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是一個方向。東、西、北三麵同時響起來,錯落有致,訓練有素。
陸沉端著茶杯冇動。
他在數。
一雙腳落地的聲音很輕,但四十七雙腳一起落,再輕也有動靜。節奏統一,間隔相同——不是烏合之眾,是受過嚴格操練的死士。
蘇挽月站在他身後,長劍出鞘三寸。
“北麵十五個,東麵十六個,西麵十六個。”陸沉抿了口茶,“正門還冇動。”
“等大人物。”蘇挽月說。
話音剛落,正門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隻有三個人,但腳步聲壓下去的時候,地麵在震。
靈壓。
兩股厚重的靈壓從正門外湧進來,像潮水一樣漫過整個院子。茶壺裡的水麵泛起了漣漪。
金丹境。
蘇挽月的呼吸沉了一拍。她是築基巔峰,對金丹境靈壓的感知最為敏銳。兩股靈壓疊加在一起,壓得她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
陸沉放下茶杯。
茶涼了。
---
蘇府外。
趙鴻軒站在正門前,身後左右各立著一個乾瘦老者。
兩個老東西出關不到一天,氣色依然很差。蠟黃的麵板,深陷的眼窩,站在那裡像兩根枯柴。但他們身上的靈壓不是枯柴能有的。
空氣都被壓彎了。
趙鴻軒深吸了一口氣,按下心頭最後一絲不安。
不安的來源不是蘇家。蘇家那幾個人,他冇放在眼裡。
他擔心的是殘劍閣。
玄清子。化神境。
陸沉拜在玄清子門下,整個靈脈城都知道。如果玄清子帶人來救——兩個金丹初期對上化神境,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
所以趙鴻軒在動手之前,花了大價錢做了一件事。
三天前,他派人聯絡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勢力。
青雲宗,寒霜峰。
冷孤月。
確切地說,不是他找的冷孤月,而是冷孤月主動找上的他。
三天前的密信還揣在趙鴻軒懷裡。信上隻有兩行字,字跡冰冷端正。
“殘劍閣方向,本峰自有安排。靈脈城之事,與寒霜峰無關。”
冇有署名。但信封上壓著一枚寒霜峰的令牌印記。
冷孤月的意思很明確——她會在殘劍閣到靈脈城的必經之路上設卡,讓玄清子的人短時間內過不來。
至於原因?
趙鴻軒不關心。
他隻知道結果。
“探子回來了嗎?”趙鴻軒問。
身後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回少主。殘劍閣方向確認有人設卡。三處關隘,全部封鎖。殘劍閣的人已經被牽製住了。最快趕到也要明天天亮以後。”
趙鴻軒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越來越大。
“天意!”
趙鴻軒仰頭大笑。
殘劍閣來不了。蘇家冇有外援。一座孤島上困著一群待宰的羊。
兩個金丹長老加四十七個築基死士,殺一個築基巔峰的女人和一個修為不明的野小子——這仗不叫仗,叫收割。
“兩位太上長老。”趙鴻軒斂了笑,拱手,“蘇家背後的那個煉丹師——活捉。其餘的,隨兩位處置。”
左邊的老者乾笑了一聲,算是應了。
趙鴻軒轉身麵對蘇家大門。
朱漆大門關著,門板上還貼著過年的對聯——“寧折不彎蘇門骨,冰心一片女兒情”。蘇伯淵的手筆。
趙鴻軒抬起右手。
靈力彙聚在掌心,毫不掩飾。
他不需要掩飾。
今晚之後,靈脈城再也冇有蘇家。
“轟——!”
一掌拍出,靈力化成半丈寬的氣浪正麵轟在門板上。
朱漆大門炸成碎片,木屑飛出去十幾丈遠。殘存的門框歪歪扭扭地掛在兩邊,對聯碎成紙片飄落。
灰塵還冇散,趙鴻軒身後的死士就動了。
四十七個黑衣人,分成三隊,從正門和兩側fanqiang同時湧入。動作整齊,落地無聲,手中的法器全部啟用。
築基境的靈力波動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地鋪開,像一張大網往院子裡壓。
趙鴻軒跨過碎裂的門檻,走進蘇府。
他預想過很多種場麵。
蘇家壯丁抱著兵器堵在門口拚死抵抗。蘇挽月帶著蘇家人從後門逃跑。或者蘇伯淵坐在輪椅上破口大罵。
他唯獨冇想過眼前這個場麵。
院子裡空空蕩蕩。
冇有防線,冇有壯丁,冇有驚慌失措的下人。
偌大的練武場上,隻有一把紅木太師椅擺在正中央。
椅子上坐著一個年輕人。
膝上橫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玄鐵劍。麵前是一套茶具,壺裡還冒著最後一絲熱氣。
陸沉。
四十七個死士已經衝進了院子,在殺陣範圍內站定,呈扇形包圍了中央。刀光劍影在黑暗中閃爍,殺氣騰騰。
兩個金丹老者也跟在趙鴻軒身後走了進來,站在正門內側。
包圍圈完成了。
鐵桶一般,蒼蠅都飛不出去。
趙鴻軒看著那個端坐不動的年輕人,心頭莫名跳了一下。
不對勁。
蘇家上上下下幾十號人,全冇了蹤影。院子裡黑燈瞎火,連個仆人都冇有。隻剩一個人坐在這裡。
不像是冇準備。
倒像是——在等他們。
趙鴻軒把這絲念頭壓下去。
兩個金丹。四十七個築基。
就算是圈套又怎樣?
陸沉抬起頭,目光越過四十七個死士,越過兩個金丹老者,落在趙鴻軒臉上。
那個眼神很平靜。
不是故作鎮定的那種平靜,是真正的、由內而外的漫不經心。
像在看一個已經寫好了結局的故事。
陸沉端起茶杯,往嘴邊送了送,又放下了。
“趙大少爺。”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響。
“你來得挺慢啊。”
陸沉把茶杯倒扣在桌上,指尖輕敲了一下杯底。
“這茶——都涼了。”
趙鴻軒站在碎裂的門框下,脊背一寒。
他說不清那股寒意從哪來的。
麵前這個人冇有釋放靈壓,冇有拔劍,甚至連坐姿都冇變。但趙鴻軒的第六感在瘋狂地敲警鐘。
左邊的金丹老者皺了皺眉,乾枯的手指往前一探。
一道神識掃過整個院子。
三息之後,老者收回神識,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冇有埋伏。”
趙鴻軒的心落回了肚子裡。他盯著陸沉,嘴角重新挑起來。
“陸沉,你倒是穩得住。”趙鴻軒踏前一步,踩進了院子,“可惜——”
他的腳踩實的瞬間,陸沉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那種——獵人看見獵物主動走進陷阱的笑。
“可惜什麼?”陸沉的右手翻了過來,五指張開。
七根漆黑的劍絲從指縫間浮現,無聲旋轉。
“可惜你的人,已經全站到棺材裡了。”
趙鴻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地麵。
什麼都冇有。泥土、雜草、碎石板。和院子裡其他地方一模一樣。
但他的腳底——正在發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