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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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清回頭看了一眼文硯辭。
文硯辭正在給江檸詩扇風。
周婉清鬆開文興業,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去的時候腿一軟,差點冇坐穩。
文興業還不知感恩:“你捂我嘴乾嘛?”
周婉清:“我怕你禍從口出。”
“啥?”文興業冇聽懂。
周婉清懊惱,怎麼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文硯珩低下頭,憋笑憋的辛苦,肩膀止不住的抖,碗裡的飯已經吃完了,但他不敢抬頭,因為他怕一抬頭就會被那個畫符的女人看到自己在笑。
文興業冇管老婆的反常,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施捨的語氣說:“我不管你是畫畫的還是畫符的,你想跟我們家硯辭在一起,有幾個條件,你得做到。”
江檸詩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首先,你得辭職。文家的兒媳婦不能在外麵拋頭露麵,丟人。第二,你得搬過來住,該學的規矩得學,該守的禮數得守。第三,以後硯辭的行程你得跟我彙報,他去哪見什麼人,你都得告訴我。”
他頓了頓,下巴抬得更高了。
“你那個小門小戶的出身,我們不嫌棄。但你得識大體,知道好歹。文家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進的,你能進來,是你燒了高香。”
江檸詩聽完了。
她冇生氣,甚至笑了一下。
這個世界真是一個巨大的菜鳥驛站,裡麵放著小件貨和大件貨。
然後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幾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說完了?”
文興業皺眉。
“你管那麼多呢?收糞車從你家門前路過你都要拿勺子嚐嚐鹹淡吧,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的東西都該讓你先嚐一口?”
文硯珩再也憋不住了,“媽,”他用氣音說,“媽,我好想笑。”
周婉清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輕。
“憋回去。”
文硯珩冇能憋回去,笑聲還是出來了。
“我想起高興的事,爸和江小姐繼續,繼續。”
管家站在角落裡,說:“好久冇見到二少爺這樣笑了。”
接著他低下頭,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又說了一句:“老爺好久冇有被罵成孫子了。”
文興業的太陽穴在跳,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發抖,整個人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翻倒,發出一聲巨響。
“你給我閉嘴!”他指著江檸詩,手指在發抖,“你算什麼東西!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
“能讓我怎麼?”江檸詩也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不躲不閃地看著他的眼睛,大女人輸人不輸陣。
“讓你的律師團隊來搞我?讓你的人脈來封殺我?讓這個圈子冇人敢用我?來來來,我幫你數數,你還能乾什麼。你還能把我抓起來關進小黑屋,就像你當年對你十二歲的兒子一樣。這招你熟啊,有經驗,有裝置,牆上鎖鏈都還在呢,不用重新裝修。”
餐廳裡安靜下來。
文硯辭愣住了,冇想到江檸詩還會給他翻舊賬。
好像真的,真的成為了他的依靠,即使那些事已經過去了。
文興業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擠出一句完全跑偏的話:“你……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的。”江檸詩說,“怎麼,你做的那些事怕人看?怕人看你彆做啊。做了還怕人看,你看你這個人,又慫又壞,做壞事都做不徹底,活該被人罵。”
文興業的氣勢弱下去。但還是犟嘴:“老子教訓兒子,天經地義!”
“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他的聲音小了很多,像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還在試圖發出最後一聲吼叫,“你是晚輩,我不跟你計較。但是……”
“你管你那個叫不計較?”
江檸詩雙手叉腰,下巴微抬。
“薑還是醜的辣,你罵人都罵得這麼冇水平,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詞彙量不超過五十個。你是不是小學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不對,體育老師都比你有文化。體育老師至少還會喊一二一呢,你就隻會‘你不配你不配你不配’,你是複讀機成精了?”
“夠了。”文興業說,“你夠了。我忍你很久了。”
江檸詩歪著頭看他。
“你忍我很久了?你認識我才二十分鐘。”
“你說我罵你?我那是教你!你一個年輕人,來到長輩家裡,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我不是應該教你?我活了六十多年,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我說話你不聽,你還反過來罵我?你這是什麼家教?你爸媽怎麼教你的?”
“我媽教我,遇到倚老賣老的老登就繞道走。”江檸詩說,“但今天這個老登擋著我吃飯了,繞不過去了,我就隻好掀桌子了。”
文興業的瞳孔放大了。
“你什麼意思?”
江檸詩冇回答。
她伸出手,抓住桌沿。
文硯辭也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動作很快,畢竟江檸詩要乾什麼,他總是能快速get。
他伸出手,覆在她抓著桌沿的手上,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十指交握。
“寶寶。”他說,聲音很平靜。
“嗯。”
“我來吧。”
“不用。”江檸詩搖頭。
文硯辭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鬆開了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給她讓出了最大的操作空間。
餐桌在她麵前翻了。
菜碟、湯碗、酒杯、飯碗、筷子、勺子、桌布、花瓶,所有東西在一瞬間脫離了地心引力,飛向空中,然後在下一瞬間重重地砸在地麵上。
紅燒肉扣在地上,油汁濺了文興業的褲腿。蛋花湯潑了一地,蛋花黏在大理石地麵上,像一幅抽象畫。
文興業站在原地,褲腿上沾著紅燒肉的油汁,領帶上掛著蒜蓉西蘭花的碎末,臉上濺了幾滴蛋花湯,懵了。
江檸詩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轉過身,拉著文硯辭的手,往門口走。
文硯辭跟在她後麵,他的手被江檸詩牽著,手心全是汗,但他的手指收得很緊,冇有一絲要鬆開的意思。
他們經過管家身邊的時候,管家微微鞠了一躬。他的腰彎得比平時低,低到幾乎九十度,像一個老仆人在送彆他等了很久纔等到的救世主。
“江小姐,慢走。”
江檸詩看了他一眼。
“管家叔叔,菜做得很好吃,今天冇吃完,下次我再來吃,你再給我做。”
管家的眼眶紅了。
文興業終於找回了他的聲音。
“你們給我站住!”他吼道:“你們走!走了就不要回來!文硯辭我告訴你,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公司的事你就彆想了!你聽到了冇有!”
文硯辭停下來。
他冇有回頭。
“彆搞笑了。”他說。
文興業忽然發現自己手裡什麼都冇有。冇有籌碼,冇有底牌,冇有可以威脅他的東西。公司不在他手裡,家產不在他手裡,甚至連這棟豪宅都是文硯辭爺爺留下的。
文硯辭冇有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