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然是在一陣刺眼的白光中恢複意識的。
耳邊嗡嗡作響，混雜著遠處模糊的人聲，還有誰在扯著嗓子喊：“再保一條！”
時然猛地睜開眼，不遠處是長槍短炮的攝像機……儼然是個拍攝現場。
而他正坐在一輛寬敞的保姆車裏。
【這什麽情況？我不是在……】
記憶的最後片段，是婚禮上顧宸落寞的背影，然後就是一片白光，係統提示他攻略成功。
再醒來，就到了這裏。
【歡迎來到第二個副本。】
係統的聲音平穩地響起，【娛樂圈名利場。】
時然腦子還是懵的：【不兒，什麽意思？要我勇闖內娛嗎？】
他揉了揉太陽穴，就在這時，車窗被人從外麵敲了敲，一個戴著工作牌的場務小哥探頭進來：
“何老師，十五分鍾後咱們繼續。”
時然條件反射般地擠出一個笑，點了點頭：“好的，謝謝。”
場務小哥走開了。
時然在心裏土撥鼠尖叫，【何老師！！！！！】
【我咖這麽大嗎？靠……誰說這娛樂圈難闖了，這娛樂圈可太好闖了。】
他瞬間感覺有點飄，係統沉默了兩秒，無語道：【如果你真是何老師，那你要攻略誰呢？黃磊嗎？】
時然剛想反駁，無數畫麵碎片湧入了他的腦海。
刺眼的閃光燈下，震耳欲聾的“媽媽愛你！”
寫滿筆記卻被紅筆劃爛的劇本，導演拿著大喇叭罵“果然是資源咖”。
手機螢幕瘋狂滾動，黑詞條刷屏：#何易綠茶味收收#、#名導の金絲雀#、#ai都比他有感情#、#演技盆地#
幾秒鍾，又像過了幾個世紀。
時然猛地喘過氣，他懂了
這裏是第二個副本，他在這裏的名字，叫何易。
電影學院科班出身的演員，但出道即祭天，還沒畢業就被文藝片大導撿去，演了他封山之作裏那個沉默早慧，最後死得賊拉藝術的少年男主。
片子橫掃獎項，他也一夜爆紅。
但隨之而來的不是鮮花掌聲，是鋪天蓋地的黑熱搜。
偏偏後來找到他的角色全都是一個套路，短短三年，他演遍了所有型別的國民弟弟。
但玄學的是，黑紅，也是紅。
黑粉罵得越狠，他手裏的奢侈品代言越多，劇更是播一部爆一部。
黑粉的一句名言“就算長得可愛也不能為所欲為吧！”直接衝上熱搜第一，成為年度嘲梗。
時然消化完這一切，，手有點抖地摸出手機，點開前置攝像頭。
一張既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眉眼輪廓都還是時然的底子，可就是有種被柔光濾鏡p過的感覺，整個人的線條變鈍了，麵板白得發光，是那種很“奶”，或者說，很omega的漂亮。
【我去……】
時然看著鏡頭裏的自己，無語凝噎。
係統看熱鬧地來了一句：【哇，這就是內娛最後一隻奶狗，呼吸都帶著奶味嗎？】
時然：？
他退出相機，轉手進了微博，輸入“何易”。
上來先是幾條大粉的標準九宮格安利，往下刷不了幾條，畫風突變。
直接帶他大名在廣場上開噴：
何易今天退圈了沒：何易粉絲不會覺得你家哥哥還打奶嗝吧，我一腳給你踢三米遠
配圖是一張p圖，把何易的臉p在了奶龍身上，旁邊氣泡文字：哭給你看！
時然：盯著那圖看了三秒，手指一動，長按儲存到手機。
然後，他麵無表情地點進這個噴子主頁。
置頂文案就一句話：allfor程野。
【程野是誰？】他問係統。
係統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慢悠悠道：【您的攻略目標。】
時然：【？退錢退錢，我不玩了！】
【友情提示，下午的戲馬上就要開拍了哦，奶龍老師~】
時然：【你信不信奶龍老師哭給你看？】
係統很猖狂地大笑了三秒，氣得時然狠狠對著空氣揮了揮拳頭，可惜揍不到那個無形的混蛋。
就在這時，保姆車門忽然被拉開了。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beta探頭進來，“何老師，差不多了，導演那邊催第二場了。”
時然立刻調整表情，掛上屬於“何易”的、溫和無害的笑容，點了點頭：“好了，這就來。”
他起身下車。
係統在心裏貼心提示：【這是你的助理，叫小凹。】
時然沒聽明白這個連讀：【小什麽？】
【小凹。】
【小什麽？】
下一秒，兩個紅色加粗帶著閃爍金邊的巨術字，duang一下砸在時然眼前。
?小凹?
時然嚇得後退半步，差點踩空。
“老師！您沒事吧？”
小凹嚇了一跳，趕緊過來扶住他，時然抬手笑笑，“沒事，剛腿坐麻了。”
小凹鬆了半口氣，但邊走邊小聲絮叨：“老師您別壓力太大，這次角色確實很反差，要不就把對手演員想象成程野？扇巴掌的勁兒不就來了！”
時然腳步一頓，側頭看他。
小凹瞬間意識到自己踩了雷區，臉色唰地慘白，瘋狂擺手搖頭：“對不起老師！我以後絕對不在您麵前提那個名字了！我發誓！”
時然心裏謔了一聲。
看來自己和這程野，不隻是簡單的對家，這簡直是生死仇敵啊，連身邊小助理都ptsd了。
時然也理清楚了現狀，他在拍的這部戲呢，是個都市狗血劇。
他演個戲份不多但賊拉招恨的惡毒男配，囂張跋扈二世祖，負責給男女主製造障礙並貢獻打臉劇情。
今天下午這場，就是二世祖當眾羞辱男主，情緒上頭要扇人耳光。
一般何易演得都是對麵被打的那個角色，現在突然要扇別人，他怎麽都找不到感覺。
劇組私下有不少人都在嘲他，路透視訊流出去後，更是黑粉狂歡。
“扇巴掌啊……”
時然活動了一下手腕，殺氣都快溢位來了。
“我正愁有個人怎麽也扇不到呢。”
係統：【？你把話說清楚】
小凹看著他的背影，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怎麽感覺老師哪裏好像變了...
時然徑直走向拍攝區，在指定位置站定，等待燈光師除錯。
他對麵站著的，就是這場戲的對手演員，叫鄭榆。
挺年輕一張臉，長得也算周正，但此刻看著時然的眼神，卻沒什麽善意。
時然腦子裏自動檢索出相關資訊：鄭榆出道比自己晚一點，據說當年那部改變命運的文藝片選角，鄭榆也去試了。
而且是當時呼聲很高的人選之一，結果最後定了毫無背景的何易。
這事兒一直被他視為奇恥大辱，明裏暗裏沒少發通稿拉踩何易德不配位。
這次能在同一個劇組演對手戲，鄭榆簡直把“找茬”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燈光師還在調整反光板，鄭榆忽然動了動鼻子，“誒，你聞到什麽味道沒有？”
時然抬眼看他，搖搖頭：“沒有吧。”
鄭榆看著他這張精緻的臉，嘴角勾起一個惡劣的笑，沒聞到嗎？一股子奶味啊。”
時然心裏瞬間刷過一百句國罵，鄭榆見他不吭聲，以為他又像之前那樣慫了，更得意了，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我說真的，何易，你根本不適合這行，除了這張臉，你還有什麽？趁早滾蛋吧，別在這兒汙染觀眾眼睛了。”
時然垂著眼沒說話，隻是指尖在身側輕輕蜷縮了一下。
就在這時，場記高聲喊道：“第七場第三鏡，第二次準備——action！”
打板聲清脆落下。
幾乎就在“action”尾音消失的瞬間，時然動了。
“啪——！”
一聲極其響亮的巴掌聲，在片場裏炸開！
不是之前那種軟綿綿的借位，聲音之響亮，力道之實，全組的人都愣住了。
包括鄭榆。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時然，腦子一片空白。
我靠……之前那個唯唯諾諾的何易呢？
這他媽是被哪個兇神惡煞的邪神上身了？！
他還沒迴過神來，時然已經開始走台詞了：“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在我麵前指手畫腳？”
鄭榆張了張嘴，之前背得滾瓜爛熟的台詞忘得一幹二淨，隻剩下一個念頭：
他打我！他真打我！還打這麽狠！
“cut！”
導演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不悅，“鄭榆怎麽迴事？發什麽呆！”
鄭榆這才反應過來，慌忙放下捂著臉的手，他又是疼又是羞憤，還得趕緊彎腰道歉：“對不起導演！我、我一時沒接上……”
導演沒搭理他，反而看向時然，臉上露出這幾天來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何易！這次狀態對了！非常好！就是這個勁兒！保持住！”
時然瞬間切換迴何易模式，臉上露出些許不好意思，聲音又軟又糯，“對不起啊鄭老師！是不是打疼你了？”
鄭榆：“你..”
時然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裝綠茶這招他在顧宸麵前可太熟了。
“我有特別注意找角度的，應該不會很重才對……你是不是沒配合好呀？真對不起…”
鄭榆氣得渾身發抖，，一口老血堵在胸口，臉憋得更紅了。
時然擔憂地歎了口氣，轉向旁邊的化妝師，語氣真誠得能拿奧斯卡：
“化妝老師，辛苦您給鄭老師補個妝吧，這…紅得有點明顯了，影響拍攝效果就不好了。”
化妝師憋著笑，連連點頭。
不遠處全程圍觀的小凹，看著自家藝人行雲流水的小連招，腰板悄悄挺直了。
怎麽有種從安陵容丫鬟搖身一變成了華妃跟班的既視感。
再次開拍。
時然依舊是那個狀態線上、巴掌甩得又響又脆“囂張二世祖”。
鄭榆這次不敢再走神，強忍著心裏的憋屈，勉強接住了戲。
“cut！這條過了！”
導演滿意地揮手，“不錯！何易，保持這個狀態！”
時然鬆了口氣，揉了揉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麻的手腕。
行，開門紅，至少這場戲立住了。
他剛走向休息區，小凹就一臉慘白地衝了過來：“老師！出事了！出大事了！”
時然心裏咯噔一下：“怎麽了？慌什麽？”
小凹把手機螢幕懟到他眼前，手指都在抖：“你是不是手滑……點讚了一條微博啊？！”
時然定睛一看，隻見小凹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他的微博賬號主頁，最新動態那裏，赫然多了一個點讚的圖示。
而被點讚的那條微博內容正是剛才那個程野粉絲罵他的！
時然眼前一黑。
他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機，果然，熱搜榜上已經炸了。
#何易點讚程野黑粉#後麵跟著一個鮮紅的“爆”字。
#何易手滑#
#程野何易世紀大戰升級#
#奶狗急了也會咬人？#
點進去，廣場已經徹底被程野的粉絲和聞訊趕來的吃瓜路人血洗。
【我靠！正主親自下場點讚黑粉？！何易這是被罵瘋了嗎？】
【這也能手滑？騙鬼呢！明顯是故意的！】
【奶狗人設崩塌現場！原來私下裏這麽關注對家粉絲啊？還點讚罵自己的？m嗎？】
【程野實慘，被這種牛皮糖黏上，甩都甩不掉！】
【何易滾出來道歉！手滑你媽！】】
時然看著飛速滾動的評論和不斷攀升的熱搜位，嚥了下口水。
【統子，】
他聲音都有點飄，【咱們這副本能重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