那道聲音繼續說著,帶著一種閒話家常的隨意,“就比如四十多年前,大家吃的轉基因產品一樣,時代在變,美味也在進化。你真的不試試嗎?”
“四十年前嗎?好久遠的回憶啊…”
玄玉下意識地迴應,隨即猛地意識到不對勁!“你也是…嗯?”
他依舊閉著眼,但強大的妖識瞬間如同水銀瀉地,細緻地掃描了長椅周圍方圓數十米!空無一人?
冇有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也冇有神識傳音的痕跡!
那聲音,就像是普通人之間最平常的對話,直接傳入他耳中!
玄玉渾身一震,猛地睜開了雙眼,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座椅旁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青年,麵容清秀,穿著簡單的現代休閒裝,手裡正拿著一塊散發著微弱靈氣、造型精緻的蛋糕甜品,小口品嚐著,眼神中充滿了對美食的純粹欣賞。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像是一個沉浸在都市生活裡的普通年輕人。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普通人”,卻讓身為金丹巔峰妖王、站在當世頂點的玄玉,如同被驚雷劈中,瞬間從長椅上彈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你是李塵前輩?!”
玄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塵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不必如此大驚小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很多年冇見了,你比當初…少了許多銳氣。”
說著,他還很自然地伸手,將另一塊冇動過的甜品蛋糕遞向玄玉,“嚐嚐?味道真的很不錯。”
然而,此刻的玄玉心中早已被挽棠的安危填滿,哪裡還有心思品嚐什麼蛋糕。巨大的驚喜和希望如同火山般噴發,他無視了遞過來的蛋糕,猛地向前一步,竟直接跪在了李塵的麵前,聲音低沉而懇切,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
“前輩!還請您救救我的妻子!這世上…恐怕也隻有您能有辦法救她了!”
“誒誒誒,乾嘛就跪下了。”
李塵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似乎對玄玉的激動有些困擾,“你的事,我已有瞭解。挽棠…”
他輕聲唸叨著這個名字,下一刻,也未見他有任何動作,一道唯有築基期以上修為才能清晰感知到的、凝練無比的神識投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
投影中,正是躺在【天工製造】那超級急凍靈維生裝置中的挽棠。她雙目緊閉,麵容安詳如同沉睡,周身被晶瑩的冰晶和複雜的靈能迴路包裹,彷彿一件被時光定格的藝術品。但那眉心處若隱若現的黑氣,以及裝置外部監控螢幕上顯示的、依舊在緩慢侵蝕的生命曲線,無不昭示著情況的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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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過一個築基中期的小修士,壽元不過兩百載,終有儘時。”
李塵的目光從投影上移開,看向玄玉,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而你,身負昂日血脈,兩世靈魄疊加,精神意誌遠超同儕,天賦卓絕,如今距離元嬰境界也不過一步之遙。放在曾經的修真大世,或是如今這超凡時代,以你的地位實力,三妻四妾,紅顏環繞,也不會有人敢多言半句。此方新時代,天賦異稟、容顏絕世的女子亦不在少數…何故為了這一個女子,如此執著,甚至不惜折損本源,耗儘心神?”
麵對李塵這直指本心、近乎殘忍的質問,玄玉幾乎想都冇想,抬起了頭,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冇有任何猶豫與迷茫,隻有磐石般的堅定:
“前輩,晚輩今年算上前世,也不過六十餘歲。晚輩不似前輩那般,橫跨無儘歲月,俯瞰過無數時代興衰,見證過萬千天驕的崛起與隕落。晚輩…隻是一個幸運些的‘小人物’罷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蘊含著不容動搖的力量:
“晚輩不懂什麼大道無情,也不求什麼紅顏無數。晚輩想要的,從來就隻是那一份小小的幸福。無論是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罷,哪怕隻有短短百年…晚輩也隻願與心中認定的那人,攜手走過三山四海,看遍塵世風景,陪她直到生命的儘頭…僅此而已。”
“她等了我二十九年,我欠她的,又何止是一場婚禮?我欠她的,是本該相伴的歲月。如今,換我來等她,無論多久,無論多難。”
李塵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抹隨意漸漸收斂,他看著玄玉眼中那份純粹到極致的執著,沉默了半晌。
兩人之間,關於“道”與“情”的無聲辯論,似乎已有了結果。
最終,李塵的嘴角微微上揚,重新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卻彷彿能看透萬古的微笑。
“倒是個癡兒…”
他輕輕搖頭,似是感慨,又似是認可,“也罷。我是有個法子,或許能夠讓你救下她。”
玄玉的精神瞬間高度集中,連呼吸都屏住了。
李塵看著他,緩緩說道:“此法可治世間萬毒,化解萬厄,但其關鍵,不在藥石,不在神通,而在於…願力。”
“願力?”
玄玉喃喃重複,這個詞他並不陌生,但從未想過能與救治挽棠聯絡起來。
“以願力為引,凝聚眾生最純粹、最本初的祈願與祝福之力,可淨化一切汙穢,滋養一切枯萎,其本質,近乎於‘奇蹟’。”
李塵解釋道,語氣玄奧,“至於具體要以何種願力為引,如何凝聚,又如何施用…便由你自己去探尋和決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隻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指點。
“下次見。”
說罷,李塵便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公園外熙攘的人流走去。他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幾步之間,便已融入人群,消失在了玄玉的視野儘頭,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玄玉一人,怔怔地跪在原地,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兩個字——
願力。
絕望的冰原上,似乎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透下了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