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虎以為陸沉說“不走”,是要站在原地等人來打。
但陸沉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趙小虎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
“沉哥,你不是說——”
“不走,不代表乾站著。”陸沉從懷裡掏出那張從周平身上搜到的廢土佈防圖,手指點了點上麵一個黑蝠標記的位置,“殺手死了,營地空了。不搜乾淨,對不起人家大老遠跑來送。”
趙小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陸沉背上的趙老三呼吸漸漸穩下來。培元丹的藥力還在慢慢修複他的五臟六腑,但雙腿的蝕骨散已經深入骨髓,不是一枚丹藥能解決的。
需要更好的藥。
更多的靈石。
按照佈防圖,黑蝠在廢土的營地距離地窖不到半裡。
陸沉到的時候,營地裡空無一人。
所有殺手都被調去圍殺他了,一個冇回來。
營地建在一處天然岩洞裡,外麵用灰色帳幔遮掩,和廢土的環境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陸沉把趙老三輕輕放在洞口一塊平坦的岩石上,讓趙小虎守著。
然後拔劍進了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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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
主洞打通了三個側室,用鐵柵欄隔開。第一間是兵器庫,牆上掛滿了塗毒的短刃和飛鏢。第二間是藥材室,幾排木架上擺著各種瓶瓶罐罐。第三間上了鎖,鐵門比地窖那扇還厚。
陸沉一劍劈開。
門後是一個石坑,石坑裡鋪著一層黑布。
掀開黑布,底下碼著靈石。
整整齊齊,像碼磚。
陸沉蹲下來數了數。三千六百枚。
他一塊不剩,全部掃進儲物袋。
藥材室裡的東西也有講究。陸沉掃了一眼木架,目光精準地挑出了幾樣好東西——三株九葉血蔘,兩瓶封裝完好的萬年寒蜈蚣毒液,一盒紫金療傷膏,還有一包碎成小段的龍筋草。
九葉血蔘能煉解毒丹。
趙叔的腿有救。
陸沉把所有值錢的藥材全部收走,連架子上的空瓶子都冇放過。
兵器庫裡,塗毒飛鏢收了兩百枚,三棱釘收了一袋,最後在牆角翻到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匕——刀身漆黑,刀柄末端鑲著一顆暗紅色的靈石。
麵板彈出提示——
【噬血短匕(下品靈器):附帶吸血效果,每次攻擊可竊取目標少量靈力。】
下品靈器,不值什麼大錢,但勝在實用。
收了。
最後一趟,陸沉把主洞裡能搬的全搬了。行軍帳篷、靈火燈、鐵鍋、乾糧,,連殺手們鋪在地上的獸皮睡墊都捲走了三張。
趙小虎在洞口看著他一趟一趟往外搬東西,目瞪口呆。
陸沉搬完最後一趟,拍了拍手。
麵板彈出彙總——
【獲得:靈石×3600,九葉血蔘×3,萬年寒蜈蚣毒液×2,紫金療傷膏×1,龍筋草×1包,噬血短匕×1,塗毒飛鏢×200,三棱釘×1袋,雜物若乾。】
乾淨了。
陸沉轉身走回洞裡,把散落在地上的幾盞靈火燈踹翻。靈火燈裡的靈油灑在地麵上,液體沿著石縫蔓延開來。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符紙——從周平的儲物袋裡搜到的,低階火符,點火用。
符紙拍在靈油上。
轟。
藍白色的火焰瞬間竄起,沿著靈油的痕跡四處蔓延。帳幔、木架、獸皮,所有可燃物同時被引燃。火勢比預想的還要猛烈,靈油的溫度遠超普通油脂,連石壁都被燒得發出劈啪的炸裂聲。
陸沉退出洞口。
火光映在他臉上,熱浪推著灰霧往四周擴散。
整個營地在火中坍塌,濃煙裹著焦臭味衝上天空。
趙小虎看著那沖天的火光,喉嚨動了一下。
陸沉重新蹲下身,把趙老三背起來。
“走。”
這次是真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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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宗,寒霜峰。
內門弟子議事殿裡,茶香嫋嫋。
陸雲霄坐在主位上,手邊擱著一柄通體銀白的雷音劍,麵前擺著一套上好的靈茶具。他今年十八歲,生得白淨俊朗,眉宇間自帶一股少年天才的倨傲。
三個同門師兄弟分坐兩側,正在說笑。
“雲霄,聽說你大哥被爹送去蘇家當贅婿了?那個廢物真可憐。”
“不是贅婿,是替我去的。”陸雲霄端起茶盞,笑了一下,“天門大選在即,我冇空陪一個破落戶家的丫頭過家家。”
幾人鬨笑。
陸雲霄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一枚巴掌大的玉牌。玉牌通體瑩白,表麵有一絲極細的靈力紋路在緩緩流動。
本命玉牌。
每個青雲宗內門弟子都可以為自己的心腹煉製一枚。心腹活著,玉牌完好;心腹死了,玉牌碎裂。
這枚是周平的。
哢嚓。
聲音很輕。
輕到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陸雲霄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玉牌從中間裂開一條縫,然後像被什麼力量碾碎了一樣,碎成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大殿安靜了。
陸雲霄的動作定格了三息。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從白變青,從青變鐵灰。
一刻鐘後,一個黑蝠的聯絡人跪在殿門外,聲音發顫。
“二少爺……廢土營地被人一把火燒了。陣法、據點、人手……全冇了。周平公子的屍體在山坳裡被找到的,一劍封喉,一劍斬首。”
鐺——
雷音劍劃過一道弧光,重重劈在青石大案上。
案麵從中間斷開,茶具碎了一地。茶水濺在聯絡人臉上,他不敢擦,也不敢動。
“是誰?”
“據倖存的獨眼回報……是蘇家贅婿。陸沉。”
殿內剩下的三個同門師兄弟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冇人敢吭聲。
陸雲霄站在碎裂的桌案前,胸膛劇烈起伏。那張白淨的臉扭曲了,嘴角的肌肉在抽搐。
一個被全家視作廢物的棄子。
一個他連正眼都懶得看的笑話。
殺了他十六個殺手,殺了他的心腹周平,燒了他花三千靈石建起來的廢土據點。
搬空了,燒乾淨了,連渣都冇給他剩。
陸雲霄的手在發抖。
他想下山。他想現在就去靈脈城,親手把陸沉的腦袋擰下來。
但青雲宗的鐵規死死卡著他——內門弟子未經峰主特批,不得下山乾預凡俗爭端。寒霜峰峰主冷孤月的脾氣他清楚,這種理由遞上去,不但批不下來,還要挨一頓訓。
陸雲霄在殿內來回走了十七步。
然後他停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更高處——寒霜峰內院的方向。
蘇挽月。
那個已經在宗門掛了名的外院旁聽弟子。
陸沉的妻子。
陸雲霄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出一個陰冷的弧度。
“去查一下。”他對殿外的聯絡人說,“蘇挽月在宗門裡,歸誰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