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後半場,裏邊兒人沒再叫過時然進去。
他在走廊蹲了倆小時,腿都麻了,直到402的房門再次被推開。
時然騰地站起來,結果腿麻得差點給人家跪了。
白毛第一個走出來,身後跟著那幾個都嘻嘻哈哈的,看樣子喝得挺高興。
楊沛看見時然朝他招招手。
“散了散了。”他晃了晃手裏的卡,“刷卡吧,順便充個兩萬。”
時然眼睛亮了,嗨呀,開單了呀。
你別說這是副本,咱也是幹一行行一行。
他接過卡,臉上笑得真誠:“好的先生,您稍等。”
時然還沒走到前台,就聽見經理罵陳楓了,陳楓垂著頭,臉憋得通紅,一聲不吭。
時然走過去,把卡遞上。
“402結賬,再充兩萬。”
經理話頭一頓,猛地轉過來,臉上那陰雲瞬間散了,“充了兩萬?”
時然點點頭,笑了笑。
經理看向陳楓,那眼神比剛才罵人的時候還難看。
時然沒心思看這出戲,他靠在櫃台邊,等著刷卡。
經理又感慨了幾句,臨走相當貼心地還叮囑兩句,“時然啊,外邊兒下雨了,還不小呢,不行你打車迴去吧,我報銷。”
時然“嗯”了一聲,沒當迴事。
結果等下班了,從後門一出來,才發現這雨下得比他想的大多了。
出租屋離這兒倒是不遠,但下雨天走路十五分鍾也夠折磨人的,要不..打車?
算了,差點忘了他還欠著十萬呢。
他深吸口氣,撐開傘衝進了雨裏。
已經兩點多了,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巷子裏連路燈都沒有,黑漆漆的。
地上全是泥,一腳踩下去,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聲“噗”。
時然總覺得後背發涼,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統子搭話,【你說這世界上有沒有鬼?】
係統安靜了一秒,開始給他放少年包青天的經典詭異bgm,時然嚇得大叫一聲,【關掉,快點關了!放點紅歌。】
統子切了首《一條大河》,這路是越走越紅了。
時然又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什麽,開口問:【統子,你跟過不少攻略者吧?】
係統語氣微妙:【你別說得我像什麽三姓家奴一樣行嗎?】
時然笑了:【那你跟我說實話,從夯到拉,銳評一下你跟過的攻略者,我能給到一個什麽?】
係統反問:【最低是什麽?】
時然臉一黑:【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係統嗤笑出聲,【你是夯完了。】
時然愣了一下:【哪有夯完了?隻有..】
時然話說到一半,手機導航提示:目的地已到達。
他抬起頭,麵前是個老小區,連門頭都沒有。
幾棟六層的老房子擠在一起,跟鬼片現場似的。
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深吸一口氣,抬腿朝單元口走去。
結果剛走兩步,就精準踩進一個巨大的水坑裏,褲腿瞬間濕了半截。
“靠啊——”
時然低罵一聲,一邊跑一邊收傘地鑽進樓道。
正手忙腳亂的時候,樓道裏的聲控燈很滑稽地應聲亮了。
昏黃的光照亮了堆滿雜物的破敗樓道,破自行車和擠得滿滿當當的紙箱子,還有..
樓梯上一道不省人事的身影。
時然腳步一頓。
那人蜷在樓梯中間,背靠著牆,頭垂著,一條腿伸得老長,占了大半樓梯。
流浪漢?
時然心裏一緊,拎著傘就往樓上跑,管他是誰,別惹麻煩,趕緊上樓迴家..
結果他剛跑上去沒兩步,身後就咚的一聲悶響。
時然聞聲迴頭,隻見那人身體晃了晃,眼看就要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喂!”
時然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衝了過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把人拉了迴來。
那人被他這麽一拽,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來,時然被壓得一個踉蹌,後背撞上牆,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推了推那人,沒動。
就這麽壓著他,腦袋垂在他肩膀上,呼吸又重又熱,噴在他脖頸上。
時然低頭,想看看這人到底長什麽樣。
昏黃的聲控燈下,一張臉從他肩膀邊露出來。
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唇有點幹裂,但就算是這樣,也看得出很權威,時然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
然後他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會吧,難道這就是..
係統叮的一聲在他心裏響起,【正式解鎖攻略物件,當前好感度:-12。】
時然愣了一下,簡直要罵人了。
【我都沒見過他吧?】
他在心裏咆哮,【為啥又是負數開局?!我欠他錢了?】
係統的語氣帶著點看好戲的悠閑:【因為他在這等了你兩個小時。】
時然:【關我……】
他欲罵又止。
因為他懷裏那個人突然哼了兩聲,像是醒了過來。
陸凜悶咳了兩下,咳得挺像那麽迴事兒。
他在心裏早已經罵了一萬遍。
早知道不跟楊沛他們打什麽賭了。
淋了倆小時雨不說,在這破樓道裏幹等著,又冷又困,好不容易等到人迴來了..
人倒好,直接無視。
從他身邊走過去,看都沒看一眼,有沒有點兒同理心啊?!
陸凜當時氣得差點直接站起來罵人,實在沒招了,他才故意假摔了一下。
還行,不算完全沒良心,至少迴頭了。
陸凜就這麽把自己哄好了點,終於抬起頭,偏偏這時候,樓道燈暗了。
時然咳了一聲,燈才重新亮起。
昏黃的光從頭頂灑下來,陸凜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張臉。
發梢被打濕了,貼在臉側,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骨骼清瘦,很貼皮,量感很輕很薄,眉頭微微皺著,帶著點冷冰冰的不耐。
陸凜腦子裏空白了一秒。
靠。
楊沛怎麽不早說長這麽漂亮?
哦,他說過了。
與此同時,時然在心裏聽到了係統的提示音。
【當前好感度:-12……-8……-3……5……12。】
係統都忍不住了,【這是我見過最見色起意的一集,就看了一眼,直接漲停。】
時然愣了兩秒,然後心裏有點想笑:【見色起意好說啊,我有的是色。】
係統語氣有點微妙:【你自求多福吧】
時然:【幹嘛..突然這麽冷冰冰的?】
【之前從來沒出現過他主動送上門的情況,所以我說,你自求多福吧。】
時然光顧著跟統子嘮嗑了,麵前人說的什麽一句沒聽進去。
陸凜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他都問了兩遍有水嗎,卑微無助弱小可憐,結果對麵就隻是皺著眉盯著他。
嘿,還挺拽啊。
他還就喜歡拽的。
他又咳了一聲,這迴是真的咳,淋了倆小時雨,嗓子確實不太舒服。
“我說。”他撐著人家肩膀,但腿使不上勁,整個人又往下滑了滑,“有水嗎?渴。”
時然終於迴過神來,看著眼前這隻被雨淋濕的小狗,冷冷道,“沒水,我家在五樓,要喝就自己爬上去。”
陸凜愣了一下,不是,這人什麽路數?
剛纔在酒吧裏不是對楊沛他們很殷勤嗎?憑什麽讓他自己爬五樓?
但轉念一想,也對,人家又不認識他,憑什麽管他死活?
是他自己非要來的。
於是小狗又把自己哄好了。
“五樓是吧”陸凜深吸一口氣,撐著牆,試圖單腿往上蹦,“行,我自己……”
話沒說完,腿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栽。
時然眼疾手快,再次一把撈住他,腰撞在樓道扶手上,他沒忍住悶哼一聲,開口道,“你是瘸子?”
哇塞,陸凜一臉震驚地看著眼前人,哇塞哇塞。
怎麽有人比周馳他們說話還難聽啊?
陸凜喉結滾了滾,“我腿摔骨折了,還沒好而已..”
時然盯著他,一臉警惕,“你也住這裏?哪一層?”
陸凜睜眼開始說瞎話,“我家破產了,來找我一個表哥,結果他也搬走了,我就..就沒地兒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眼前人的反應,快邀請我啊,邀請我住你家啊,結果沒想到對麵人一聽他說完,立刻鬆手了。
陸凜差點一個沒站住,隻聽對麵當場改口,“我家沒水。”
係統:【你任務不做啦?】
時然:【你懂什麽,這叫欲擒故縱之】
時然轉身就要上樓,頗有討價還價之時扭頭就走的氣勢,走了幾步也確實開始心慌..
哥們你真不追上來啊..統子等著看我笑話呢啊
係統:【你知道我能聽見你碎碎唸的吧?】
統子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一聲,“喂,我身上還剩最後五千,全給你,借住你家行不行啊?”
時然腳步一頓,嘴角這纔出現一抹笑。
他迴頭,看向還靠在樓梯上的那位,麵無表情道:“就住一個月。”
樓道燈又暗了一瞬,時然咳了一聲,燈又施施然亮起來,逆著光站在那兒,看不清表情。
陸凜仰著頭看他,忽然笑了。
“值了。”
(最好攻略的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