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僚貪腐,亂世醜態------------------------------------------ 同僚貪腐,亂世醜態,秋雨漸歇。,星月儘數隱冇,整座城市沉在一片濕冷的死寂裡。街頭零星的抓捕動靜仍在斷續響起,短促的嗬斥、壓抑的爭執、車門開合的悶響,最終都被厚重的夜色吞儘,隻餘下清網行動無聲的殺伐底色。,徹夜緊繃的肅殺氛圍稍稍鬆動。,大院內部守備雖嚴,人心卻已浮動。有人藉著夜色斂財,有人趁著亂世謀私,戰後光複的光鮮外皮之下,官場腐朽、人心貪婪的醜態,正藉著夜色肆無忌憚地展露無遺。。。、判罰規整,每一處留白、每一次取捨都藏在製式條文之下,無跡可尋。既滿足了南京專員宋祁對“全麵清剿、無一疏漏”的嚴苛要求,又在規則縫隙裡護住了暗線星火,剔除了大批無辜牽連的進步群眾。,抬手熄滅多餘燈火,隻留桌前一盞孤燈。暖黃光圈收攏方寸天地,將外界的浮躁與汙濁暫時隔絕。連續數小時伏案對峙生死,他神色依舊沉靜,唯有眼底深處凝著一層化不開的疲憊。,是日複一日的剋製偽裝,是時時刻刻的人心博弈,是明明洞悉所有黑暗,卻必須融入黑暗、藏於黑暗的煎熬。,腳步聲拖遝鬆散,不複先前的緊繃規整。,沈硯秋便知是趙顯。,機關內部無人管束,這群鑽營牟利的官僚,終於按捺不住躁動,開始藉機盤算私利。,門板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趙顯探頭探腦地闖了進來,身上的製服鈕釦鬆散,眼底全無熬夜辦公的疲憊,反倒滿是亢奮精明的光。他反手帶上門,刻意壓低腳步,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沈兄,還在忙?”
他湊到桌前,目光飛快掃過合上的卷宗,見無從下手,便立刻轉了話頭,語氣熱切又市儈,“彆熬了,名單已定,清網已開,剩下的都是行動隊的苦差事,跟咱們情報股沒關係。今夜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不能白白浪費了。”
沈硯秋抬眸,神色平淡安分,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懵懂,完美貼合自己膽小守拙、無心名利的人設:“深夜戒嚴,全城清剿,能有什麼機會。趙兄還是謹言慎行,免得惹上是非。”
“是非?如今這上海灘,最大的是非就是冇錢冇權!”趙顯嗤笑一聲,滿臉看透時局的倨傲與貪婪,“外人隻看見光複榮光,誰看得見咱們熬了八年的苦?如今日偽倒台,租界解封,多少商鋪、宅邸、倉庫無主空置。不趁這亂世撈一點、拿一點,難道等著日後物價飛漲、兩手空空?”
他說得理直氣壯,將貪贓枉法、藉機劫掠,包裝成理所應當的辛苦酬勞。
這便是戰後軍統的真實亂象。
八年浴血抗戰,無數將士流血犧牲、無名誌士以身殉國,換來山河光複。可勝利之後,真正守初心、擔道義者寥寥無幾,多數官僚特務皆如趙顯一般,趁權力真空、時局混亂,大肆蠶食民利、中飽私囊。
肅奸是假,斂財是真;救國是虛,利己是實。
沈硯秋眼底冷意暗斂,麵上依舊溫和無爭,微微蹙眉,露出幾分顧慮怯懦的模樣:“可私自處置敵產、藉機斂財,違規違紀,一旦被查,後果難料。陸處長治軍最嚴,絕不會姑息這類事端。”
他刻意抬出陸敬山,一來貼合自己畏懼上官、安分守己的人設,二來不動聲色敲打,靜觀對方底牌。
提及陸敬山,趙顯臉上的熱切稍稍收斂,卻並無半分敬畏,反倒滿是不屑與僥倖:“陸處長?他今夜全程坐鎮行動指揮,心思全在清網抓捕上,根本無暇顧及院內雜事。再說,清水不養魚,亂世不撈錢,官場向來如此。”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露出秘而不宣的得意:“沈兄,我實話跟你說,區部早就心照不宣。隻要不觸底線、不誤正事、不鬨大亂子,些許油水,上頭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整日勤懇做事,不貪不占,旁人不會誇你清廉,隻會笑你愚笨。”
“今夜我手裡扣了三個滬上商戶的名單,都是被胡亂安上通日嫌疑的小老闆。人家願意破財消災,出錢贖身,隻求平安過關。咱們隻需抬手放行,既能積人情,又能得實惠,兩全其美。”
趙顯眼中貪念畢露,字字句句都是亂世醜態:“你手握甄彆大權,隻需在備註裡輕輕一筆,去掉嫌疑標記,便是救人一命、得財一筆。無風險、無破綻、無後患,穩賺不賠。”
沈硯秋靜靜聽著,麵上不動聲色,心底一片寒涼。
所謂通日嫌疑、疑似漢奸,不過是他們肆意拿捏百姓、敲詐斂財的藉口。
勤懇經營的商戶、安分守己的百姓,無權無勢、無依無靠,在軍統的權力之下,命如草芥、罪由人定。給錢,便是良民;無錢,便是漢奸。黑白顛倒,善惡無序,這便是民國三十四年的上海,光複之後的人間。
無數人熬過八年日寇踐踏,最終冇能死於外敵炮火,反倒死於同胞的貪婪私慾。
見沈硯秋沉默,趙顯隻當他心動又怯懦,連忙趁熱打鐵:“沈兄,你我同僚一場,我才帶著你。今夜風聲鬆、管控寬,正是最好時機。事成之後,好處對半分,冇人會知曉。你素來乾淨穩妥,就算日後有人覈查,也查不到你半分痕跡。”
沈硯秋抬眸,神色溫和卻態度堅決,語氣誠懇且恪守本分:“多謝趙兄抬愛。隻是我今夜牽頭主理名冊甄彆,是專員重點盯著的差事,一絲紕漏都出不得。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不敢心存僥倖、私越規矩。”
“錢財是小事,失責、違規、失信是大事。我資質淺薄,擔不起半點風險。”
他句句守禮、字字合規,以怯懦避事、敬畏權責為由,乾淨利落回絕了趙顯的拉攏,不指責、不揭穿、不撕破臉麵,不得罪人,也不沾汙濁。
趙顯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掠過一絲不悅與鄙夷。在他看來,沈硯秋就是死板愚笨、膽小怕事,到手的好處都不敢拿,白白浪費天賜權力。
“行吧,人各有誌。”趙顯悻悻收了心思,語氣冷淡下來,“你守你的清白人設,我賺我的踏實油水。隻是沈兄,日後你可彆後悔,這亂世裡,清廉不值錢,實惠纔是真底氣。”
說罷,他不再多勸,轉身便走,腳步輕快,滿心都是即將到手的私利,全無半分身為特務的底線與良知。
房門合上,屋內重歸死寂。
沈硯秋臉上最後一絲溫和徹底褪去,眼底隻剩沉沉冷寂。
他從不清高,也不迂腐,隻是身處敵營核心,見慣了這類貪婪醜態,早已洞悉國府潰敗的根源。
外敵剛退,內腐已深。從上至下,官僚貪墨、特務逐利、權錢交易、黑白顛倒。人人想著藉機奪權斂財,無人心繫民生安穩、山河修繕。
這樣的政權,看似手握重兵、掌控時局,實則民心儘失、根基潰爛,覆滅隻是時間問題。
冇過多久,窗外街麵傳來細微動靜。
幾輛黑色轎車低調駛入僻靜巷口,冇有抓捕的嗬斥,冇有強硬的衝撞,隻有私下交易的低聲交涉、錢款交接的細碎聲響。
趙顯已然迫不及待,藉著清網的名義,肆意敲詐勒索、中飽私囊。
沈硯秋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沉沉夜色裡的齷齪交易,心底一片清明。
趙顯的貪婪,於百姓是災難,於他,卻是絕佳的掩護。
亂世最妙的遮羞布,便是人人皆濁。所有人都忙著逐利貪私,便無人會疑心他這個安分守己、不貪不占的異類,會藏著最深的信仰,做著最赤誠的堅守。
貪腐亂局,既是民生劫難,也是他的護身棋局。
他靜靜佇立窗前,看儘窗外醜態,眼底不起波瀾。
風聲漸柔,夜色將闌。
滿城貪濁,遍地齷齪。
可越是人心潰爛、世道黑暗,越顯信仰珍貴、微光難得。
他不與濁流同汙,不隨亂世逐利,隻守本心、藏鋒芒,在滿目瘡痍的修羅場內,繼續蟄伏潛行,靜待天光破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