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輪停靠在維港的私人碼頭。
燈火通明,像一座浮在海上的宮殿。
觥籌交錯間,那些西裝革履的賓客們端著酒杯,笑聲朗朗,但眼神都是陰的。
像一群披著人皮的蛇,在燈光下互相掂量著對方還有多少血可以流。
時然挽著仲坤的手臂,走進宴會大廳。
他一出現,大廳裏安靜了一瞬。
竊竊私語潮水一樣漫上來。
“坤老大旁邊那個好眼生……”
“這不是上次拍賣會,他買迴去的那個beta奴嗎?”
“是他?真沒認出來……這麽好看?難怪坤老大花了一千兩百萬也要買。”
仲坤帶著他往裏走,一路有人圍上來恭維寒暄,時然隻是站在旁邊,安靜地當一件漂亮擺件。
大廳裏忽然靜了一下,入口處,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傅硯深。
他隻穿了件黑色襯衫,袖子捲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緊實的小臂和右手上那片紋身。
子彈,一枚一枚地排列著,像魚的鱗片,從腕骨一直蔓延到手肘。
微卷的長發向後攏著,眼睛是冷的,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時然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上次在拍賣場,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他隻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現在這個人就站在幾步之外,他終於看清這個人的模樣。
仲坤已經迎上去了,臉上堆著笑,熱情得像見了親兄弟。
“傅生!”他伸出手,語氣拉得很長,“幾日不見,我可是很想你啊。”
時然跟著走近,目光落在傅硯深臉上。
傅硯深沒有握手,目光從仲坤臉上移開,往旁邊掃了一下,就一下,然後他看見了時然。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沒有任何起伏。
頓了兩秒,他就移開了,徑直從仲坤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冷風。
時然站在原地,在心裏罵了一聲,【靠。】
係統幽幽開口:【好裝啊。】
時然立刻反駁:【哪裏裝了?!】
係統沉默了一秒,?
時然收迴目光,瞥見仲坤正和身旁的小弟交換眼色。
小弟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仲坤轉過頭,朝時然擺擺手,像在打發一件暫時用不上的東西,“累了就去歇會兒。”
時然正愁沒時間接近傅硯深呢,立刻點頭離開了。
傅硯深就坐在大廳另一側的角落,不斷有人過去跟他敬酒,他一句話都沒說,也沒碰那些酒。
時然一直盯著他,見他終於起身,立刻跟了過去。
是洗手間的方向,走廊盡頭,洗手間的門半掩著。
時然悄悄嚥了下口水,眾所周知,洗手間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果然,他剛踏進洗手間,一隻手就猛地從身後伸過來,攥住他的後頸,把他整個人拽了進去。
簡直..像拎雞崽子一樣。
“砰——”
門被重重關上,時然的後背撞上冰冷的門板,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一道黑壓壓的身影完全罩住了他,力道完全沒有克製。
時然的手腕被攥住,死死地釘在門板上。
他下意識地抬眼,撞上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他在這一刻才真正明白,傅硯深和前麵那些攻略物件都不同,在他眼裏,自己隻是一個值不值得被殺死的物件。
傅硯深靜靜地看著身下人,這個和他體型懸殊,眼神中卻沒有一絲怯意的beta。
傅硯深的目光緩緩滑下來。
從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到微微張開的嘴唇,到因為缺氧而急促起伏的胸口。
他不說話,隻是盯著你,像一頭已經咬住獵物喉嚨的猛獸
不急著撕碎,隻是看著,等你掙紮,等你求饒,等你自己咽氣。
時然的心跳很快,但他沒有躲。
他偏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被傅硯深單手輕而易舉地攥住,聲音很輕,帶著點笑開口了,“傅先生的手……好大啊。”
傅硯深對他的調情沒有任何反應,就在這時,叩叩叩,時然身後的門被敲響了。
傅硯深條件反射地捂住了身下人的嘴,力道重得時然的牙齒磕在口腔內壁上,疼得他眼眶一酸。
此男真的..毫無輕重,一點兒都不帶心疼人的。
門外的人推了一下門,沒推開。
有人在嘀咕,又推了兩下,“誰在裏麵?”
時然盯著傅硯深的眼神裏多了一絲玩味,他直接低下頭,一口咬在了傅硯深的掌心。
一點兒都不輕。
是那種帶著報複意味的,毫不克製的咬,像剛才被粗暴地按在門板上一樣,睚眥必報。
可傅硯深沒動,甚至沒有皺眉,隻是呼吸重了一點。
時然一寸不移地盯著他的眼睛,咬得更深。
血從齒縫裏滲出來,順著傅硯深的手腕往下淌,一滴,兩滴。
門外嘟囔了一句什麽,腳步聲遠了。
安靜了。
傅硯深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血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他沒有看自己的手,隻是拉開門,走了出去。
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說。
時然靠在門板上,大口地喘著氣,才發現自己心跳快得嚇人。
【你確定..這種人是能攻略下來的嗎?】
係統也像是屏息了很久,終於鬆了口氣,【之前三個也沒人攻略下來,你不都成功了嗎?】
時然苦笑一聲,【你纔是真的看得起我,對了..他現在心動值有變化嗎?】
係統直接投在了時然的麵前,傅硯深對他的心動值跟死了的心電圖一樣,一馬平川,沒有絲毫波動。
等時然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外麵已經亂了。
走廊裏全是四散逃竄的人,不知是誰從時然身邊跑過去,撞了他一下,時然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然後他聽見了那個聲音,“砰”,他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槍響。
他就這麽站在走廊中間,周圍是尖叫和奔跑的人群,但他動不了,像被釘在了原地。
係統的聲音在他心裏炸開,【跑啊!】
時然這才猛地迴過神來,轉身就往桌子底下鑽。
他剛躲好,就看見幾個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時然認出了其中一張臉,白天在仲坤書房裏見過。
“仲坤死了?”其中一個問。
“死了,腦袋都開花了。”
“那他媽誰付錢啊?”
“尾款會自動到賬,別廢話,找人。”
“目標呢好像往甲板那邊去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迅速朝甲板方向移動。
時然躲在桌子底下,還沒消化這個訊息,仲坤死了??
就這麽死了?!
他不是計劃得萬無一失嗎?不是安排了人手布好了局嗎?
時然閉上眼睛,腦子裏頓時浮現出剛才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是傅硯深..殺的。
【我真的不能申請退出嗎?】
係統沉默了一秒,【剛纔不是咬得挺帶勁的嗎?】
時然:。。。
此統甚壞。
每天除了陰陽怪氣,就是事後諸葛亮。
他深吸一口氣,從桌子底下爬出來。
走廊裏已經空了,地上散落著酒杯、手包、高跟鞋,遠處還有零星的槍聲,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麽密集了。
時然走到窗邊往下看,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雨。
港城的七月就是這樣,暴雨驟然而至,沒有任何預兆。
碼頭的燈光被雨幕攪成一片模糊,時然眯起眼,努力分辨甲板上的情況,然後他看見了一道身影。
很高,很壯,從船尾跳上碼頭的時候動作很利落,跑了幾步,閃進了一排集裝箱裏,消失在黑暗中。
緊接著是一陣密集的槍聲,時然被嚇得小聲罵了一句,立刻轉身就往樓下跑。
係統在他腦子裏炸了:【你瘋了?!】
時然沒理它,已經跑到了甲板上,雨砸在臉上,瞬間把他澆透了。
他抹了一把,繼續往前跑。
【在開槍呢!你沒聽見嗎?!】
時然聽見了,但他沒停,他有一種很強的預感,這是他唯一能接近傅硯深的機會了。
可這裏的集裝箱太多了,誰知道傅硯深是鑽進了哪一個,挨個找的話,怕是找到他之前,自己先被解決了。
就在這時,時然的心裏忽然響起一道聲音,【左邊那個紅色的。】
時然愣了一下:“什麽紅色?”
【集裝箱,紅色的,傅硯深在裏麵。】
時然差點被雨水嗆到,“靠!我愛你啊!”
他恨不得在雨裏直接喊出聲來,“你有這超能力怎麽不早告訴我!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統子!香統!”
係統沒吭聲,時然以為他是對自己無語了,其實係統已經被強製shutdown了。
它做出了超出程式邊界的事,自然會被係統後台識別到,然後強製下線。
而時然已經溜到了那個紅色的集裝箱門口,門從裏麵鎖死了,他撞了兩下,鐵門都紋絲不動。
雨澆得他睜不開眼,直接灌進了衣領,冷得他直哆嗦。
“是我!”
時然的聲音被雨吞掉大半,就這麽僵持了兩秒,他幾乎要懷疑是統子看錯了,就在這時..
門開了。
一隻大手伸出來,毫不客氣地把他拽了進去。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雨聲被隔在外麵,變成悶悶的鼓點。
時然抬起頭,黑暗裏,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正盯著他。
這一次,那雙眼睛裏不是空的。
(還有寶在看嗎?寶們多多評論啊!不然我毫無動力寫了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