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秘境之中猶如一池濃稠的墨汁,彷彿能將光線吞噬殆儘,那扭曲的巨木枝椏恰似一隻隻猙獰的鬼爪,向著墨紫色的天穹肆意伸展,無情地遮蔽了那本就稀稀落落的星光。
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落葉氣息,彷彿是歲月沉澱的腐朽味道,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能量淤積的氣息,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闖入者的胸口。
在這片古老森林深處的一塊相對開闊的亂石地上,氣氛比這夜色更加凝重肅殺,七宗罪的人影宛如從陰影中突兀生長出的幽靈,錯落有致地立著,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貪婪惡主張浩然,永遠穿著那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西裝,此刻在幽暗中卻是顯得異常刺眼,他的嘴角處掛著一絲永遠抹不去的、彷彿在評估商品價值又毫無任何溫度的微笑。
**惡主銜赤斜倚在一塊佈滿苔蘚的巨石上,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火紅的靈力在他指尖歡快地跳躍流轉,映照得他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龐時而明亮如晝,時而陰暗似夜。
嫉妒惡主王龍燊則站在稍遠處,其貌不揚的外表下,唯有那雙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的眼睛,猶如餓狼一般,死死地盯著中央的沐春風和周庶,裡麵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的光芒,彷彿要將他們生吞活剝。
十二名築基前期的長老與骨乾,宛如一群沉默的礁石,散落在更外圍,他們的氣息交織成一張無形而冰冷的大網,如天羅地網般將這片區域嚴密地封鎖起來,讓人插翅難逃。
所有人的目光焦點,都落在沐春風身上,他站在一塊半人高的黝黑岩石上,身形並不高大,卻有一種淵渟嶽峙的沉凝。他剛剛結束的短暫修煉,讓那雙眼睛如同最深寒的潭水,平靜得令人心悸。
此刻,這雙眼睛正看著姍姍來遲的周庶,以及他身上那幾處雖不致命卻異常刺眼的灼傷和撕裂痕跡。
“終於到了,暴怒。”沐春風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夜色的屏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可是遇見什麼事了?”他目光掃過周庶的傷口,那平靜之下,是比寒潭更深的幽暗。
周庶——或者說,占據著周糖秀美少女軀殼的男性靈魂——緩緩抬起眼。那張本該柔美的臉上,此刻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極致的、彷彿暴風雪前的死寂。
“是日不落的那群魔法師,”他的聲音如同冰麵刮過的寒風,平靜得可怕,“不知發了什麼瘋,像餓狼一樣,追著我不放。”熟悉他的人,如沐春風、張浩然,都能從這死水般的平靜下,感受到那即將焚燬一切的滔天怒火。
“是因為怠惰,我,以及暴食,”沐春風接過話頭,銳利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惡主、每一位骨乾的臉,最後落回周庶身上,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算計光芒,“我們拿到了一門無上傳承。他們的魔法……很詭異,能像最敏銳的獵犬,鎖定與我相關之人。”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讓“無上傳承”幾個字在寂靜中發酵,滿意地看到王龍燊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銜赤指尖的火焰也跳動得更快。
“不過……”沐春風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震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壓過了森林深處傳來的不知名獸吼,“我懷疑,追蹤之法,正是他們在秘境中的收穫!”
“有趣,”王龍燊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聲音裡充滿了病態的渴求,“我倒是想把這門秘法拿到手。”彆人的好東西,對他而言,永遠是最誘人的毒藥。
“先不說這個,”周庶不耐煩地揮手,動作帶著一股壓抑的躁動,彷彿要驅散王龍燊話語裡令人作嘔的貪婪氣息,“你叫我來所為何事?和那群混賬魔法師有關?”
“嗯,”沐春風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近乎殘酷的笑意,“怠惰獲取的傳承,可以和你們共享,但是——”他的聲音再次拔升,如同宣告神諭,帶著一種令人血液沸騰的鼓動性,清晰地烙印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與我一同,追殺‘愛德華?威廉’及其黨羽‘奧利弗’、‘羅拉’、‘哈利’、‘維麗爾’五位魔導師!無論你們殺的是他們五人中的誰,我隻要看見那顆血淋淋的人頭!誰殺的,誰便可以共享——元嬰期的無上傳承!”
“元嬰期……”,這三個字彷彿帶著魔力,瞬間抽空了周圍的空氣。連最沉穩的張浩然,瞳孔也猛地收縮了一下。
短暫的死寂之後,貪婪惡主那優雅的聲線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嗬嗬,元嬰期的傳承……代價隻是殺幾個築基中期水準的魔導師?傲慢,這筆買賣,當真是一本萬利,劃算得很啊!”
“嘎嘣!”周庶的指骨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彷彿是他體內那個名為“暴怒”的靈魂在興奮地咆哮。
“元嬰之路的鑰匙……”,銜赤舔了舔紅潤的嘴唇,眼中流轉的不再是慵懶,而是**裸的佔有慾,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身邊冰涼的石麵,“這筆‘生意’,我銜赤,入股了。”
王龍燊冇有說話,隻是眼中的光芒亮得嚇人,死死盯著沐春風,彷彿已經透過他看到了那夢寐以求的傳承。
沐春風的目光掃過眾人,無需更多言語,那燃燒在每個人眼底的**之火已是最好的迴應。
翡翠瘴林的腐殖質氣息混合著血腥,在夜色裡發酵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七宗罪的人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點,在短暫的彙聚後,迅速向著瘴林深處不同的方向散開,帶著各自的目標與毫不掩飾的貪婪,元嬰傳承的誘惑,足以讓這些本就貌合神離的惡主們撕掉最後一點合作的偽裝。
沐春風站在原地,身影彷彿融入了身後扭曲的巨木陰影,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離去的方向,如同一個冷靜的棋手,看著棋子奔向既定的位置,他冇有動,獵殺,無需他親自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