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蘇瑤菁忙於研究裡一天天過去。
8月1日，傍晚六點。
蘇瑤菁站在鏡子前，第無數次整理身上的禮服。
香檳色的及膝裙，是容嘉禾請秘書姐姐帶她挑的，說是參加晚宴不能太隨意，但也不能太隆重，恰到好處最好。
她扯了扯裙擺，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手機震了。
容嘉禾的訊息：“樓下。”
她深吸一口氣，拎起手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退回來，對著鏡子最後照了一眼。
行吧，就這樣了。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利，容嘉禾靠在車門上，西裝革履，看見她出來，微微挑眉。
“不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她走過去，被他點評氣到。
“你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走吧。”
他拉開車門，她坐進去。
車開出去，容嘉禾坐在旁邊，翻著平板上的檔案，偶爾回幾條訊息。她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想起什麼。
“容嘉禾。”
“嗯？也許你應該等會用更好的稱呼。”
“好的，容總，楊教授，他真的會來嗎？”
容嘉禾滿心期待著昵稱結果還不如直呼其名，故作鎮定，頭也不抬：“會。他是我爸的故交，我親自請的。”
她鬆了口氣。
這次晚宴是容氏集團主辦的，一年一度的商業盛會，來的都是各界名流。她本來沒資格參加，但容嘉禾不知道從哪兒聽說她想見楊教授，主動提出帶她進去。
“就當你幫我個忙，”他說，“我一個人去太無聊，找個伴聊聊天。”
她當時想拒絕，但楊教授的誘惑太大了。
那是國內航空航天領域頂尖的專家，她看了他十幾篇論文，有些問題想當麵請教。平時根本見不到，這次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謝謝容總。”
容嘉禾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謝什麼，互惠互利。”他頓了頓，“而且你那個男朋友，好像不太高興？”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猜的。”
她沒說話。
沈予安確實不太高興。
不是那種鬧脾氣的，就是……沉默。
昨天中午她跟他說這事的時候，他正在給她剝橘子。聽完之後，手上動作停了半秒，然後繼續剝。
“幾點結束？”
“不知道，可能十點多？”
“我去接你。”
“不用，容嘉禾會送——”
“我去接你。”
她看著他，他低著頭剝橘子，表情看不出來什麼。
但她知道。
他不太高興。
“沈予安。”
“嗯？”
“就是去見個教授，問幾個問題。”
“我知道。”
“我對容嘉禾沒有任何想法，哪怕是友情。”
“我知道。”
“那你——”
他把剝好的橘子遞給她，橘子皮剝得整整齊齊，一點都沒斷。
“吃橘子。”
她接過橘子，看著他。
他抬頭看她，眼神很平靜。
“我相信你。”他說，“隻是……”
“隻是什麼？”
他頓了頓。
“隻是不想讓別人看見你穿禮服的樣子。”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我穿什麼去？”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說：“穿個外套。”
她笑出了聲。
最後還是沒穿外套。
沈予安沒說的是，他不信任的另有其人，打聽了他女友的想法而特意過來邀約的人總會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這個是沒交往之前蘇瑤菁就答應的事情，他總不能攔著那不是把她往外推嗎？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看他自亂陣腳。
車停在了酒店門口。
容嘉禾收起平板，看了她一眼。
“到了。楊教授應該在宴會廳，待會兒我帶你過去。”
她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晚宴比她想的熱鬧得多。
水晶吊燈，長桌香檳，西裝革履的男士和珠光寶氣的女士們三三兩兩地交談。她跟在容嘉禾身邊，感覺自己像一隻誤入孔雀群的小麻雀。
“容總，這位是？”
有人過來搭訕，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容嘉禾淡淡介紹：“我朋友，蘇瑤菁。”
“蘇小姐好，在哪裏高就？”
“我還在上學。”
那人愣了一下，笑著點點頭，識趣地走開了。
容嘉禾看了她一眼：“緊張？”
“還好。”
“那就好。”他指了指宴會廳的另一頭，“楊教授在那邊，等會兒人少一點，我帶你過去。”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和人交談，氣質儒雅，笑容溫和。
楊教授。
她心跳快了一拍。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
沈予安的訊息。
予安：到了嗎？
清禾：到了。
予安：見到楊教授了？
清禾：還沒，等會兒。
予安：記得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盡量別喝酒。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清禾：好，管家夫。
予安：那就好。
她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彎起來。
容嘉禾在旁邊瞥了一眼，挑了挑眉。
“你男朋友？”
“嗯。”
“查崗？”
“不是，就問問我到了沒。”
容嘉禾笑了一聲，沒說話。
但她聽出來了，那聲笑裡有點別的意思。
“容總，你笑什麼？”
“沒什麼。”他頓了頓，“就是覺得，你談戀愛的速度挺快啊。”
“喜歡不就快嗎？”
又過了十幾分鐘，楊教授身邊的人終於散了。
容嘉禾帶著她走過去。
“楊叔。”
楊教授轉過身，看見容嘉禾，笑了：“小容啊，今天怎麼有空來？”
“帶個小朋友見您。”容嘉禾側身讓開，“蘇瑤菁，剛拿了IMO金牌那個。”
楊教授看向她，目光裏帶著審視。
“IMO金牌？”他笑了笑，“數學好，怎麼想見我這個搞航天的？”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一點。
“楊教授您好，我看了您關於高超聲速飛行器熱防護係統的論文，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楊教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哦？你看懂了？”
“看了一點。”她說，“特別是您關於新型熱防護材料的那個方案，我有一些想法……”
她說著說著，就忘了緊張。
楊教授聽著聽著，眼睛亮了起來。
容嘉禾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很識趣地走開了。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
蘇瑤菁和楊教授還站在那兒，一個說得眉飛色舞，一個聽得頻頻點頭。
他走過去，打斷他們。
“楊叔，該切蛋糕了。”
楊教授這纔回過神來，看了看時間，笑了。
“小蘇啊，加個微信吧。”他說，“你剛才說的那幾個問題，我再想想，回頭跟你細聊。”
她愣了一下，然後連忙掏出手機。
加完微信，楊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
“年輕人，不錯。”他說，“好好學，以後來我實驗室。”
她站在原地，看著楊教授走遠的背影，心裏像炸開了煙花。
容嘉禾站在旁邊，看著她。
“高興了？”
“高興！”她轉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容總，謝謝你！”
容嘉禾笑了笑，沒說話。這還是蘇瑤菁對他態度最好的一次了，可惜的是這次見麵之前有些關係已經完全改變了。
弟弟已經準備做些別的事情，但是容嘉禾卻還是有些糾結。當想到蘇瑤菁的男朋友時，他的眼神裡閃過一些暗念，但很快又被強行壓下去了。
晚宴結束的時候，快十點了。
容嘉禾送她到門口，沈予安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
沈予安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白色的T恤被夜風吹得微微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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