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昏暗的光湧了進來。
但在黑裏待了太久，那點昏黃都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用手擋著，眯著眼看。
門口站著一個人，逆著光，他看不清臉。
她靠在門框上，大口地喘著氣。
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下來的，滿臉都是。
黑暗終於散去。
而他，看到了世界。
門開啟的那一瞬間，沈千竹看見趙淮蜷在牆角。
背抵著牆，頭埋得很低，整個人縮成一團，渾身抖得厲害。
“……趙淮？趙淮！”
他沒動，也沒應聲，像是聽不見她在說話。
“……怎麽還關著個學生？！什麽時候進來的？”
保安在後麵看到裏麵還有個人，嚇了一跳。
顧不上保安大叔的聲音，沈千竹蹲下去，手碰到他的肩膀。
他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一樣往牆裏躲，然後他抬起頭，那張臉上全是汗，額發濕透了貼在麵板上，眼眶紅著，眼淚糊了滿臉。
不是在哭，眼淚卻控製不住地往外湧，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進脖子裏，滴在衣服上。
他在喘不過氣，於是開始咳嗽，又想要嘔吐，卻什麽都吐不出來，隻能痛苦地呻吟。
“趙淮，”她叫他的名字，蹲下去攥住他的手，聲音很輕：“是我，沈千竹！”
他依舊痛苦地掙紮著，沈千竹把聲音放得更輕，像怕驚到什麽，“沒事了，門開了。”
趙淮的眼睛動了一下，慢慢地，焦距對在她臉上。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沒事了，沒事了……”
她本能地把他抱住。
待他終於平靜下來，她輕聲詢問：“能站起來嗎？”
他沒動，不是不想動，是實在動不了了。
“走吧，我帶你出去。”
沈千竹站起來，拉著他的手輕輕用力。
趙淮跟著那點力，艱難地從牆角站起來，腿軟了一下，差點跪下去。
她趕忙扶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雖然比自己重，但沈千竹卻覺得他很輕。
趙淮還在咳嗽，眼淚依舊沒收住，沈千竹扶著他往外走，走幾步，停一下，再走幾步。
前方有人來了，保安大叔打電話叫來了醫務室。
醫務室來的人吵吵嚷嚷，示意沈千竹將趙淮交給他們，但趙淮卻一直往沈千竹身上靠。
沈千竹回頭，溫柔地給他擦去眼淚。
“一切都過去了，趙淮……”
校醫務室的消毒水味道彌漫在空氣裏。
趙淮被安置在裏間的病床上，幽閉恐懼症發作後的虛脫還沒完全褪去，校醫正守在一旁監測他的狀態，讓他先靜養休息。
外間，沈千竹獨自站在原地，麵前圍著院係主任、輔導員、保衛處的老師，幾道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
沈千竹正絞盡腦汁地想著說辭。
“沈千竹同學，”院係主任率先開口，嚴肅道：“你是目擊者，也是救他出來的人，現在趙同學情緒不穩定無法陳述，我們需要從你這裏瞭解整件事的經過，他為什麽會被鎖在廢棄器材室？是有人故意為之，還是單純的意外？”
輔導員也跟著補充：“那間屋子平時很少有人進出，鎖是從外麵扣死的，明顯不是他自己不小心，你如果知道什麽，一定要如實告訴學校，我們會按校規處理。”
沈千竹手心被捏出汗，她怎麽會不知道，自己比在場所有人都清楚，這不是意外，是蕭子奕授意手下做的。
這座學校最初建立，大半的資金都來自蕭家，第一任校長也姓蕭，就能看出蕭家的勢力有多大。
在趙淮還沒有回歸蕭家之前，她無能為力。
“我真的不清楚具體原因，我隻是課間找不到他，想起他之前提過要去那邊取東西，就順著找了過去，我到的時候，門是鎖著的，裏麵傳來他很不舒服的聲音，我才趕緊找人幫忙把門開啟。”
保衛處老師皺緊眉：“可我好像聽那棟樓的保安說，你好像是一間一間帶他去搜查的人？而且他有沒有跟你說他為什麽會去那間雜物間？”
“他，沒跟我說……”
才發現之前的話裏有漏洞，沈千竹一時半會兒語塞，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麵前的人還想追問，正在沈千竹為難時，主任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們先停止了問話，主任看到來電顯示，本想結束通話的念頭瞬間被打消。
“喂？是我。”
“對，我正在醫務室。”
“……什麽？”
主任臉色一變，沉默了片刻，才對電話那頭應聲，一個勁地點頭稱是。
“主任，您這是……”一旁的輔導員還想說什麽，卻被主任的眼神打斷。
幾人相互對視兩眼，紛紛噤聲。
主任道：“趙同學去倉庫拿東西不小心把自己鎖在裏麵，這件事到此為止，沈同學，我希望你也不要再多追究。”
沈千竹沒說話，心想有人來製止事件擴散開，斷定是蕭子奕的手筆。
“……後續我們會加強校園偏僻區域的管理，檢修所有老舊門鎖，趙淮同學這邊由校醫照顧，你們安心休息。”
主任冠冕堂皇地說著，最後還向她強調了一句：“這件事，隻是一場誤會，不必再向外提起，也不要胡亂猜測，影響校園秩序。”
老師們很快轉身離開，醫務室重新恢複安靜。
沈千竹深吸一口氣，她還能說什麽呢？
她父親就算在學校有些人脈，也大不過蕭家，也不知道之後蕭子奕會拿趙淮怎麽樣。
她緩緩轉過身，望向裏間床上臉色依舊蒼白的少年。
趙淮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但沈千竹發現他的身子還在微微顫抖。
沈千竹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趙淮的手，他的手冰涼，掌心全是冷汗。
想起穿過來這天，自己也是躺在醫務室的床上，而趙淮就守在她旁邊。
當時他在想什麽呢？
沈千竹不知道，但她知道此時此刻自己腦子裏全是趙淮。
我該拿你怎麽辦呢？我明明隻要遠離你，就可以過上安穩的生活。
但是我改變了很多東西，你不該在此時遇到危險，全都是我的錯。
“對不起。”
沈千竹輕聲開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向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