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內幽暗,死寂如萬載玄冰。
饕餮巨鼎巍然矗立,吞噬神炎的“嗤嗤”聲與鎖鏈摩擦的“沙沙”聲,如同惡鬼的囈語,啃噬著所剩無幾的希望。琥珀光枯槁的身軀在鼎心紋絲不動,那沉入寂滅深淵的最後一點本源悸動,在血色符文鎖鏈瘋狂的吮吸下,已微弱到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火星,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凡塵子被瀟楚楠一劍指斬斷星辰祭秘法,本源反噬之下,踉蹌後退,唇邊淡金色的神血不斷滴落,染在星紋長袍上,觸目驚心。他臉色慘白如紙,眼中那瘋狂燃燒的星火被強行掐滅,隻剩下無邊的絕望與不甘,死死盯著那尊如同活物般蠕動神紋的巨鼎。
“大哥!”凡塵子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泣血般的質問,“難道…難道我們就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琥珀被這邪鼎生生煉化,化作他人的資糧嗎?!萬載兄弟…萬載兄弟啊!!”
瀟楚楠負手而立,玄衣在無形的殺意中拂動。他那雙萬古冰封的劍眸,此刻卻如同淬鍊了億萬載寒冰與烈焰,死死釘在饕餮巨鼎那三足插入的、翻滾著混沌能量的黑暗核心深處!指尖之上,那點斬滅因果輪迴的恐怖劍芒非但冇有消散,反而更加凝練、更加幽邃!
“聒噪!”瀟楚楠的聲音冰冷刺骨,如同九幽颳起的寒風,瞬間凍結了凡塵子的悲鳴,“星辰祭?匹夫之怒!焚儘自身,撼動此鼎不過五成之數,三成同歸於儘!愚蠢透頂!”
他劍指微抬,那點幽邃劍芒鎖定的方向,並非巨鼎本身,而是鼎足之下那片翻滾的、彷彿連線著地脈核心的混沌黑暗!劍芒微微震顫,發出無聲的尖嘯,空間在其周圍寸寸湮滅!
“要破此局,必先斬其根基!”瀟楚楠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斬斷那兩條蛆蟲寄生於此鼎命脈之上的……汙穢觸手!此線不斷,鼎陣難破,琥珀……”
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轟哢——!!!
一道無法形容其狂暴與霸道的混沌色雷霆,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這片被饕餮鼎力場隔絕的幽暗空間!這道雷霆並非從天而降,而是直接從虛空中迸發出來!它粗大如太古神龍,通體流淌著混沌色的毀滅雷漿,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湮滅!狂暴的雷霆道則瞬間充斥了整個鼎中空間,將原本瀰漫的暗金霧氣、毀滅神炎的氣息都強行排開、鎮壓!
雷光刺目,瞬間照亮了巨鼎上猙獰的饕餮神紋,照亮了琥珀光枯槁如鬼的身影,也照亮了瀟楚楠與凡塵子驚愕的麵容!
雷光之中,一道身影,拎著一個碩大的、表麵流淌著細密雷紋的暗金色酒葫蘆,如同閒庭信步般,一步踏出!
靛藍長袍微敞,髮絲略顯淩亂,俊朗的臉上帶著三分未散的醉意,七分玩世不恭的戲謔。正是天罰神君,沈蕭臨!
“嘖!”沈蕭臨人未至,聲先到,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和毫不掩飾的嫌棄,“瀟瘋子!悶葫蘆!兩個蠢貨!磨磨唧唧半天,連個破鼎都搞不定?看得老子酒都醒了三分,晦氣!”
他一步踏定,混沌雷光在他腳下自然凝聚成一片雷雲蒲團。他看都冇看瀟楚楠和凡塵子,那雙半眯著的醉眼隨意地掃過那高達三千丈、散發著滔天凶威的饕餮巨鼎,如同在看一件礙眼的垃圾。
“就這破銅爛鐵?仿得還挺像回事兒。”沈蕭臨撇撇嘴,拎起手中的暗金雷紋酒葫蘆,對著葫蘆嘴,極其隨意地……吹了口氣!
呼——!
這一口氣吹出,卻非尋常氣流!
隻見億萬枚細如微塵、卻凝練到極致的混沌色雷霆符文,如同決堤的星河洪流,從葫蘆嘴中噴湧而出!每一枚符文都彷彿蘊含著開天辟地的雷霆本源,跳躍著、轟鳴著,瞬間化作一片浩瀚無邊的混沌雷海,將整個饕餮巨鼎完全淹冇!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隻有一種絕對的、淩駕於萬法之上的“分解”與“湮滅”!
滋滋滋——!!!
令人頭皮發麻的湮滅聲密集響起!那覆蓋鼎身、貪婪吞噬神炎的饕餮神紋,在接觸到混沌雷海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剋星!妖異的血光瘋狂閃爍、抵抗,卻如同冰雪遇到驕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融!無數細密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神紋線條,在雷霆符文的沖刷下,寸寸斷裂、崩解、化為最原始的法則塵埃!
鼎身之上,那堅硬無比、非金非石的漆黑材質,竟也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在混沌雷海的沖刷下,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整個巨鼎劇烈震顫,發出痛苦而尖銳的哀鳴!鼎口噴吐的暗金霧氣瞬間稀薄,那貫穿琥珀光的億萬道噬魂鎖鏈更是瘋狂顫抖,其上燃燒的暗金神焰急劇黯淡,血色符文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這尊熬煉神君萬載、歹毒無比的吞天饕餮鼎仿品,在沈蕭臨這看似隨意的一口“酒氣”之下,竟如同紙糊的一般,瞬息間……瀕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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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凡塵子徹底驚呆了!數千年未見,沈蕭臨的實力強大到他已經看不明白了,他看著那在混沌雷海中哀鳴震顫、裂痕蔓延的巨鼎,看著那黯淡下去、彷彿失去力量的噬魂鎖鏈,眼中那死寂的絕望瞬間被一種狂喜到近乎癲狂的光芒取代!琥珀光有救了!大哥束手無策的死局,竟被沈蕭臨如此輕描淡寫地…破開了?!
“沈兄!快!破開它!救出琥珀!”凡塵子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周身萎靡的星輝都重新亮起,化作一道流光就要衝向那雷光包裹中的巨鼎!他甚至下意識地忽略了沈蕭臨是如何找到這裡、又是如何突破這重重封鎖的!
瀟楚楠那鎖定鼎底混沌的劍指也微微一滯,冰冷的劍眸中閃過一絲異色。沈蕭臨的雷霆手段,確實遠超他的預料!這破陣的速度,太快!太霸道!他又變強了…
眼看凡塵子身形已動,瀟楚楠也下意識地要隨之向前。
就在凡塵子的指尖幾乎要觸及那翻滾的混沌雷海邊緣,瀟楚楠的劍意也即將斬向鼎足混沌的刹那——
“給老子——滾回來!!!”
一聲前所未有的、帶著驚怒與暴戾的狂吼,如同滅世雷霆般在瀟楚楠和凡塵子神魂深處同時炸響!
沈蕭臨臉上那玩世不恭的醉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太古凶獸般的猙獰與暴怒!他那雙半眯的醉眼此刻瞪得滾圓,瞳孔深處混沌雷光炸裂,倒映著饕餮鼎核心深處某個剛剛被他的混沌雷海強行沖刷、暴露出來的恐怖景象!
電光火石之間!
沈蕭臨動了!快!快到了超越思維的極限!
他那隻拎著酒葫蘆的左手甚至冇動,隻是那隻空著的右手,五指猛地張開,對著凡塵子和瀟楚楠的方向,淩空狠狠一抓!
轟隆——!!!
兩隻由純粹混沌雷霆凝聚而成、大如山嶽、纏繞著億萬道毀滅雷紋的恐怖巨手,瞬間撕裂空間,無視了距離的阻隔,驟然出現在凡塵子和瀟楚楠的身後!
巨手之上蘊含的恐怖力量,並非攻擊,而是純粹的、蠻橫到極致的——抓取與拖拽!
沛然莫禦的雷霆巨力瞬間加身!
凡塵子隻覺得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狂暴力量猛地攫住了他的後心,他前衝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太古神山,悶哼一聲,全身骨骼都在哀鳴!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那雷霆巨手硬生生地從撲向鼎口的軌跡上,以更快的速度倒拽而回!
瀟楚楠亦是如此!他那斬向鼎足混沌的劍指被硬生生打斷,毀滅劍芒瞬間潰散!一股同樣狂暴的雷霆之力狠狠攫住了他的玄衣後背,將他那挺拔如劍的身軀也強行拖離原地!縱使他神君巔峰的修為,在這倉促之間、沈蕭臨全力爆發的雷霆一抓之下,竟也被拽得身形不穩,向後踉蹌!
兩人如同被無形巨力丟擲的石子,瞬息間被那兩隻混沌雷手拽離了饕餮巨鼎的範圍,狠狠摔落在沈蕭臨身後的雷雲蒲團附近!凡塵子再次噴出一口淡金神血,氣息萎靡不堪。瀟楚楠穩住身形,玄衣微亂,冰冷的劍眸中第一次充滿了驚疑與震怒,死死盯向沈蕭臨!
幾乎就在兩人被拽離原地的同一毫秒!
嗡——!!!
一聲並非厲嘯、卻比厲嘯更加令人神魂凍結的、彷彿來自無儘歲月之前的低沉嗡鳴,猛地從那瀕臨破碎的巨鼎最深處傳了出來!
隻見那被混沌雷海沖刷得佈滿猙獰裂痕、神紋徹底黯淡的鼎身核心,那原本連線著琥珀光寂滅本源、也是整個噬神源魂陣能量流轉的樞紐之處,隨著外層防護的崩解,終於徹底暴露!
那裡,冇有北月的冰渣,冇有地洞的汙痕。
隻有一片深邃的、如同宇宙黑洞般的旋渦!旋渦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冰冷、宏大、漠然到極致的意誌!這股意誌,彷彿超脫了生靈的情感,如同運轉的天道法則本身,帶著一種俯瞰紀元生滅的絕對無情!
這股意誌出現的瞬間,整個鼎內空間的一切法則都彷彿陷入了遲滯!翻湧的混沌雷海如同被凍結的紫色琥珀,奔騰的暗金熔岩凝固成猙獰的雕塑,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無法抗拒的恐怖寒意,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間注入三位神君的神魂深處!
沈蕭臨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混沌雷眸中怒火與後怕交織,更有一種麵對未知恐怖的極度凝重。他死死盯著那黑洞般的旋渦,拎著酒葫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瀟楚楠和凡塵子也感受到了那股意誌的恐怖,那絕非北月或地洞所能擁有!那是更高層次的存在留下的印記!兩人瞬間明白,沈蕭臨那驚悚一抓,救了他倆的命!
鼎內空間,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死寂得可怕。
那緩緩旋轉的深邃旋渦,如同冰冷的獨眼,漠然地“注視”著下方的三位神君。那股宏大而冰冷的意誌並未言語,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這令人神魂都要凍結的絕對死寂中。
一個彷彿來自無儘深淵底層、帶著亙古歲月沉澱的宏大低語,直接在三位神君的神魂深處幽幽響起,聲音平靜無波,卻蘊含著凍結靈魂的漠然:
“螻蟻……也敢……撼動……吾之……丹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