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宸知道,蔣天雄是最典型首鼠兩端、唯利是圖的投機者。
當時為了利益和自己合作過,轉頭傅硯深給了更高的價碼,就能立刻幫著隱瞞行蹤。
這種人,能幹什麽好事?
傅硯深顯然也對這虛偽的寒暄毫無興趣,聲音冷淡地切入正題:“有事?”
“哎喲,這麽冷冰冰啊?”
蔣天雄在電話那頭似乎咂了咂嘴,語氣依舊熱絡。
“好歹也跟了我這麽多年呢,傅生,怎麽你母親過生辰這麽大的喜事,都不叫我一起熱鬧熱鬧?”
傅硯深周身的氣息都沉了下去,他沒有廢話,直接問道:“是你把人帶走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時然臉色瞬間變了。
媽媽……被帶走了?!
不是這麽多年都安然無恙嗎?怎麽會就在自己今天去了一次之後,就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蔣天雄一陣放肆的大笑,“哈哈哈!你把人藏得那麽好,光靠我……怎麽可能找得到呢?”
他刻意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
“明天下午兩點,我新買的遊艇海明珠要首航,你一起來玩玩吧。”
說完,不等傅硯深迴應,電話便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
時然腦子嗡嗡作響,聲音都在發抖:“是媽媽出事了嗎?被帶去哪裏了?”
他忽然猛地停住,想起了蔣天雄剛才那句話,“光靠我怎麽可能找得到呢?”
那分明是意有所指!
是在暗示傅硯深身邊,有人出賣了他!
周謹是傅硯深多年的親信,絕不可能。
那麽,嫌疑最大的不就是今天剛去過媽媽那裏,還知道了具體位置的…自己嗎?
時然他慌亂地抬眼看向傅硯深,想解釋,卻又覺得在這麽明顯的證據麵前,任何解釋都蒼白無力。
他甚至想對傅硯深說:就算你懷疑我,也是正常的,我理解……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傅硯深已經先一步伸出手,穩穩地握住了他冰涼顫抖的手腕。
“不是你。”傅硯深看著他慌亂的眼睛,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不要怪自己,然然。”
時然怔住了,嘴唇動了動:“我……”
他想說,可是現在嫌疑最大的就是我啊。
為什麽……為什麽你能這麽無條件地相信我?
傅硯深靜靜地看了他兩秒,彷彿讀懂了他眼中的自疑,堅定地、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轉向一旁的周謹,“把人帶進來。”
周謹立刻應聲:“是。”
不到一分鍾,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押著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走了進來。
那人被推得跪倒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哼。
他看起來很狼狽,頭發散亂,衣服也皺巴巴的。
時然失聲道:“烏鴉?!”
周謹難得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看向時然解釋道:“你手機裏的追蹤器是他裝的,昨晚他就跟我和老大說了。”
時然徹底愣住了。
他想起了昨晚做蛋糕時,傅硯深和周謹曾短暫地一起離開過廚房…
他立刻迴頭看向傅硯深,“所以你…你昨天就知道了?”
傅硯深點了點頭。
蔣天雄不知用什麽手段,找到了烏鴉的親弟弟,以此為要挾,逼他在時然的手機裏安裝追蹤器。
烏鴉掙紮了很久,最終還是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主動向周謹坦白了這一切。
周謹當時問他:“老大,怎麽辦?”
背叛,尤其是在涉及至親的背叛,是傅硯深手下最大的忌諱。
傅硯深沉默了很久,終於他抬起眼,看向周謹:
“當初帶他入夥的人,是你吧?”
周謹愣了下。
是。
八年前,他在一個地下拳館裏,撿到了他。
十幾歲,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沉默寡言。
一問,父母都沒了,就剩一個還在上學的弟弟,學費都交不起。
周謹看著可憐,心一軟,就把人領了迴來。
後來發現這孩子是真不愛說話,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周謹給他起了個名,叫“烏鴉”。
他剛進來的時候不合群,組織裏有人笑話他,說這名字晦氣。
周謹聽見了,走過去把人拉到自己身後,對著那幾個嚼舌根的嗤笑:
“一個個的有點文化沒有?烏鴉在古代那是祥瑞!太陽才叫金烏!你們幾個學曆加起來都湊不夠九年義務教育的,滾遠點,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他就這麽一直護著烏鴉。
從烏鴉成年,護到烏鴉的弟弟也順利成年。
後來組織裏新進來的年輕人不知道當年的事,看周謹整天嬉皮笑臉,好像隻會在老大麵前油嘴滑舌辦事,背後難免議論兩句。
但隻要一迴頭,準能看見個鐵塔似的,麵無表情的黑影杵在那兒,就是烏鴉。
一晃,居然八年了。
周謹抬頭看向老大,點頭:“是我領他迴來的。”
“所以,你要一直護著他嗎?”
周謹明白,這是把處置權交給了自己。
是殺是留,是罰是饒,都由他這個“引路人”來定奪。
他沒說話,沒過多久,就把烏鴉帶了進來。
烏鴉還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隻是臉頰上明晃晃印著一個新鮮的巴掌印,顯然,是周謹剛打的。
“老大。”烏鴉啞著嗓子開口。
傅硯深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個巴掌印上,又移開,聲音沒什麽起伏:
“我要聽你的意思。”
烏鴉沉默了兩秒,他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
“我從來沒有二心。”
傅硯深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好。”傅硯深點了下頭,站起身往外走。
經過烏鴉身邊時,腳步未停,隻丟下一句:
“你弟會沒事,所有人,都不會有事。”
臨出書房門前,他迴頭看了眼還站在原地臉色不太好看的周謹。
“戲還沒演完,”傅硯深語氣平淡,“不準再打他了。”
周謹尷尬地點頭:“好的,老大。”
傅硯深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先別告訴他。”
周謹一愣:“誰?”
傅硯深眼神往樓下客廳的方向示意了下,“小甜點師。”
周謹立刻點頭:“明白。”
就這樣,傅硯深將計就計。
他沒有拆除時然手機裏那個追蹤器。
第二天,他照常帶著時然去見了媽媽。
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的探訪一樣,溫馨,平靜。
但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半小時,周謹親自帶人,將傅母轉移到了一個絕對安全的新地點。
同時,烏鴉給蔣天雄那邊發了條假訊息:人,已經控製住了。
所以,蔣天雄的電話才會如傅硯深所料,在那個時間,以一種勝券在握的姿態打來。
此刻,周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明清楚了,對麵的幾個人神色各異,但眼底,都不約而同地掠過一絲忌憚。
好一手將計就計,請君入甕。
對身邊人的掌控,對時機的把握,對敵人心理的揣摩,以及對最壞情況的預案……環環相扣,冷靜得近乎冷酷。
隻能說,傅硯深確實是一個足夠強大、也足夠危險的對手。
幸好……他們現在的關係,不算太差。
時然聽完,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憤憤地看向傅硯深:“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你是故意瞞著我!”
傅硯深嘴角帶了笑意,他已經初步掌握了哄時然的要點,得順毛擼,“我錯了,沒來得及說。”
對麵的顧宸悄悄別開臉,他以為傅硯深是嘴比勾八硬的那種人,原來這麽容易就服軟了?
時然不買賬地瞪著傅硯深:“怎麽來不及了?昨晚睡覺的時候你怎麽不說?”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不對。
果然,對麵四道目光齊刷刷射了過來。
時然頭皮一麻。
傅硯深卻像是沒察覺,往前走了一步,將時然耀武揚威的拳頭輕輕握住,包在自己掌心裏。
“睡覺的時候……不是有別的事情要忙嗎?”
時然:?
怎麽感覺後背忽然有點刺刺的,係統你幫我看下怎麽迴事。
係統的聲音水靈靈地在眾人麵前響起:是的,他們都在親切地盯著你。
一旁的周謹滿臉懵逼:?????
“什麽聲音?哪裏來的聲音!”
時然迴過頭,纔想起周謹根本不知道係統的事,忍不住笑出聲,“哪有聲音啊,你是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我沒有啊。”周謹不信邪地看向老大,“老大你沒聽見嗎?剛纔有個很詭異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聲音..”
時然笑眯眯地看向傅硯深,傅硯深立刻開口,“沒有。”
這下週謹真的懷疑人生了,老大總不可能騙自己吧,他又看向顧宸他們幾個,不死心,“你們也沒聽到?”
顧宸跟著搖搖頭,陸凜還不嫌事兒地調侃他,“你是不是精神壓力太大了啊?快去休息休息吧。”
“啊?”
周可雲捂著腦袋離開了。
難道真的是我壓力太大了...?
(來了來了
家人們哪章不全的可以去大眼私信我,看到了我都會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