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硯深知道第二天有人是肯定起不來的,所以提早就和媽媽約在了下午。
時然路上還有點緊張,畢竟在之前的副本裏,每每進行到見家長這種關鍵環節,他就已經在謀劃著怎麽跑路了。
係統的聲音冷不丁在他腦海裏響起:【你也知道哈。】
時然被嚇了一跳:【還不是你們的破規定,非讓我走得天怒人怨一點..】
他憤憤地說完,才猛地反應過來什麽。
【等會兒……所以其實是賀家他們擔心出現意外,才故意設定的規則?】
係統沉默了兩秒,響起一聲清脆的:【bingo。】
【靠!】
時然差點在副駕上跳起來,【你知道這幾個月我是怎麽過的嗎?!要不是當時把人都得罪光了,我至於現在這麽慘,被被圍追堵截成這樣嗎?!】
係統:【我看你現在雨露均沾,過得挺滋潤啊。】
時然:【……】
是他雨露均沾嗎,是五位的雨露都均沾了他好不好?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大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握住。
傅硯深看他自己快和自己打起來了,忍不住問,“怎麽了?”
時然立刻搖搖頭,問他,“快到了嗎?”
傅硯深看向窗外,點了點頭。
車子已經駛離了繁華的市區,空氣裏也開始有一絲鹹濕的氣息。
又開了一段,前方居然出現了一片村落,偶爾能看到晾曬的漁網和停在岸邊的小船。
傅硯深居然把媽媽藏在這裏嗎?
這和時然想象的完全不同,沒有戒備森嚴的安保,隻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沿海小漁村。
時然有些驚訝地轉過頭看向傅硯深:“媽媽她一直住在這裏?安全嗎?”
“放心,這是我外婆的家,她被保護得很好。”傅硯深語氣平緩地解釋,“一開始也想過送她去國外的療養院,但那裏沒有她認識的人,住不習慣,最後還是送迴了這裏。”
時然靜靜地聽著,忍不住想,現在媽媽的病情已經在好轉了,如果也可以被人這樣妥帖地保護著,安安穩穩地生活就好了。
車子開不進去,隻好就在村口停了車,他們倆步行進去。
路過的幾個在曬太陽的阿婆看到傅硯深,都笑著用方言跟他打招呼。
傅硯深也停下腳步迴了什麽,可惜是方言,時然一個字也沒聽懂。
其中一位阿婆看到跟在傅硯深身邊的時然,眼睛一亮,笑著說了幾句。
等阿婆走遠了,時然忍不住拽了拽傅硯深的袖子:“剛才阿婆說什麽了?”
傅硯深嘴角噙著一點笑意,卻沒迴答。
時然不依不饒地一路追問他:“到底說什麽了嘛?怎麽還賣關子啊?”
傅硯深隻是笑,任由他搖晃自己的手臂,就是不吭聲。
時然賭氣地鬆了手,背過身去,“你這樣我不理你了。”
沒過兩秒,傅硯深繞到他麵前,低低道,“又不理我了?”
這時候,係統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插嘴:【要不要我告訴你?】
時然:【你還懂方言啊?】
係統:【我好歹是個人工智慧好不好,會點方言不是輕輕鬆..】
時然:【不要,我就要他自己說。】
係統:【……我討厭人類。】
時然仰頭看著傅硯深,“你不說我就不走了。”
傅硯深這才無奈地笑起來,“阿婆說……哪裏來的這麽漂亮的小孩啊,電視上都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哦。”
時然愣了兩秒,然後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真的假的?不會是你現編的吧?”
係統:【不是,我作證。】
時然:【誰要你作證?】
係統:【?】
傅硯深眼底笑意更深,走過來重新拉住他的手:“阿婆說得是實話,還說我好福氣。”
係統:【誒,後半句是他自己補的。】
時然:【那怎麽了?】
係統:【毀滅吧,我同意三體人佔領地球。】
時然就這麽被傅硯深拉著,乖乖地往前走,轉過一個小小彎道,一座帶著小院的平房映入眼簾。
院門敞開著,像是早就知道有客要來。
門口的竹椅上,坐著一個清瘦卻坐得筆直的身影。
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成一個簡單的髻,看見他們過來,立刻扶著椅子站了起來。
真見到了人,時然反而有點恍惚。
都不記得傅硯深是怎麽把自己介紹給媽媽的,好像暈乎乎地就到了屋裏。
等反應過來時,媽媽已經笑盈盈地坐在了他對麵。
屋裏比時然想象的還要更樸素一些,傢俱都是老式的,卻擦拭得一塵不染,窗明幾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廳一側牆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相框。
“這是……”時然忍不住湊近了些。
照片裏有一個穿著水手服麵板黝黑的男人,站在甲板上,笑得很張揚。
也有他和一個小男孩的合照,小男孩被高高舉著,表情卻一臉嚴肅。
“他爸。”
媽媽走過來,語氣很自然,“那口子是跑船的,阿深小的時候,總不在家。”
她指了指旁邊一張:“這個,是阿深。”
時然湊近了看,忍不住笑起來。
其中一張,小男孩穿著開襠褲,正坐在一個大木盆裏洗澡,咧著沒牙的嘴傻笑,眼睛又黑又亮。
時然忍不住笑出聲,像是在比對一樣,迴頭看傅硯深。
等比例放大的不隻是五官,還有...
時然揶揄地笑著,“這是..我們傅總?”
傅硯深輕咳一聲,抬手就想去收照片,“這些照片怎麽也擺出來了?”
媽媽一巴掌把他手拍掉了,“從小到大,你就這麽一張笑著的照片,還不讓我多看看了。”
時然很配合地驚訝著,“你拍照都不笑的啊?我小時候可是影樓的模特!”
時然真沒瞎說,隻是沒說他小時候長得漂亮,影樓來了什麽..新裙子,都叫他去拍一套樣片。
“是啊。”媽媽也笑了,“他從小就不愛笑,拍照也不配合。”
她像是想起什麽,語氣裏多了點調侃:“那會兒他爸給他起了個小名,叫石頭。”
時然轉頭:“石頭?”
“對啊,話少,悶,還倔。”
媽媽像是很早就準備好了這些事,終於等到了能分享的人,格外開心。
“那時候他才三歲,在碼頭看他爸修船,非要自己幫忙,結果抱著一塊石頭不撒手,怎麽勸都不聽,最後還把自己摔哭了。”
“哭也不出聲,就紅著眼睛憋著。”
“後來大家都叫他石頭了。”
時然幾乎是下意識迴頭看向傅硯深。
石頭老師就站在櫃子前,可假裝在翻什麽東西,就是不迴頭。
“媽。”他低聲提醒,“差不多行了。”
“怎麽了?”媽媽不以為意,朝時然眨了眨眼,“現在有人聽,正好說給然然聽。”
時然臉上的笑意徹底藏不住了,立刻親昵地湊過去挽住了媽媽,聲音又軟又甜,“就是,我愛聽,咱倆說話,不理他。”
時然確實聽得津津有味,甚至心裏湧起一種奇異而柔軟的感覺。
因為他認識傅硯深的時候,傅硯深已經是沉穩持重,喜怒不形於色的傅總了。
他強大,冷靜,可靠,像一座沉默巍峨的雪山,終年覆著冰雪,遙遠,令人望而生畏。
可今天,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牽引著,他終於得以穿過風雪,走近這座山。
他驚訝地發現,山深處,竟藏著一個小小的的洞穴。
裏麵亮著橘黃色的光,而光暈裏住著一隻毛茸茸的,會在木盆裏給自己洗澡,抱著鬆果就不撒手的..小猴子。
這世界上千千萬萬的人都隻能看見這座巍峨的雪山,隻有他輕輕招手,小猴就跳上來纏住了他的手。
他的心裏也軟軟地陷下去一塊。
傅硯深說要去拿茶葉,進了裏屋,客廳裏隻剩下時然和傅母。
時然的目光無意間落在照片牆最靠裏的位置。
那裏有一張合影。
穿著中學校服的傅硯深個子已經很高,而他身邊,站著一個比他矮半個頭、紮著馬尾的女孩。
兩人並肩站著,女孩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眉眼間很是相似。
“這是……姐姐?”時然輕聲問。
傅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輕輕點了點頭:“是阿瑾,她比阿深大三歲,從小就特別疼這個弟弟。”
時然的心猛地一沉,他聽傅硯深提過隻言片語,知道姐姐的去世對他打擊巨大。
傅母似乎陷入了迴憶,聲音輕柔地繼續:“那年阿瑾剛上大學,有幾個混混攔路找她的麻煩,她一口咬掉了那混混的耳朵,那些人竟然找到家裏來,非要把她沉海裏去,阿深替姐姐跳了下去,阿瑾急了,也跟著下去了,可誰想到,最後隻有阿深上來了。”
她的聲音哽嚥了一下,“阿深一直覺得,是他害了姐姐。”
“不是的。”時然伸出手,認真地看著媽媽:“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麽做的,因為重要的人,本來就值得。”
“阿姨,姐姐一定很愛阿深,姐姐如果知道他現在過得很好,一定會很高興的。”
媽媽的眼眶瞬間濕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聲音低下來,“其實……真的要感謝你,然然。”
時然一怔。
“我都沒想到。”媽媽看向裏屋的方向,目光柔軟,“他這輩子,還會對誰開啟心。”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能遇見你,是他的福氣。”
(啊啊我來了,今天上班忙得飛起了,老大們看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