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進了門往裏走，穿過庭院時，周謹追了上來。
氣兒還沒喘勻，就跟蹲在花圃邊的園丁交代：
“仔細點，這些是時先生最寶貝的花。”
時然腳步一頓，？
不是，以前…有人大晚上在這兒修花嗎？
還有..周謹你小子什麽時候這麽維護我了？
溫以蘅的目光落在園丁身後的花園上，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過的，開口問：“這些花是然然種的？”
周謹立刻挺直背，聲音清晰：“對，據說是之前時然親手種下的。”
時然心裏嘀咕：其實大部分都是你種的，隻是你忘了。
溫以蘅看向時然：“之前？”
時然迴過神來，趕緊心虛地拉著他往裏走：“嗯？走走，先進屋！”
溫以蘅本來心裏還堵著點氣，一碰到時然的手，冰涼，下意識就握住了：“手怎麽這麽涼？”
時然心裏歎氣：哎喲我，多情的溫桑，你再等我一世吧！
“沒事沒事，進屋裏就好了！”
幾人路過玄關時，顧宸的目光掃過鞋櫃旁擺著的兩雙鞋。
碼數不同，風格迥異，就這麽並排挨著。
一雙是傅硯深慣穿的深色手工皮鞋，另一雙是時然的白色麥昆。
顧宸淡淡地移開視線。
以前這樣的場景，在他家門口也出現過。
總算把五位都帶進了書房，書房中央是張寬大的實木長桌，五個人很默契地各自找位置坐下了，默契得時然心裏納悶：哥幾個怎麽跟排練過似的？
他打量著麵前的男人，悄悄問係統：
【你有沒有什麽一鍵報警機製？等會兒要是他們急了，幫我報個警唄。】
【有一鍵下線機製。】
“嗯？什麽意思？能時間暫停啊？”
係統：【我可以一鍵關機。】
時然：。。。
“算了，我還是自己麵對吧，百因必有果啊..”
係統沉默了兩秒，忽然聲音恢複了點正經。
【無論發生過什麽，都不是你的錯。】
時然有點感動：你知道嗎？你有的時候真的很通人性。
係統：【？這是好話嗎？】
五雙眼睛都落在了時然的身上。
陸凜抬了抬下巴，笑盈盈地盯著時然：“所以到底是什麽指示呀然總？火急火燎把我們都叫來了。”
時然深吸一口氣，哪怕打了很多遍腹稿，現在還是很緊張。
從係統告訴他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清除記憶的模組在明天就會自動生效，他問過係統：“如果生效了，會發生什麽？”
【他們所有關於你的記憶都會被抹除，賀苒會出現，並且替代你，進入他們的生命。】
時然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如果生效的話，我也可以完全退出他們的生活了？就像從沒認識過這五個人一樣，對嗎？”
【可以這麽說。但……】
係統欲言又止。
時然知道它想說什麽：但你能接受嗎？
他也這樣問自己。
他可以選擇帶著媽媽，去過真正平靜的日子，不用每天麵對這些修羅場。
這是他剛在寰宇遇到顧宸時最大的想法。
可現在，他還這麽想嗎？
他忽然想起傅硯深書房裏那本畫冊。
那個完全不懂畫畫的人，為了記住他，一幀幀笨拙地臨摹。
如果把他從記憶裏隱去，那本畫冊會變成什麽？
空白的紙頁？還是陌生的塗鴉？
他會看著那些畫，好奇曾經和一個陌生人做過這麽多事嗎？
時然糾結了很久，最後他決定把選擇權，交還給眼前這五個人。
“你們不是一直好奇，我為什麽會從beta變成omega嗎？”
五個人同時看向他，眼神微凝。
“其實我一直都是omega，你們認識的那個beta的我，是實驗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強迫自己說下去：
“半年前，為了給媽媽籌醫藥費，我參加了一個實驗，通過腦機介麵，以beta的身份進入不同的虛擬副本，去攻略設定的主角，當主角的心動值達到滿分，我就可以離開副本。”
他看著麵前五張神色各異的的臉，終於說出那句他多少次欲言又止的話：
“你們都是副本裏的男主。”
書房裏一片死寂。
五個人眉頭緊鎖，麵麵相覷，可誰都沒有開口。
“或者說，你們是那些男主的原型。”
時然聲音低下去，他知道這些很難接受，聽起來簡直像是科幻片。
“我成功通關迴到了現實世界，可我沒想到…副本裏你們的執念太強，衝破了世界線的限製，和這個世界的你們融合了，所以你們身邊的人都不記得我，但你們記得……”
“對不起，是我把你們從副本裏帶到了這個世界。”
時然抬起眼，環視圍坐在桌前的五個alpha。
“現在，有一個機會可以修正這一切，清除掉你們記憶裏所有關於我的部分..隻要你們願意。”
傅硯深靜靜地看著時然，他的手在口袋裏悄悄攥緊了那塊幹淨的手帕。
他擔心時然會哭。
可時然隻是很快地眨了眨眼，把湧上來的淚意壓了迴去。
“清除之後，你們的生活不會有任何變化，甚至會更好。”
“陸凜，你可以去做你真正喜歡的賽車，不用再委曲求全走家裏安排的路。”
“程野，你本來就應該是萬人簇擁，無憂無慮的大明星，以後再也不用那麽難受，也不用吃藥了。”
“溫以蘅，你也不用再這麽費盡心思，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給我，你值得一段更輕鬆的關係。”
“顧宸..我不在，你大概會省心很多。”
時然有些無奈地苦笑出聲，“你會有合適的聯姻物件，那個人是穩定的omega，會順從你的心意，不會總像我這樣無理取鬧了。”
最後，他看向傅硯深。
時然沒想到，隻是對上傅硯深那雙沉靜，彷彿能包容一切的眼睛，他的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傅硯深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口袋裏，握著帕子的手攥得更緊。
但他沒有動。
這是他第一次，袖手旁觀時然的眼淚。
他要時然記住。
記住此刻為他落的淚，為他抽痛的心。
他要時然認清——他的愛從來不是單向的。
你明明也愛得要命，不是嗎？
時然看著他，忍了很久的眼淚開始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聲音都哽咽起來。
“你也是，你有自己的事業，不會再因為我資訊素暴走…會有新的人進入你的世界，比我更好更…”
時然真的說不下去了，他垂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對不起，明明你們什麽都沒做錯，卻因為我經曆了那麽多不好的事……真的對不起，你們完全可以選擇忘記我，把生活扳迴正軌的…”
話音未落，一塊疊得方正的手帕，被遞到了他低垂的視線裏。
時然茫然地抬起淚眼。
傅硯深看著他，聲音也有點啞，“那他們呢？”
時然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誰……誰們？”
傅硯深的視線掃過顧宸、陸凜、溫以蘅、程野，最後落迴時然臉上，一字一句：
“因為愛你，執念衝破世界線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