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時間很快過去。
不止小凹,全組上下都隱約覺得,何易好像脫胎換骨了。
像是任督二脈突然被打通,演戲時那股靈氣和活泛勁兒又迴來了。
尤其是演起反派來,那股跋扈勁兒拿捏得剛剛好。
偏偏那張臉又生得漂亮,導演都忍不住多推幾個鏡頭給他。
星光大賞當天,劇組隻安排了上午半天戲,下午準時收工。
一切都提前安排好了,時然在酒店化好妝,拍了幾條短視訊和幾組出發圖,才正式上路。
時然全程都覺得很新奇。
被五六個人圍著捯飭妝發,坐在專屬的保姆車裏,駛向那個隻在熱搜裏見過的名利場。
他麵上淡定,心裏卻在跟係統瘋狂吐槽:【這排場!怪不得人人都想當頂流呢!】
係統淡淡道:【時姥姥,你能不能克製一點?】
【很難克製啊!】
【友情提醒,】係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嚴肅,【根據過往資料,程野副本有80%的失敗率都發生在今晚。】
時然心裏瞬間涼了半截:【為啥啊?】
【原因不能細說,但你今晚,凡事多留個心眼。】
時然頓時坐直了點。
車流終於接近了活動現場的後門,隔著車窗都能聽見外麵山呼海嘯般的尖叫聲。
時然悄悄將車窗降下一條縫隙,正好看見一道高挑的側影快步閃入後台。
時然還沒看清是誰,隻聽見一片驚濤駭浪般的:“程野!!!”
時然:?
【等會兒,你是說等下我要在程野粉絲的包圍裏走進去?】
係統:【恭喜你,答對了。】
時然還沒做好心理建設,車子已經停在了入口處。
小凹快步跑過來替他拉開車門。
時然隻能深吸一口氣,掛上這輩子最燦爛的笑容,硬著頭皮邁步下車。
幸好,紅毯兩側也聚集了不少他的粉絲,也不甘示弱地喊著他的名字。
而那些程野的粉絲整齊劃一地冷著臉,抱著手臂不吭聲。
時然全當沒看見那些冷臉,還是笑眯眯地跟所有人飯撒,“大家辛苦啦!這麽冷的天,多穿點哦!謝謝你們來看我!注意安全!”
時然態度好得沒得挑,比心簽名狗耳朵,主打一個都不白來。
管你是誰的粉絲呢,媚了就是我的。
這番操作下來,連幾個原本繃著臉的程野粉絲都有些動搖,小聲嘀咕:
“這個何易……線下好像更好看誒?”
“是啊,臉好小,麵板好白,人好像也挺好的?”
旁邊立刻插進來一道聲音,“看他那諂媚樣兒,跟個搖尾巴的柴犬似的!還是我們家野子冷臉最帥!”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昨晚在微博上一戰成名的那位程野大粉。
她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還想倒貼蹭熱度,真是想紅想瘋了。”
她的聲音不低,時然全聽在了耳朵裏,笑容不變,心裏默默記下一筆。
柴犬是吧?行。
門口的這三米,時然感覺走了一個世紀,終於走進後台,他蘋果肌都要笑僵了。
下輩子他一定要投胎做程野那種冷臉人設,越冷淡粉絲越愛,多省心。
後台掛著工作證的人快步迎上來:“這邊請,再有一位就到您上紅毯了。”
時然立刻點頭跟上,他昨晚對著鏡子練了好久,生怕在直播鏡頭前露餡。
很快,前麵一位藝人紅毯環節結束,主持人開始介紹他。
時然調整呼吸,掛上練習好的笑容,邁步踏上紅毯。
剛走出沒幾步,不知從哪忽然衝出幾個穿著黑色馬甲的工作人員。
一個個手裏舉著碩大的補光燈和反光板,直接衝到了紅毯兩側的攝像區域,架勢十足地開始補光。
什麽情況?
時然腳步頓了下,下意識看向身後跟著的小凹。
小凹也是一臉懵,顯然不是他們團隊安排的。
可直播鏡頭已經對準了他,無數目光聚焦,他不可能停下。
時然臉上笑容不變,步伐沉穩地走到了主持人身邊。
一邊笑著跟主持人寒暄,一邊心裏飛速地轉著。
這些補光燈是幹嘛的?真是為了出圖好看?這麽周到?
恐怕不是,倒像是故意作秀。
迴頭通稿一寫:【何易耍大牌,紅毯自帶補光團隊。】
【內娛小太陽原來是靠高功率大燈硬照】
那他剛挽迴一點的口碑豈不是又要完蛋?
時然臉色微變,決定先發製人,他一本正經地笑著感激道:“真是太謝謝主辦方了!好貼心,看現在天黑了,還特地給我們準備了補光燈。”
主持人一愣,下意識看了一眼天色,也順勢笑著接話:“是呀,我們正是考慮到日落之後光線不足,不能充分展示各位老師精心準備的妝造,所以臨時增加了補光裝置。”
台下那幾個被雇來做局的燈光師一聽,全都傻眼了。
這跟他們接到的劇本不一樣啊!
他們隻是拿錢來突出何易搞特殊的,怎麽變成官方行為了?
時然簽完名,轉身麵對媒體鏡頭,笑容甜得能掐出蜜,還特意對著攝像老師方向揮了揮手:“也謝謝平台這一年的照顧!辛苦各位攝像老師啦,要把我拍得好看一點哦!”
他態度好,又配合,還識大體地把功勞歸給主辦方,底下的攝像記者們自然受用,快門聲更加密集。
時然完全沒注意到,不遠處一道審視的目光,落在了他笑得不見眼睛的臉上。
程野身邊一個同公司的小藝人走過來,壓低聲音嗤笑道:“那個就是何易吧?夠可以的啊,紅毯還自己帶補光燈,嘖,真會給自己加戲。”
程野沒接話,隻是看著紅毯上那個對誰都能營業的身影,眼神微眯。
做作。
等時然結束紅毯流程走下台,那幾個舉著大燈的工作人員也頓時想溜。
可沒想到被幾個攝像大哥笑嘻嘻地攔住了:“誒哥們兒別走啊!下一位老師馬上來了,你們不是官方請來的嗎?接著補光啊!”
那幾人麵麵相覷,有苦說不出,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舉著沉重的大燈。
時然一下紅毯,小凹立刻抱著厚厚的羽絨服衝上來裹住他。
時然低聲問:“確定不是咱們的人?”
“絕對不是!”小凹搖頭如撥浪鼓。
sa姐也快步走了過來,她經驗老道,一看剛才那陣仗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難得對誰露出讚許的神色:“何易,剛才處理得很不錯。”
何止是不錯,她剛纔在台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沒想到時然反應這麽快,不僅沒掉坑裏,還四兩撥千斤地把“鍋”甩給了主辦方。
她立刻做出了安排:“現在還不知道是誰指使的,但他們的黑通稿發早了,幾乎就在你走紅毯直播的時候,我們已經截圖了發布時間,等下會聯係大粉和後援會去洗廣場。”
時然終於鬆了口氣,真想給這位雷厲風行的姐磕一個。
“對了姐,剛纔在酒店出發前,我們多拍了一組生圖照,現在正好能用上!”
sa姐眼睛一亮,看向時然的目光更添了幾分欣賞。
沒過二十分鍾,一條熱搜果然爬了上來,黑點直指何易紅毯自帶補光團隊,心機耍大牌。
可還沒等黑熱搜發酵,何易的大粉已經迅速出擊,甩出發帖時間截圖和出發生圖。
【拜托,黑通稿是不是發得太急了點?明明是官方安排的補光團隊,這也能怪到我家崽頭上?】
【絕美生圖送你,不用謝】
【對家是找不到黑點了嗎?這麽急著防爆?】
很快,一條來勢洶洶的黑熱搜,硬生生被扭轉成了何易的生圖安利帖。
評論區甚至多了不少路人感歎“何易這張臉是真能打”、“生圖比精修還好看”、“果然是臉在江山在”。
時然也已經換好了內場的第二套禮服,他一整天都精神高度緊繃,不敢有絲毫行差踏錯,疲憊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問了小凹,距離他的頒獎環節還有差不多兩小時。
他打算去停車場的保姆車上休息一會兒,緩口氣。
小凹說車上有人,讓他直接過去就行,可到了地方纔發現,車裏空無一人。
“我去..”
時然隻穿了單薄的絲絨西裝,在停車場裏凍得直哆嗦。
他正準備給小凹發訊息問問,忽然瞥見身後停著的那輛黑色保姆車。
時然心裏一動,問係統:【統子,那是不是程野的車?】
係統沉默了兩秒,纔不情不願地迴答:【就寵你這一次……是的。】
時然立刻狗腿地討好:【你最好了統子!】
他盯著車窗裏那道模糊的側影,應該就是程野。
真是沒想到,和這個副本男主的第一次見麵,居然陰差陽錯地發生在這裏。
時然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狗仔,才從兜裏摸出了根煙。
係統立刻要製止他:【你瘋了?!你知道你現在的人設是奶味,不是煙味嗎?!】
【今天壓力太大了,就一根,緩緩。】
係統:【你不怕程野看到,心動值直接暴跌成負數?!】
時然劃亮打火機,火苗映亮他有些疲憊卻依舊漂亮的眉眼:【說不定他就喜歡反差的呢?】
他會抽煙,但很少。
以前大學趕論文壓力爆棚時才偶爾來一根,在顧宸那個副本裏待了那麽久,一次都沒碰過。
沒想到到了這裏,才幾天,就被逼得重拾舊習。
他低頭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煙霧在寒冷的空氣裏迅速消散。
就在這時,他身後緊閉的車窗,毫無預兆地降下了一道縫隙。
冰冷的空氣灌入溫暖的車廂。
程野靠在座椅裏,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車外那個指尖夾著煙,微微仰頭吐霧的身影上。
昏暗的光線下,那張被粉絲稱為“內娛最後一隻奶狗”的臉上,沒有了鏡頭前甜得發膩的笑容,隻剩下一點不耐和倦怠。
程野的眼神暗了暗。
嗬。
他不是粉絲眼裏連句髒話都不會說的乖寶嗎?
怎麽私底下煙酒都來啊?
他看著那道身影,那道那張卸下偽裝後顯得有點孤寂的臉。
鬼使神差地,他開了口。
“喂。”
“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