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豪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插一兩句——“這個王富貴聽著挺有意思的”
“那個坐輪椅的年輕人,厲害”。
周雲繼續說。
來了很多流民,他全收了。
有人投毒,他查出來了,沒殺投毒的人,因為那些人也是被脅迫的。
張浩綁架了流民的家屬逼他們投毒,他帶兵去了韓城,殺了張浩。
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
周天豪沒催他。
隻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周天豪嗯了一聲,沒有追問細節。
周雲跳過了一些東西,繼續往下說。
白虎族的事他說了——一群有智慧的荒獸,在荒原上種田,他給它們下了一場雨,後來它們替花城擋了荒潮,死了很多。
“很自責?”周天豪問。
“嗯。”
“後來呢?”
“後來……想通了一點。沒完全想通。”
周天豪點了點頭,同樣沒有追問。
周雲說完了七天的梗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次沒那麽嗆了,辣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裏暖了一團。
但他知道自己漏掉了最重要的東西。
係統。
無限返還係統。
靈米是係統給的,裝備是係統給的,黑玉斷續膏是係統給的,城主技是係統給的。
沒有係統,花城撐不過第一天。
他說的那些“運氣好”
“剛好收了幾個厲害的人”
“獸潮的時候有人幫忙”
——全是他編的。
他其實很想說。
老爹是他這輩子最親近的人。
瞞誰都行,他不想瞞老爹。
但他不能說。
他在城主大世界有王之軍勢,十二萬人分攤傷害,刀槍不入。
老爹在藍星什麽都沒有。
一個開水果店的中年人,沒有超凡力量,沒有護身手段。
如果有人要對老爹下手……
他不敢想。
所以他構建了一個邏輯自洽的版本:運氣好,遇到了幾個白銀級的強者願意追隨他,在他們的幫助下度過了七天。
他講得很順。
細節都對得上,因果關係也通。
周天豪安安靜靜地聽完了。
沉默了一會兒。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周雲。
“小雲啊。”
“嗯?”
“之前爸總是對你不放心。覺得你還小,做事衝動,怕你在外麵吃虧。”
周天豪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是爸不對。”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動作很慢,酒從瓶口淌進杯子裏,發出細微的聲響。
“你長大了。”
四個字。
周雲愣了一下。
他看著老爹的眼睛。
周天豪的目光溫和而平靜,嘴角掛著一絲笑意,跟平時在店裏招呼客人的樣子差不多。
但周雲忽然覺得那雙眼睛裏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
周雲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低下頭,把杯子裏的酒一口喝幹了。
“爸。”
“嗯?”
“酒……好難喝。”
周天豪笑了:“你就這點出息。”
他又拍了一下週雲的肩膀——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了。
“早點睡。明天還有的忙。”
“嗯。”
小屋裏的燈關了。
冰櫃還在嗡嗡響。
隔著一堵牆,過了大概十來分鍾,一個熟悉的呼嚕聲響了起來。
周雲躺在那張小床上,聽著那個聲音,嘴角彎了起來。
他閉上眼睛。
這一夜,睡得很沉。
....................
第二天一早,水果店還沒開門,外麵就來人了。
周雲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敲門——是那種節奏均勻、力度克製、一聽就是受過訓練的敲法。
他從小床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透過後屋的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店門口停了三輛黑色轎車。
車身鋥亮,沒有車牌號——不對,有,但是特殊號段。
車旁邊站著幾個穿深色西裝的人,腰桿筆挺,目不斜視,一看就不是來買水果的。
周天豪已經起了。
他穿著一件舊t恤,趿拉著拖鞋去開了門。
門一開,為首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迎上來,笑容得體,遞上一張名片。
“周先生您好,我是華盛資本的——”
“不好意思,”周天豪看都沒看名片,直接還了迴去,“我們家不需要投資。”
男人愣了一下,笑容沒變:“周先生,您還沒聽我們的條件——”
“不用聽。”周天豪靠在門框上,語氣很客氣,但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我兒子隻是運氣好,配不上你們的投資。謝謝,慢走。”
男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被身後的同事拉了一下袖子。
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禮貌地點了點頭,上車走了。
車剛走,第二撥又來了。
這次是本地的一家企業集團,帶隊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總,說話比上一撥人客氣十倍:“周老闆,我們不是來談投資的,就是想認識一下。令郎全球第一,前途無量啊!我們集團願意提供一些……”
“謝了。”周天豪笑著打斷他,“真不需要。我們就是個賣水果的,高攀不起。”
老總被懟得有點下不來台,但也不好發作,寒暄了兩句走了。
第三撥。
第四撥。
第五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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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企業的,有基金的,有地方政府的。
全部被周天豪擋在了門口。他的話術從頭到尾沒變過——“不需要”“運氣好”“配不上”“謝謝慢走”。
態度不卑不亢,笑容始終掛著,但門檻就是不讓你踏進來半步。
周雲在後屋聽了一上午,從一開始的不理解,慢慢變成了佩服。
這些人開出的條件他偷偷聽到了一些——有直接給現金的,有給股份的,有承諾“隻是交個朋友不求迴報”的。
隨便哪一個,對一個普通人來說都是極大的誘惑。
可老爹愣是一個都沒接。
快到中午的時候,最後一撥人來了。
隻有兩個人。
一男一女,穿著普通,沒有黑色轎車,走路過來的。
男的三十來歲,國字臉,氣質跟前麵那些商人完全不同——沉穩、內斂,眼神裏有一種不動聲色的銳利。
女的是助理模樣,手裏提著一個公文包。
周天豪照例擋在門口。
男人沒遞名片,隻是微微欠身:“周先生,我來自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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