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宿舍樓下，她停下來。“到了。”
“嗯。上去吧。”
“明天我去不了圖書館了，彭教授要給我介紹組員，你明天要去複習？”蘇瑤菁問。
“嗯，還有兩門沒考。”
“那你明天好好複習吧。”
她鬆開他的手，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予安。”
“嗯？”
“你今天跑過來的時候，頭髮都飛起來了。”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亂了嗎？”
“亂了。但沒關係。”她笑了一下，“很好看。”
第二天早上，蘇瑤菁到實驗室的時候，彭教授已經到了。她站在白板前麵，正在寫什麼，聽見門響，轉過身來。“來了？正好。今天不急著跑模型，先見見組裏的人。”蘇瑤菁把書包放下，走到白板旁邊。
彭教授擦了擦手，從桌上拿起一張名單，遞給她。“專案組目前有七個人。三個博士生，四個碩士生。今天來了五個，還有兩個回家過年了。你先看看名字，記不住也沒關係，慢慢來。”
蘇瑤菁接過名單，掃了一眼。三個博士生，兩個研二的，兩個研一的。她看完，把名單摺好，放進口袋裏。彭教授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倒是不緊張。”
“緊張什麼？”
“你一個本科生，來給博士生的專案幫忙。換別人多少會緊張一下。”
蘇瑤菁想了想。“不會的地方我問他們。他們不會的地方也可以問我。都是互相幫忙，沒什麼好緊張的。”
彭教授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她走到門口，朝走廊裡喊了一聲：“都進來吧。”
腳步聲由遠及近。五個人走進來，三男兩女，年齡從二十四到二十八不等。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瘦高個，手裏拿著一遝草稿紙。後麵跟著一個短頭髮的女生，穿深藍色毛衣，手裏端著水杯。再後麵是一個圓臉的男生，笑眯眯的，像剛睡醒。最後兩個並排走，一男一女，女生紮著低馬尾，男生很高，低著頭聽她說什麼。
彭教授拍了拍手。“這是蘇瑤菁，B大航院大一楊教授的學生。來我們組幫忙一個星期。”她頓了頓，“別看人家年紀小，方案我看過了，比你們某些人強。不懂的地方多請教，別端著師兄師姐的架子。”
五個人齊刷刷看向蘇瑤菁。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短頭髮的女生喝了一口水，沒說話。圓臉的男生笑了一下，點了點頭。紮低馬尾的女生朝她揮了揮手。高個子的男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很快移開。蘇瑤菁站在白板旁邊，被五雙眼睛盯著，沒什麼表情。
“你們自我介紹一下吧。”彭教授坐回椅子上，端起水杯。
戴眼鏡的男生先開口。“宋知遠，博三。做氣動噪聲的。你那個方案我看了，能量迴路的思路很新。有機會聊聊。”
蘇瑤菁點點頭。“好。”
短頭髮的女生把水杯放下。“林麓，博二。做邊界層轉捩的。你跑的那個模型，邊界層部分的引數是我設的。有問題可以問我。”蘇瑤菁又點了點頭。
圓臉的男生打了個哈欠。“趙亦樂，研二。做網格生成的。你跑模型的時候網格是我畫的。哪裏不舒服跟我說，我重新畫。”蘇瑤菁看著他，想說“網格沒問題”，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好”。
紮低馬尾的女生往前站了一步。“沈溪，研一。做資料處理的。你昨天的結果是我幫忙匯出的。有問題可以找我。”蘇瑤菁看了她一眼，這個人很明顯是比較好說話的型別。
高個子的男生最後一個開口。他把手插在口袋裏，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程朗，研一。做結構力學的。你那個方案，結構部分的載荷引數是我算的。”他頓了頓，“算得不對的地方，你多包涵。”
蘇瑤菁看了他一眼。他說話的時候沒看她，看的是白板。白板上是彭教授早上寫的幾行公式，跟他算的結構載荷沒關係。她在心裏把五個人的名字和臉對應了一遍——宋知遠，林麓，趙亦樂，沈溪，程朗。
彭教授放下水杯，拍了拍手。“行了，認識了。該幹嘛幹嘛去。蘇瑤菁，你繼續跑你的模型。有什麼問題直接問他們，不用客氣。”
五個人散了。宋知遠回到自己的工位，把草稿紙攤開，繼續寫。林麓端著水杯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趙亦樂趴在桌上，好像又睡著了。沈溪坐到電腦前，開始敲鍵盤。程朗站在白板前麵，看著彭教授寫的公式，沒動。
蘇瑤菁回到自己的座位，開啟電腦。她剛把模型調出來，一個人走到她旁邊。她抬頭，是宋知遠。他把一張草稿紙放在她桌上。“你那個能量迴路，我昨天想了一下。第三個節點的熱流密度可能算高了。你看看。”蘇瑤菁低頭看那張草稿紙。公式寫得很工整，每一步推導都很清楚。第三個節點，他重新算了一遍，結果比她的小百分之八。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你說得對。我算的時候忽略了輻射散熱。”她拿起筆，在草稿紙旁邊重新算了一遍。結果跟他的吻合。她把草稿紙還給他。“謝謝。我改一下。”宋知遠接過草稿紙，點了點頭，走了。蘇瑤菁把模型裡的第三個節點引數改了，重新跑了一遍。曲線收斂得比之前更快。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條平滑的曲線，呼了一口氣。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予安發訊息問她幾點去食堂。她回了個“十二點”，又補了一句“幫我佔座，靠窗的”。其他組員還不準備吃飯，她沒有要表現的想法，畢竟真要表現也是在楊教授的專案組裏表現，在這裏她做好自己該做的就行。
她到食堂的時候，沈予安已經在了。她端著餐盤過去安靜吃完，把筷子放下，看著窗外，她想起彭教授說“別看人家年紀小，方案我看過了，比你們某些人強”。她不知道“某些人”是誰。但她知道，這個組裏的人，比她想像的要厲害。也比她想像的要好相處。
“予安。”
“嗯？”
“下午你還去圖書館嗎？”
“去。你幾點去？”
“六點。你先去，幫我佔座。”
“好。”
沈予安送她到實驗室門口，她停下來。
“我進去了。”
“嗯。晚上見。”
“晚上見。”
她推開門，走進去。實驗室裡很安靜，宋知遠在寫草稿紙，林麓在盯著螢幕，趙亦樂還在睡，沈溪在敲鍵盤，程朗不在。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開啟電腦，把模型調出來。第三個節點的引數改了之後，整個曲線的形狀都變了。她盯著那條線，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啟檔案，把今天的修改記錄下來。寫到一半，一個人走到她旁邊。她抬頭，是程朗。他把一張紙放在她桌上，上麵畫了一個簡圖，標註了幾個載荷引數。“你那個方案，結構部分的載荷引數我重新算了一遍。之前算的時候沒考慮氣動彈性，結果偏大了。你看看。”蘇瑤菁低頭看那張圖。簡圖畫得很清楚，每個引數都標了數值和單位。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你什麼時候算的？”
“今天中午，上午你說改第三個節點的時候，我就想結構部分可能也要調。”他頓了頓，“改完了順便算了一遍。”
蘇瑤菁看著那張圖，點了點頭。“謝謝。我改一下。”程朗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蘇瑤菁把模型裡的載荷引數改了，重新跑了一遍。曲線收斂得比之前更快，更平滑。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成果，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至少沒有丟老師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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