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給你個驚喜。”沈予安認真地說。
蘇瑤菁看著他，想起他剛才站在出站口的樣子，鼻子凍得紅紅的，手裏捧著奶茶，看見她的那一刻眼睛亮起來。像一隻等了好久的小狗。
“你凍了多久？”她問。
“沒多久。”
“騙人。”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冰的。“這叫什麼沒多久？”
沈予安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蘇瑤菁把他的手拉過來，塞進自己口袋裏。他愣了一下，想抽出來。“別動。”她說。他不動了，乖乖讓她握著。
兩個人就這麼走著，誰都沒說話。蘇瑤菁不討厭這種沉默，因為兩人的手連在一起。風還是冷的，但他的手在她口袋裏，一點一點暖過來。
“沈予安。”
“嗯？”
“你下次來，提前告訴我。”
“為什麼？”
“我好去接你。省得你一個人凍著。”
沈予安乖巧點頭：“好。”
她握緊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到了酒店門口，蘇瑤菁停下來。“早點休息。”
“嗯。”
“明天幾點的車？”
“下午。”
“那明天送你。”
“好。”
蘇瑤菁看著他，忽然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聖誕快樂，幸好我今天買了。”
沈予安愣了一下，也把自己袋子裏的禮物遞給她。“聖誕快樂。”
他鬆開她的手，轉過身，抱住了她。他的手臂收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臉埋進她的頸窩。呼吸有點急，心跳隔著衣服傳過來，又快又重。
蘇瑤菁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環住他的背。她感覺到他在發抖，很輕，但她感覺到了。
“怎麼了？”她問。
他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像是怕她跑掉，怕這是一場夢，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蘇瑤菁沒有再問。她隻是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一個小孩。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從她肩窩裏傳出來。
“不想你走。”
蘇瑤菁的心揪了一下。沈予安很多時候是乖的，有時候會突然跑開，但這種脆弱的樣子還是很少見的。
“那就不走。”她說。
沈予安抱著她的手一僵，像是沒有預料到她的回答。
他垂下眼眸，良久後才說：“算了，小玉，今天放你回去。”
蘇瑤菁看著恢復到平常的沈予安輕聲說：“所以好點了嗎？”
他看向她，乞求般說：“別太縱容我，我會當真的。”
蘇瑤菁看著他。他的眼睛有點紅，明明在說“別縱容我”，語氣卻是求她縱容。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不想留下她，是不敢。不敢期待，不敢把不想你走當成一個可以被滿足的願望。小時候那些落空的承諾，大概也會在以後很長時間裏讓他膽怯。
蘇瑤菁伸出手，捧住他的臉。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但沒有躲。
“沈予安，”她說，“你當真又怎樣？”
他愣住了。
“你當真了，我又不會跑。”她的拇指輕輕擦過他的眼角，“你當真了，我也不會走。”他的睫毛顫了一下，像是蝴蝶掠過。
“我不是你媽，說了明年來接你，然後沒來。我也不是你爸，說你是兒子，然後把你丟了。”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在忍什麼。
“我是蘇瑤菁。我說讓你當真，你就給我當真。”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第一次約會那種不知所措的哭，是很安靜的啜泣。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她的手背上，有些滾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隻是伸手把她拉進懷裏，抱得很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她感覺到他的肩膀在抖，他的眼淚落在她的發頂。
她沒說話，隻是抱著他，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過了很久，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他退開一點，用手背擦了一下臉，眼睛還是紅的，鼻尖也紅了，像隻淋了雨的兔子。
蘇瑤菁看著他，笑了。“好點了嗎？”
他點點頭，聲音啞啞的。“嗯。”
“那今天需要我陪你嗎？”
他看著她，眼睛還是紅紅的，但嘴角帶笑。“暫時保留，我想要更優秀一些，能夠更有自信地站在小玉你身邊。”
“喔？算了，正好某人給我頭髮哭濕了，我得回去好好洗頭了。”
“小玉！”
“哈哈哈哈！！”蘇瑤菁一邊笑一邊開啟之前從他手裏拿到的禮物。“我看看你給我買了什麼。”
他愣了一下，想搶回來。“回去再看——”
她側身躲開，從袋子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開啟，是一條深灰色的圍巾。摸起來很軟。她展開看了看，發現一角綉著一個小小的字母——Y。予安的Y和瑤菁的Y。
“你自己繡的？”她抬頭看他。
他的耳朵紅透了。“跟媽媽學的。”
蘇瑤菁看著那條圍巾，看了很久。他大概練了很久，針腳不太均勻，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但那個Y繡得很認真，一筆一畫，端端正正。
她把圍巾圍在脖子上。很軟，很暖。“好看嗎？”她問。
他點點頭。“好看。”
她笑了。“該你了，你也看看我送的禮物吧”
他開啟拿到的小盒子，裏麵是一隻護身符，翠綠色上綉著幾根竹子。
“是你自己做的嗎？”沈予安期待地問。
蘇瑤菁驚訝：“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像有這種女紅水平的人嗎？是求來保平安的，你給我把這個洗澡的時候也別摘，聽到了嗎？”
他點點頭。“好的。”至於前麵那個問題，求生本能告訴他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別回答了。
蘇瑤菁笑了，踮起腳給沈予安把護身符戴好。“聖誕快樂。”
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聖誕快樂。”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你該回去了。”
“嗯。”
“到了給我發訊息。”
“好。”
她轉身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裏，看著她，眼睛還是紅的，她揮揮手，他也揮揮手。
真當她準備自己往回走的時候，沈予安追上來了。
“我陪你往學校走吧，我不想在原地等待。”沈予安的眼神不再是脆弱，而是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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