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無之上,無天無地,無始無終,唯有無盡星海在虛空中沉浮生滅。
這裏是萬道的起點,也是萬道的終點,是一切宇宙誕生與湮滅的根源之地。
一尊橫貫一億萬宇宙的漆黑巨影橫亙虛空,軀骸所過之處,星河隱隱崩裂,時空層層褶皺,滔天威壓碾過每一寸虛無,連諸天大道都發出細碎而絕望的哀鳴。它自混沌中滋生,以吞噬本源為食,此刻正朝著虛無最深處,那唯一的本源之地緩緩逼近,欲要吞噬這虛無間最後一縷至高本源,徹底終結萬道輪回。
虛無深處,一座亙古長存的混沌王座靜靜懸停,不染半分塵埃,不沾一絲因果。
王座上,端坐著一道清瘦孤冷的身影。
元墟。
自虛無本源中誕生,萬道共尊,至高無上的墟主。
他闔著眼,周身沒有絲毫外泄的氣勢,唯有一片死寂清冷,彷彿世間萬物的生滅、諸天萬界的興衰,皆入不了他眼底。他自虛無中來,便是虛無本身,億萬宇宙在他眼中,不過是指間沙、夢中影,生滅輪回,皆在一念之間。
直至巨影的威壓如潮水般湧來,王座周遭的虛無都開始扭曲崩裂,連混沌本身都泛起了漣漪,元墟才緩緩睜開雙眸。
眸中無悲無喜,無怒無恨,隻剩一片空茫淡漠,彷彿看透了所有時空的盡頭,洞悉了萬道輪回的終局。
他一言不發,自王座上起身,身姿如萬古道柱,挺拔而孤寂,周身沒有任何神通湧動,沒有任何靈氣爆發,甚至連一絲境界波動都未曾泄露。在他麵前,所謂的神通、境界、力量,都不過是虛無的泡影。
他隻是隨手一抬,指尖拈起一粒懸浮在身側的虛無碎礫,輕若塵沙,微不足道。
沒有驚天動地的蓄力,沒有毀天滅地的神通,隻是平平淡淡地,對著那橫貫億萬宇宙的巨影,輕輕一彈。
碎礫破空,刹那間跨越無盡虛空,無視了所有時空壁壘,直接出現在巨影的核心本源處。
下一秒,橫貫億萬宇宙的漆黑巨影瞬間湮滅,連一絲殘渣、一縷殘魂都未曾留存,彷彿從未在這虛無中存在過。
被餘**及的億萬宇宙,星河炸裂、維讀坍塌、時空錯亂,可就在崩滅的刹那,一股無形的浩瀚之力自元墟周身席捲而出,億萬宇宙頃刻重置,星河歸位,萬道如常,連一絲崩裂的痕跡都未曾留下,彷彿方纔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從未發生。
元墟收回手,重新落座王座,再度閉目,彷彿隻是拂去了一粒沾在衣袍上的、無關緊要的塵埃。
不知多少亙古歲月流轉,死寂的虛無深處,忽然裂開一道亙古未有的時空裂縫。
裂縫之中,湧動著陌生而鮮活的氣息,另一端,是一方名為萬道歸墟的未知大世界。那裏有山川湖海,有生靈萬族,有修行大道,有因果輪回,有喜怒哀樂,有生老病死,是與這死寂虛無截然不同的、充滿煙火氣與生機的天地。
王座上的身影緩緩睜開眼,眸中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看慣了虛無的永恒死寂,看遍了宇宙的生滅輪回,卻從未見過這般鮮活的世界。
他起身,沒有留戀,沒有遲疑,一步踏入那道裂縫之中。
裂縫瞬間吞噬他的身影,至高墟主的本源力量被裂縫徹底封印剝離,身軀在時空亂流中急速縮小、重塑,所有的記憶、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至高權柄,都被層層封印在靈魂最深處,隻留下一縷最純粹的虛無本源,護著他的神魂。
最終,化作一道啼哭的赤子嬰孩,裹著一縷微弱的銀色流光,朝著那方未知世界,急速墜落而去。
大荒邊緣,青蒼山脈的林間,一對普通的低階修士夫婦,正抱著剛夭折的孩子,在林間黯然垂淚。
男人名叫元石,女人名叫蘇婉,二人皆是萬道歸墟大世界中,最不起眼的煉氣期修士,一生無兒無女,在青蒼山脈腳下的小村落裏相依為命。好不容易誕下的孩兒,卻因先天體弱,靈氣不足,沒能活過三日。
就在二人悲痛欲絕,準備將孩子葬在林間時,一道璀璨的銀色流光自天際墜落,落在不遠處的青草地之上,發出一聲響亮而清脆的啼哭。
夫妻二人急忙趕去,隻見草地上躺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孩,眉眼精緻如畫,肌膚瑩白如玉,眉心處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銀色虛無印記,彷彿與生俱來,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微光。
元石小心翼翼抱起嬰孩,隻覺一股溫潤祥和的氣息瞬間湧入體內,連自身停滯多年的煉氣期修為,都隱隱有了一絲精進的跡象。
蘇婉看著嬰孩澄澈懵懂的眼眸,淚水瞬間落下,緊緊將他抱在懷中,彷彿失而複得的珍寶,彷彿這就是上天賜給他們的、失而複得的孩子。
“夫君,你看這孩子……是上天賜給我們的吧?”
元石看著嬰孩眉心那點奇異的銀色印記,又望向天際那道早已閉合、隻留下淡淡漣漪的時空裂縫,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輕聲道:
“此子自虛空而來,與道同源,承載著虛無本源,便叫……元墟吧。”
嬰孩睜著澄澈的眼眸,懵懂地看著眼前的夫婦,看著這方陌生的天地,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青蒼山脈,感受著世間第一縷溫暖的懷抱。
他的靈魂深處,那位彈指湮滅億萬宇宙、抬手重置萬道的至高墟主,已然徹底封存所有記憶與力量,隻留下最純粹的本源,沉睡在靈魂的最深處。
從此,世間再無虛無墟主,隻有大荒邊緣,一對普通修士夫婦收養的嬰孩——元墟。
他將在這方萬道歸墟大世界,從零開始,重修此生,一步步踏上屬於自己的、萬道歸墟的無上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