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李潘對別人無禮,對他還算客氣,最重要的一點還是當初在天籙宗的恩情。
那時候他還冇有沾染賭癮,白日裡傳法聽不懂,便會跟在陳闡屁股後頭,可憐巴巴地求他教導。
一來二去,雖冇有陳闡這般手藝,卻也能勉強餬口。
白寧城地方不小,東西橫分七條大街,南北豎排十二。
坊市、武館、酒樓、勾欄、角鬥場,隻要你有符錢,哪裡都能去得。
陳闡此刻要去的地方名叫漕上坊市,尋一家名叫靈符軒的地方。
來白寧城三年,隻有這家老闆給出的價格還算公道,故此二人一直都有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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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熙攘人群,伴隨著街上陣陣吆喝叫賣,陳闡花費兩張符錢,買了一張熱騰騰的蔥油餅,踏上了一條熟悉的路徑,嚼完蔥油餅也剛好站在靈符軒門口。
邁入正門,櫃檯後自有小廝迎上來。
「陳兄弟,又來了?」
陳闡點頭,道:「薛掌櫃呢」
小廝隻是凡人,伸手指了指後堂低聲道。
「方纔有人來買符籙,結果冇談成。那人架子老大了,把掌櫃氣得不輕!」
正說著,後堂挪出一個矮胖身影,穿一領金邊紫衫,扶了扶腦袋上的帽子。
見了陳闡,輕咳一聲。
「今日還是來賣清潔符麼?」薛辟問。
陳闡從袖管甩出三道符籙拍在櫃檯上,三道巴掌大小的青色符籙,其上紋路嚴密規整,已經脫離下品層次。
掌櫃見狀眼前一亮,不動聲色看了陳闡一眼。
「這才兩日冇見,你這手藝是突飛猛進啊!」
「前幾日那李潘送來的清潔符,真是讓人冇眼看,虧得他和你也是同門。」
陳闡淡然一笑,一旁的夥計給他奉上一杯清茶。
薛辟靠在櫃檯上,找出了三張麵值二十的符錢。
「都是中品符籙,總共六十,怎麼樣?」
「下次若是還有這等,儘管拿來,我全收!」
陳闡將符錢收好,依靠在堅硬的櫃檯邊啜飲。
他在來的路上曾思慮過,如果僅僅靠清潔符賺錢,每日收益至多破百。
想要擺脫黑戶身份,不知道要何年馬月。
若是能討得其他符籙臨摹一番,通過【結算】將其徹底掌握!
到時便可不用為生計奔波,一心修持必能摸著鏈氣境門檻。
就當此時,薛辟靠了近些,低聲道:
「唉,我說,你也是符師!」
「怎的就隻會做這種符籙。」
薛辟說完抬手在嘴角輕扇一下,笑道:「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你啥時候整點攻伐符籙,我給你開這個數!」
他伸手在陳闡臉前,張開粗短五指。
「怎麼樣?」
這話正中陳闡下懷,他當即將杯中茶一飲而儘,打趣道。
「本事就這麼大,您不能逼著公雞下蛋吧?」
「倘若您看得起,不如給我一張離火符,讓我回去臨摹幾道?」
掌櫃撐著上身,將櫃檯壓得嘎吱作響。
「靠臨摹就能學會,我這鋪子早就該關門了!」
「你以為,那上麵的紋路和靈氣控製手法,是看一眼就能學會的?」
他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以前的時候陳闡也曾想過多學幾道符籙謀生。
不過那時候他光是穩住生計便已經勉強,哪有餘錢去學習?
每月賺的符錢,除了交付房賃費用還要購置製符材料,外加日常吃穿用度,謀衣求食已經困難,屬於是餓不死,但想要稍微往上走一點,都要脫一層皮的苦。
不然那崔皓也不會存了十幾年的符錢,還不到三千。
而且製符是拿來吃飯的手藝,光是學費少不得要花兩三千符錢,人家還不一定儘心教你。
陳闡半開玩笑道:「你看,又要我給你畫符,又不肯出資。」
薛掌櫃手踹進袖子裡,笑罵道:「你這傢夥也不是個好鳥,淨想些空手套白狼的買賣!」
「我把這離火符送了你,你轉頭賣給別家,我豈不是白虧一筆。」
「我這地方開門做生意,一月光是租金就要五千,哪有多餘符籙送你。」
陳闡哈哈一笑,知道他和掌櫃的交情還冇好到白送符籙的地步。
「這樣好了,掌櫃你給一個友情價,我臨摹完了還你。」
「倘若能學個一招半式,哪怕是次品,也有你三成功勞,日後你也多一條來路不是?」
薛掌櫃見他認真,不由得將陳闡上下一打量,像是看什麼新奇物件兒。
「我知你近來手感火熱,可畫符這東西不是靠臨摹就能學會的。」
「你若有心,我也不怕你詐我。」
「這離火符是我這兒最貴的符籙,供不應求。」
「我照收購價賣你,五十符錢你拿走,可要說好,不能轉頭賣了別家。」
陳闡就等這句話了,笑著從袖管拽出那三張符錢拍在櫃檯上。
「成交!」
「這錢我先存這兒,三日後來取!」
掌櫃轉臉一笑,「行!」
說著便拉開身後牆櫃一抽屜,小心捏出一張符籙。
但見符紙通體泛著硃色,明艷艷的紋路渾然天成,竟是一道上品離火符。
薛掌櫃將符籙推到陳闡麵前,「俗話說,求其上者得其中。」
「你拿這道上品離火符去臨摹,去碰碰運氣,說不得一年半載還真能讓你入門。」
陳闡將離火符捏在手中,透過陽光看了個仔細。
光是上麵鐫刻的靈韻,可以看出繪製這符籙的是個開闢氣海的修士,絕非等閒之輩隨意塗鴉。
陳闡謝了,正欲打算告辭,去購置些符墨符紙,卻聽得後腦薛掌櫃喊他。
「唉,你聽說了冇!」
「最近城內靖安司不知道發什麼瘋,要嚴查白寧城內所有人的身份!」
「冇有身份牌的散修,被抓住了鞭五十,發配去修路!」
「我記得,你是住在三甬巷那塊,你有白寧城的身份牌麼?」
陳闡聞言心中一驚,黑戶的麻煩之處就在這裡,上麵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人心驚膽戰。
若是被抓去當苦力,哪還有出頭之日?
躲在三甬巷除開便宜,也有躲避靖安司的意思。
這幫人隸屬於城主直屬,管轄範圍極為寬泛。
小到治安維護,大到緝兇查案,都是這幫人在管。
而且這幫人都是開闢了氣海的修士,跟他們這些混日子的散修不同,各個道法精深,至少身懷一門武技。
正是因為他們修為高,平日裡追查黑戶這種小事兒,他們才懶得去辦。
如今要追查身份,實在是邪門。
見陳闡不語,薛掌櫃身子後仰。
「怎麼不辦一張,日後在這白寧城行事也方便些。」
陳闡有苦難言,但又不能說出實情,難免被薛掌櫃看破跟腳,將這道離火符要回去。
「當散修野慣了,過幾日就去一趟靖安司。」
如此一來,薛掌櫃倒是冇在追問,二人又寒暄了兩句,轉頭便去招呼新來的客人了。
陳闡獨自返回,在喧囂繁華的街道上一邊走,一邊暗暗思索接下來的計劃。
首先要想辦法賺夠一千符錢,搞一張身份牌不被人抓走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