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亞在台階下麵站定。“我來問一個人。”
“誰?”塞維亞女王挑了挑眉,有些好奇。自從結盟之後,路亞很少會求到她頭上。
“朵咪。”
塞維亞的眉頭皺了一下。“朵咪?”她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像在確認通用語發音,“沒聽過這個名字。圖書館記錄裡沒有寫過朵咪的事蹟。”
路亞愣了一下。“沒有嗎?我還以為是因為我的身法是精靈族教的,對方纔有意放水。”
她展示身法之後,朵咪就再也沒有流露出猛烈的殺意了,她不認為是巧合。
“你確定沒記錯?”塞維亞打斷她,語氣平和但篤定,“王庭兩千年來的入境記錄、居民名冊,甚至訪客名單,我都翻過。沒有叫朵咪這個人。”
路亞站在台階下麵,忽然想起那棵歪脖子樹上的刻字。那行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寫的——“我叫朵琪。”
難道是朵琪。
“如果是朵琪,這個名字有印象嗎?”路亞說。
塞維亞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像被什麼東西釘在那裏。議事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響。
“你說什麼?”女王的聲音變了。
“朵琪?”
塞維亞轉過身去,背對著路亞。她的手撐在桌子上,指節泛白。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三百多年前我見過她,當時她是被山匪追殺誤入的精靈王國。她那時候不說話。我母親問她叫什麼,她低著頭裝啞巴。我給她送飯。每天都問她很多問題,我太好奇外麵的世界了,可是她不理我。我問了三個月,她沒跟我說過一個字。
塞維亞的聲音斷了。她停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
“我母親給她取名叫艾拉。精靈語裏是‘外來者’的意思。我把這個名字告訴她之後,她說話了,她說原來在哪裏她都是外來者,都是異類,她叫朵琪。”
路亞站在台階下麵,看著女王的背影。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長很長。
“她說完就走了?”
“嗯。第二天走的。沒人知道她什麼時候走的,也沒人去找。母親說,算了,她本來就不屬於這裏。”塞維亞轉過身來,眼睛紅了,但沒有淚,“但我後來去查過。落雁坪,三百一十二年前。有一個叫阿月的女孩,被村子趕出去,抱著一個紅眼睛的嬰兒走進荒野。那個嬰兒就是她。她的父親——是一個路過的魅魔。他喜歡上村裏的美麗姑娘阿月,在村子外麵的樹林裏住下來,教阿月認字,認星星,認草藥,認林子裏的路。
然而好景不常在,村裡人發現了。他們燒了他的林子,燒了他的棚子,把他趕到山上。他想回來接阿月,但是村子裏的光明神教祭司一直阻攔他,最後一次來的時候,阿瑤已經懷了孩子。村裡人拿阿月的性命要挾他說,不燒死他就燒死阿月。”
路亞的手指攥緊了。恨不得揍死那些人。
“他們把魅魔綁在村口的老槐樹上。阿月跪著求他們,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沒人理她。他們說她是被魅魔迷了心竅,她肚子裏的是孽種,說燒死魅魔就能把她救回來。她抱著那棵樹,不讓人點火。他們把她拉開。她掙不開,就喊他的名字。他聽見了,想掙開繩子。但是繩子有光明神力,掙不開。火燒起來的時候,他看著她。沒喊疼,也沒叫救命,隻是說讓她好好活著。阿月在那一天就瘋了。”
路亞有些奇怪。“為什麼這麼像故事?”
“嗯,因為訊息來源是吟遊詩人。跨越種族的愛情總是會被傳唱。”塞維亞輕咳了一下說。
“嗯。即使當事人怎麼痛苦也隻不過是別人耳朵裡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路亞嘆息道。
“她小時候,有一次問我母親她是不是雜種。母親說,‘當然不是’。她說,‘那他們為什麼那樣叫我?’母親回,‘因為他們不懂’。她想了想,說,‘那他們什麼時候能懂?’母親說,‘也許永遠不能。’她沒再問了。再之後就是那次的不告而別了。”
路亞說:“如果我們真的隻能殺了她,該怎麼辦?”
她不想抹殺一個難得墮神之後還有清醒意識的個體。
“如果隻能如此的話。我不介意自己動手。”
塞維亞看著路亞,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像嘆氣。“你知道嗎,她走之前,我問過她最後一個問題。我問她的名字由來?她說她娘清醒的時候取的。‘我娘叫我朵琪。她死了之後,就沒人叫了。我怕忘了,所以自己叫自己。’”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說:“她小時候,眼睛確實很漂亮。紅色的,像秋天那種熟透的果子。”
塞維亞也很想保住童年遇見的那個女孩吧,但是怎麼才能拯救墮神而不是消滅呢?
路亞的腳步停在門口,沒有推開那扇門。她站在陰影裡,聽見身後女王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輕了很多。
“我查過墮神的記錄。所有的記錄。沒有一例墮神能被救回來。他們被黑暗吞噬,失去理智,隻剩下本能。殺不死,勸不回,隻能封印。封印到世界遺忘他們,或者他們遺忘自己。”她頓了頓,“朵琪還認得自己。她記得自己叫什麼。”
路亞轉過身。塞維亞站在月光裡,影子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你見過其他墮神嗎?”路亞問。
“見過。”塞維亞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三百年前,北境有一個墮神,曾經是矮人族最好的鐵匠。他被黑暗吞噬之後,隻知道打鐵。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打出來的兵器堆滿了整個山穀,沒有一把是完整的。他的族人想去救他,派了最好的戰士、最好的祭司、最好的朋友。沒人回來。後來他們派了他女兒。十二歲的小姑娘,拿著一把他當年給她打的第一把匕首,走進山穀。她出來的時候,匕首斷了,身上全是血。不是她的。她說,他認出了她,讓她殺了他。”
路亞的手指攥緊了口袋裏的信。
“他女兒後來呢?”
“成了矮人族最好的鐵匠。但她再也不打兵器了。她打農具,打門環,打鍋鏟。有人問她為什麼,她說,兵器會讓人死。讓人殺死自己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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