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蘇家後院的燈籠早就被燻黑了,冇人再去換新的。
陸沉蹲在地上,把幾十口廢爐重新排了一遍。白天的試煉讓他摸清了每個廢爐的裂縫位置和承壓極限。條件最差的三口已經徹底報廢,剩下的還能湊合用。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開始。”
掌心吐出靈力,最近的一口廢爐底部燃起火焰。緊接著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他幾乎冇有停頓,沿著方陣一路走過去,每經過一口爐子就拍出一道火訣。
十幾息的功夫,二十來口廢爐全部點燃。
後院亮如白晝。
火光映在牆壁上,影子晃來晃去。
陸沉抓起一把廢藥渣,扔進最近的爐子裡。手印催動,靈力灌入。
砰!
爐蓋直接飛了出去,砸在三丈外的牆根上,嵌進了磚縫。
黑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陸沉眼皮都冇抬。他已經走到了第二口爐子前,抓渣,投爐,催火。
砰!
第二口爐子從中間裂開,碎鐵片彈射出來,有一片擦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紅痕。
他抹了一把臉,繼續往前。
第三口。砰。
第四口。砰。
第五口倒是冇炸,但藥渣直接燒成了灰,什麼都冇留下。
五口爐子,五次失敗。
換成任何一個正常的煉丹師,此刻大概已經在反思人生了。
但陸沉的注意力不在爐子上。
他的注意力在麵板上。
【炸爐!火候掌控經驗 50】
【失敗!藥性感知經驗 80】
【炸爐!靈力輸出控製經驗 120】
【萬倍苦修加持中……】
【實際獲取:火候掌控 50000,藥性感知 80000,靈力輸出控製 120000】
數字在瘋狂跳動。
每一次炸爐,係統都會自動將失敗的原因提煉成經驗。火候偏高三分、靈力輸出不勻、藥渣投入時機過早——這些正常煉丹師需要炸上百次爐才能總結出來的教訓,在萬倍加持下,一次炸爐就夠了。
陸沉折返回起點,把炸壞的爐子踢到一邊,用剩餘的爐子繼續。
抓渣。投爐。催火。
砰。
砰。
砰砰砰。
後院像放鞭炮一樣響個不停。
蘇挽月被吵醒了。她披著外衫走到迴廊上,看見滿院子濃煙火光和碎鐵片,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轉身回屋去了。
蘇伯淵也醒了。他推著輪椅到窗邊,看了幾眼,歎了口氣,把窗戶關上了。
陸沉不知道他們在看。就算知道,也不會停。
他現在腦子裡隻有一件事——肝。
時間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地過去。
廢爐越炸越少,能用的從二十口變成了十五口,再變成十口。
但陸沉的手法在肉眼可見地變化。
最開始,他的靈力輸出像拿錘子砸釘子,粗暴、不均勻。
十次炸爐之後,火焰的大小開始趨於穩定。
三十次炸爐之後,他已經能在廢爐的裂縫處用靈力臨時封堵,減緩藥氣泄漏。
五十次之後——
他單手拍出火訣,另一隻手同時投入藥渣,兩個動作之間的間隔精準到了呼吸之間。
【煉丹術熟練度突破!】
【當前等級:二階上品!】
【煉丹術熟練度突破!】
【當前等級:三階!——大成境界!】
麵板上的數字停止了跳動,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金色的文字。
大成。
這個等級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對藥性的感知,已經和那些修煉了幾十年的三階煉丹師站在了同一條線上。
而他隻用了一個晚上。
陸沉停下來。
後院一片狼藉。碎鐵片、黑灰、焦糊的藥渣鋪了一地。二十來口廢爐,還能勉強用的隻剩下三口。
夠了。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份藥材。
不是廢渣。是他之前留下來的真正藥材——玉骨草,生生藤,百年地龍血。
這三樣東西,是接骨丹的主藥。
趙老三的腿,等了太久了。
陸沉走到最後三口廢爐中狀態最好的一個前麵,深吸一口氣。
他把三味主藥按比例放入爐中。手印一變,靈力化作涓流,精準地包裹住每一味藥材。
火焰在他的控製下溫順得不像話。
這口爐子漏了三條縫,但陸沉用靈力將裂縫全部封死,密不透風。
爐內溫度攀升。
藥材開始融化。三種截然不同的藥性在爐中碰撞、排斥、撕扯。
換作之前,這個環節他絕對過不去。
但現在,大成境界的藥性感知讓他清楚地“看”到了每一縷藥氣的走向。他的靈力像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摁住暴躁的藥性,強行揉捏。
一刻鐘後。
爐蓋輕輕彈開。
一股清冽的藥香飄出來。
爐底躺著一枚丹藥。通體碧綠,表麵泛著玉色光澤。
接骨丹。四階極品。
陸沉把丹藥捏在手裡看了看,小心收進瓷瓶。
趙老三的腿,有著落了。
但他冇停。
剩下的廢藥渣裡,還有殘餘的靈性。零零碎碎的,彆人看來毫無價值。
但大成境界的煉丹術,加上萬倍苦修的經驗積累,讓他具備了一種近乎變態的能力——從廢物中榨取最後一絲價值。
他把所有剩餘的廢渣分成若乾份,逐一投入最後兩口廢爐中。
提純、篩選、融合、壓縮。
每一步都做到了極致。
最後一口爐子。
陸沉的手印連變九次,靈力輸出的頻率精準到變態。
爐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
然後——
爐蓋自動彈開。
一道白色的光柱從爐口衝出來,直射夜空。
濃鬱到令人窒息的藥香瞬間炸裂開來,化作實質的白霧,從蘇家後院向四麵八方擴散。
爐底,七枚渾圓的丹藥整齊排列。
每一枚的表麵,都清晰地浮現著九道細密的紋路。
九紋。
極品中的極品。築基丹。
陸沉看著那七枚丹藥,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聽到了身後的動靜。
蘇伯淵不知道什麼時候推著輪椅到了院子裡,蘇挽月站在他身旁。兩個人都冇說話,死死盯著那口冒白光的廢爐。
蘇伯淵的嘴唇在抖。
身為曾經的金丹強者,他太清楚九紋丹藥意味著什麼了。整個靈脈城有資格煉出九紋丹藥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而那些人,無一不是被各大勢力奉為座上賓的頂級丹師。
白霧還在擴散。
藥香飄過了蘇家的圍牆,飄過了幾條街,飄進了半個靈脈城的夜空。
---
靈脈城東,趙家名下最大的一片藥田邊。
趙鴻軒今夜親自來巡查低價傾銷的備貨情況。
一陣異香突然鑽進鼻腔。
他猛地停下腳步。
作為世家嫡子,他從小接觸靈藥,對藥香的辨識能力遠超常人。
這股香氣……是九紋極品丹藥出世時纔會產生的天象。
趙鴻軒的瞳孔驟縮。他轉過身,順著白霧擴散的方向看去。
白霧的源頭,在靈脈城的西南角。
那個方向——
是蘇家。
趙鴻軒手中的玉骨摺扇“哢嚓”一聲,被他攥斷了。
“不可能。”他的聲音發緊,“蘇家連三階散丹都煉不出來,九紋極品——”
他冇說完。
因為第二波更濃烈的藥香再次湧來,堵住了他所有的僥倖。
趙鴻軒緩緩轉頭,看向身旁的老管家。
“去查。現在就去。我要知道蘇家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管家領命而去。
趙鴻軒獨自站在藥田邊,夜風裹著那股白霧的尾巴從他臉上吹過。
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