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大,窸窸窣窣地落在傘麵上。
整個街道都變得濕漉漉的,映著昏暗的天光和街邊櫥窗的暖色燈火。
時然看著街上到處都是聖誕的佈景,纔想起明天就是聖誕節了。
最近真的太忙了,他完全忘記了聖誕節的臨近。
聖誕..他忽然想起當時在拍賣會上,顧宸說要送自己的聖誕禮物。
自己從他身邊逃走後,就再沒聽過他的訊息了,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時然正想著,攬在他肩上的手突然緊了緊,他迴過神來。
溫以蘅輕輕地提醒他,“小心地上的水。”
傘下的空間不大,兩人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
時然能聞到溫以蘅身上那股被雨水氣息稍稍浸染的溫暖味道。
他忽然想起副本裏,他和溫以蘅剛在一起時,有次下雨他來接自己下課。
那時的溫以蘅,是他們醫學院的一個傳奇。
年紀輕輕就是副教授,主講那門號稱“死亡選修”的《神經科學導論》。
他的通選課永遠是最難搶的,每次他上課,最大的階梯教室永遠爆滿,全都是慕名而來的旁聽生。
而且每次課上的學生都爭著想做他課代表,因為那意味著能光明正大地加到他的微信。
溫老師的微信起初和他的板書一樣,嚴謹、簡潔、一絲不苟,頭像是個線條利落的神經元結構圖。
不知哪天,上課前有人驚呼:「溫老師的頭像!!!他換頭像了!!!」
大家紛紛點開溫老師的頭像,眼睜睜地看著他頭像變成了一隻表情拽拽、抱著半根胡蘿卜的兔子。
正是愛寵大機密的兔老大。
這反差…也太大了!
無數個小群頓時炸開了鍋。
「溫老師是不是被盜號了?」
「高嶺之花私下竟是兔兔愛好者?這反差萌我死了!」
「兔老大……是不是有情況啊?」
真正讓猜測達到頂峰的,是一次手滑的意外。
課代表在課程大群裏傳送檔案時,不小心“拍一拍”了溫以蘅。
下一秒,所有群成員都看到了那條係統提示:
【李xx拍了拍溫以蘅的腦袋發現都是兔老大】
群聊瞬間凝固了。
長達一分鍾,沒有一條新訊息,彷彿全體掉線。
當晚,表白牆被一連串匿名投稿刷屏:
「牆牆,匿死!收留今日為溫老師心碎的夢o,兔老大究竟是何方神聖!」
「全網懸賞兔老大本尊!求線索!」
就這樣,兔老大成了全校人心中的一個迷案,直到那個雨天。
那天,時然記得格外清楚。
他剛結束下午的選修課,出了教學樓才發現下雨了。
他正猶豫是衝迴宿舍還是等雨小點,一抬眼,就看到了雨幕中的那個人。
溫以蘅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就站在教學樓側邊的海棠樹下。
他穿著簡單的淺灰色針織衫,身姿清雋,周圍是奔跑躲雨的學生,而他安靜地站在那裏,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許多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他看到了時然,隔著細雨和人群,很輕地笑了笑。
時然感覺自己的臉騰地熱了。
他抱著書穿過人群,小跑到那把黑傘下。
細密的雨絲被隔絕在外,屬於另一個人的幹燥溫暖的氣息籠罩下來。
“你怎麽來啦?”
他聲音小小的,帶著點藏不住的雀躍。
溫以蘅很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包,“來接你啊。”
兩人並肩走入雨中。
他們沒有牽手,甚至沒有捱得很近,隻是肩膀偶爾會因為步伐一致而輕輕碰觸。
但那微小的觸碰,卻讓時然的心尖酥酥麻麻的。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從四麵八方投射過來,驚訝、好奇、恍然、失落……像聚光燈一樣跟著他們移動。
這種在眾目睽睽之下,共享著一個秘密的感覺,讓時然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雨水的氣息,身邊人幹淨的味道,傘下這片小小的隻屬於他們兩人的空間……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
終於走到校門口那輛低調的轎車旁,溫以蘅收了傘坐進來。
車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忽然安靜得隻剩下兩人細微的呼吸。
時然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溫以蘅的吻已經落下了。
時然被他吻得暈乎乎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他胸前的毛衣,書包都滑落到腳邊也顧不上了。
不知過了多久,溫以蘅才稍稍退開。
昏暗的車廂裏,他深深地看著時然。
時然的呼吸還亂著,他緩了緩,忽然眨巴著眼一臉擔心地問,“溫老師…怎麽辦?這下表白牆又要哀鴻遍野了。”
溫以蘅低低地笑了。
“那怎麽辦?”他聲音低沉,帶著笑意,“誰讓我早就是兔老大的人了呢。”
……
“小心!”
時然正想著,一輛機車毫無預兆地從旁邊巷子裏竄出。
時然被嚇得魂飛魄散,身體本能地朝後躲閃,腳下卻猛地一滑。
下一秒,他被帶進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
溫以蘅緊緊環住他,時然的臉頰緊貼著他的胸膛,隔著柔軟的羊絨衫,能聽到對方急促有力的心跳。
他自己的心跳也快得離譜。
砰砰砰地,分不清是因為剛才的意外,還是因為這個過於用力,久違的擁抱。
確實很久違了,這似乎是副本結束後,兩人的第一個擁抱。
溫以蘅的身子也僵了下,因為懷裏時然的體溫和重量。
他的手掌貼合著時然後腰的弧度,隔著一層衣物,仍能輕易丈量出懷裏單薄了些的觸感。
“你瘦了。”
時然一愣,最近接二連三的打擊,他確實都沒什麽胃口吃飯。
他沒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預設。
溫以蘅摸出手機,給時然發過來個連結,“點開看看。”
時然遲疑地開啟手機,界麵跳轉,映入眼簾的是一份分類清晰的電子選單。
【然然的私人食堂】
川菜、粵菜、本幫菜、西點、湯羹……種類繁多。
這些菜,無一例外,全是他愛吃的。
有些甚至是在副本世界裏,他隨口提過一兩次,連自己都快忘了的喜好。
“你……”時然抬起頭,看向溫以蘅,喉嚨有些發緊,“你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
“你不見了之後。”
溫以蘅的聲音低低的,“我唯一能讓自己不胡思亂想的時候就是待在廚房裏,尤其是晚上。”
他沒有告訴時然,很多個夜晚,他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廚房待到天亮。
他照著迴憶,一道菜一道菜地做。
想象著如果時然吃到了,會是什麽表情,會不會嫌淡了,還是辣了。
做多了,一個人也吃不完,就拍下來,存著。
想著萬一哪天,時然迴來了,或者他想時然想得受不了的時候,能拿出來看一看。
時然盯著螢幕,才發現每道菜都配著一張高清的成品照片,看起來似乎是溫以蘅自己拍的。
他的手無意識地滑動著螢幕,琳琅滿目的照片在他眼前滾動,感覺有幾百張。
這些都是溫以蘅親手做的嗎?
那他到底獨自度過了多少個那樣的夜晚?
在空蕩蕩的房子裏,對著鍋灶複刻著記憶裏的味道,然後一個人對著滿桌的菜肴,食不知味?
時然隻是想到那畫麵,就覺得心髒又酸又漲。
溫以蘅見他有些失落,語氣立刻輕快了些,“以後想吃什麽,隨時找我點菜。”
他微微偏頭,低頭去尋時然的眼睛:“我一定把你重新喂得胖胖的,好不好?”
時然抿著嘴角,輕輕地點頭,“好。”
溫以蘅笑了,正想再說什麽,一顆腦袋冷不丁從旁邊探了過來。
“哎喲!兩位看什麽好東西呢?”
周謹一眼就瞄到了時然手機螢幕上的選單,立刻大呼小叫起來。
“電子選單?溫醫生你可以啊!這麽多菜..那我餓了能點嗎?我付錢的!”
他擠眉弄眼,試圖衝散這兩人之間過於黏稠的氣氛。
溫以蘅沒什麽溫度地瞥了周謹一眼,手臂極其自然地滑下,重新攬住了時然的肩膀,帶著他繼續朝前走去。
隻留下週謹無聲地歎口氣,抬眼,冷冷的冰雨拍在他臉上。
他也知道自己不識趣,可他有什麽辦法呢?
那年杏花微雨,溫太醫和然然對影成雙..
老大,這個活兒我必須要幹嗎?!!!?
啊啊啊我來了!溫太醫的一點小甜餅奉上,寶寶們順手給個好評吧,分數怎麽會這麽低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