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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橫貫,群山莽莽。
東域南荒,青州邊陲,坐落著一座不起眼的小鎮——落仙鎮。
此地背靠連綿不絕的蒼莽群山,前臨蜿蜒東流的滄瀾古河,靈氣稀薄,地氣貧瘠,是整片修真疆域最邊緣的凡塵角落。
鎮中世代聚居著幾大家族,淩家,便是其中底蘊最老、卻也日漸衰敗的一支。
時值深秋,寒風捲著枯葉,掠過淩家斑駁老舊的院牆,嗚嗚作響,像孤魂低吟,又似歲月歎息。
淩家後院,一間簡陋的木屋之內,光線昏沉,木窗半掩,冷風絲絲縷縷灌進來,吹得屋內燈火搖曳不定。
少年端坐木榻之上,身形清瘦,眉目棱角分明,眸光卻異於常人,沉靜如深潭,不似尋常凡塵少年那般浮躁懵懂。
他名淩辰歸墟,年方十六。
身為淩家這一代唯一的嫡係少主,生來卻被全鎮修士乃至同族族人嗤笑為——天生凡體。
修行一道,自古講究靈根天賦。
金、木、水、火、土五行靈根,變異靈根,先天道體,但凡稍有資質者,皆可引氣入體,踏上修仙坦途。
唯有凡體,無靈根、無感應、無先天道韻,與天地靈氣徹底絕緣,終生註定隻能做一介凡人,無緣仙道,壽不過百載。
落仙鎮周遭宗門林立,哪怕最低階的外門弟子,都擁有尋常凡人仰望不及的修為,舉手便可搬石裂木,踏氣掠空。
而淩辰歸墟,空有淩家嫡係血脈,卻身負絕無修行可能的凡軀,從小到大,嘲諷、冷眼、鄙夷,從未間斷。
“咳咳……”
一陣低低的咳嗽聲自門外傳來,一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者緩步走入。
老者一身粗布長衫,麵容佈滿風霜皺紋,眼神卻深邃如淵,隱有藏不住的威嚴與滄桑,正是淩辰歸墟的祖父,淩玄蒼宸。
他輕輕抬手,掩上木窗,隔絕了屋外蕭瑟寒風,目光落在木榻上的少年身上,眼底掠過一抹疼惜,又藏著一絲無人能懂的凝重。
“辰兒,又在靜坐枯坐?”
淩辰歸墟緩緩睜眼,起身躬身行禮,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祖父。天地靈氣就在身周,我卻分毫感應不到,與其虛度光陰,不如靜坐安神。”
十六年。
他從懵懂孩童長到青澀少年,親眼看著同族子弟紛紛覺醒靈根,拜入附近宗門,一躍成龍,受人敬仰。
唯獨他,困在凡軀枷鎖之中,眼睜睜看著家族日漸衰落,被其他家族步步欺壓,抬不起頭。
淩玄蒼宸走到他身前,枯瘦的手掌輕輕落在他肩頭,聲音沉厚,帶著安撫,亦帶著萬古沉澱的隱秘:
“凡體又如何?世人皆以為靈根定天命,仙道定尊卑,殊不知,世間大道,從來不止一條。”
淩辰歸墟眸色微動:“祖父,所有人都說凡體無緣仙道,天命已定,難不成……還有例外?”
從小到大,旁人皆對他冷嘲熱諷,唯有祖父,從未有過半分嫌棄,總是默默守護,言語間似有深意,卻又從不點破。
淩玄蒼宸望著窗外沉沉暮色,目光穿透院牆、穿透群山,彷彿望向了九天之上、萬界之外的蒼茫穹蒼。
“天命?”
他低聲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無儘蒼涼,亦有睥睨萬古的傲氣。
“所謂天命,不過是天道枷鎖設下的騙局;所謂靈根,不過是凡俗修士被圈養的根基。真正的大道,從不在天賦,不在靈根,而在心,在骨,在一身不屈傲骨。”
話音落下,淩玄蒼宸緩緩抬手,自懷中取出一枚古樸溫潤的墨色玉佩。
玉佩紋路晦澀,流轉著若有若無的幽光,看似平凡,卻隱隱透著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蒼茫氣息。
“這是淩家世代傳承的本源玉佩,從你先祖流傳至今,今日,便交於你手中。”
淩辰歸墟伸手接過玉佩,觸手溫涼,剛一觸碰,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暖流驟然順著指尖湧入四肢百骸。
刹那間。
腦海之中,轟然巨響,彷彿有萬古歲月破碎,有諸天道音轟鳴,有無儘山河、萬界星辰、蒼茫穹蒼、寂滅歸墟,一幕幕玄奧無邊的畫麵瘋狂湧現。
無數晦澀道紋、天地法則、萬道本源傳承,如同沉睡萬古的巨龍,驟然甦醒,衝擊著他的神魂識海。
“啊——!”
淩辰歸墟渾身巨震,腦海劇痛難忍,身形一晃,險些栽倒在地,雙目緊閉,額上青筋暴起,渾身氣息忽明忽暗。
淩玄蒼宸靜靜佇立一旁,神色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期待與隱忍。
“沉睡萬古的道祖殘魂,終於要甦醒了……辰兒,你的命,從來不是凡塵凡子,而是註定要踏碎九天、容納萬道、執掌穹蒼、歸一歸墟的那個人。”
屋外寒風依舊,葉落蕭蕭。
屋內少年神魂震顫,凡軀之內,正有一場跨越萬古的蛻變,悄然開啟。
腐朽天道,固化仙階,諸天萬道,萬界枷鎖……
自今日起,凡軀少年淩辰歸墟,不甘宿命,不屈天道,自此踏上一條逆伐諸天、萬道同歸、穹蒼歸墟的無上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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