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氣氛安靜地有些詭異,兩個人都冇有說話,都放鬆著身體,癱在沙發上,隻是一個麵色蒼白,另一個滿臉潮紅。
林安試著挪動身體,但那種痛覺依舊殘留在他身體裡,上半身還好說,下半身卻近乎麻木,肌肉似乎失去了運動的想法,雙腿就那麼僵在那裡。
伊莉絲卻好像完全冇有影響似的,那點疼痛似乎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此刻她雙腿上下錯位地緊緊靠在一起,甚至下意識磨了磨,眼神中帶著迷離,似乎還冇完全從記憶中抽離,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放鬆後的紅暈,就像剛剛完成了一場……
「這實在是……太棒了。」她喃喃著,聲音帶點喘,像是酒氣浸到了骨子裡,還帶點微醺後的沉醉。
半晌後,她才恢復過來,整了整稍顯淩亂的衣服,然後直起身子,對著林安露出一個淺淺的,甚至帶著點羞澀的微笑:「謝謝你,林安先生。你真的……很厲害,和她說的一樣。」
「能幫到您是我的榮幸,伊莉絲小姐。」
林安迴應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沙啞,發乾的喉嚨用近乎擠壓的方式夾出了還算正常的音調。
「我說過了,直接叫我伊莉絲就好。」
「或者更親密一些,叫我懷特?我不介意的。」
「……好,伊莉絲。」
伊莉絲笑了笑,從懷裡取出一枚銀質徽章,上麵刻著一架天平,天平的一端空著,另一端則是荊棘,徽章的背後則刻著一個數字——7。
她將徽章放在桌上,然後推向林安。
「這算是我個人的禮物,帶著它,你就是教廷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教廷會在你需要時為你提供幫助,我也一樣。」
「上麵恆定施加有一種二環級別的神術【荊棘血途】,催動後可以為自己的血液附帶上聖光屬性,對一般的邪惡生物都具有相當程度的壓製和殺傷性,危機情況下可以用來保命,但不要多用,失血過多還是挺麻煩的。」
「假如真到了那個時候,跑起來,我會來救你的。」
接著伊莉絲站起來,理了一下裙襬。
「我會再來的,下次,也許會想回憶一下初次執行任務的時候……那次遇到的是一頭骷髏領主,我幾乎捏碎了……全身所有的骨頭才僥倖殺掉了它。」
伊莉絲說著林安感覺頭皮……不,是全身都發麻的話,對他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包廂,輕輕帶上了門。
林安獨自坐在【書房】裡,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和晚上的微風一起,涼涼的。
以前他會很喜歡這樣的氛圍,適合他思考,避著人群獨處時,惡魔血脈深處的混亂本能也會被他的人性主動壓製,更不容易露出破綻。
但現在,麵對這種寂靜,林安突然有點不自在,他突然有種想回到人群裡去抱團取暖的感覺,而不是一個人在這裡離群索居。
不過說到底還是被伊莉絲給嚇到了。
林安摸了摸胸口左側,心臟區域的位置,隻是用手觸碰,身體都會有下意識的顫抖。
唉——
到底誰纔是惡魔啊。
林安收好沙漏,把那枚徽章握在手裡,入手是暖暖的,冇有金屬的冰冷質感,像是秘銀。
徽章側邊有一處缺口,缺口上有類似棘爪的單向防逆機構設計,順時針撫摸時和正常圓麵一樣,逆時針撫摸時則會彈出一個阻止運動的鋒利棘爪,棘爪上有特殊的感應術式,感應到人類鮮血時就會自動釋放徽章上自帶的神術。
這是為了方便精神力鬆散,無法主動催動神術的普通人使用而研發的設計,蠻人性化的。
不過對於自己來說,這個神術好像冇什麼用,體內全是聖水的惡魔什麼的,多少有點詭異了。
林安摸索著徽章的表麵,開始思考起了另一個問題,以後再服務這樣的客人,是不是應該額外收費。
算了,到時候再看吧。
【書房】的燈滅了,林安也關上了門。
越過走廊是會所的大廳,會所雖是邀請製,但大廳再往前卻是一座對所有人都開放的酒吧,會所有時會不定期地從酒吧裡尋找擁有特殊才能的人進入會所工作,林安當初就是這麼被髮掘出來的。
也是正式加入以後林安才知道,與其說是單純的娛樂會所,【暮色迴響】更像是一種類似地下黑市的存在,勾連起一整座城市的陰影,提供各種各樣的灰色服務。
加入會所核心區後林安很少再去外層的酒吧,但今天,他想去人多的地方多待一會兒。
走近酒吧,音樂聲越來越響,但並不算嘈雜,林安聽上去這首歌像是某位明星的曲風,他三個月前出現在這個世界時旁邊正好是那位明星的演唱會,隻是那時她唱的偏抒情,這次則偏搖滾。
至於明星的名字,他倒是冇什麼印象。
推開門,音浪彷彿就像是真的變成了海浪一樣,形成極高的潮頭,然後猛地撲了過來,震了震耳膜,空氣中冇有什麼特別難聞的味道,酒精的辛烈被一些柔和的蔬果清香中和,雖然同樣醉人,但不至於讓人生厭。
五顏六色的燈光閃著,林安眯了眯眼,感受著四周雖然雜亂,但越來越濃的情緒波動,稍稍感到了些許安心。
除去深淵的賜福以外,惡魔天生還具有一種名為【吞噬】的能力,可以通過吞噬各種有形無形之物來提升實力。
根據林安這三個月的研究,加上血脈裡深處的傳承記憶,【吞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通俗地理解為「吃啥補啥」,例如前世多吃豬心能提高心臟供血能力,嚼些腰子能補腎,喝點虎鞭泡的酒能極大提昇陽氣之類言論的具象化。
若是吃些肉類,則身體的強度就會增加,如果捕食靈魂,則自身的精神強度便會提升,甚至字麵意義上的多啃土都能夠增加對土元素的適應性等等。
基於自身天賦【回憶】的特殊性,林安偏好吃些無形之物,例如他的客人在回憶過程中逸散出來的情緒,或是悲傷,或是喜悅又或者是其他什麼的。
而情緒這種東西也分純度,像是酒吧這種場所,形色不一的各種人來來往往,逸散出來的情緒的種類雖然多,但卻較為嘈雜,像是和食鹽摻在一起的白糖,它們兩個每一個單拎出來都能烹飪成美食,但合在一起就頗為耐人尋味。
可能上一口還是甜蜜的喜悅,下一口就嚐到了酸澀的哀傷,兩者交雜起來味道抽象得很,所以對於林安這種挑食的惡魔來說,酒吧就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