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欣然放下手機,看著窗外自己a級城池的天際線,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她幫不了周雲。
至少現在幫不了。
……
與此同時。
花城方向的天空之上,一道紅光無聲無息地亮了起來。
一支巨大的紅色箭頭懸在高空,箭尖直直地指向——
他們正在趕迴去的方向。
歸途中的隊伍最先注意到這道紅光的是走在側翼的斥候。
訊息很快傳到了前方,五千名士兵紛紛抬頭,麵露疑色。
“那個方向……是花城?”
“是宣戰標誌!”
“誰?誰在對花城宣戰?”
……
隊伍中出現了騷動。
士兵們交頭接耳,護送棺槨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剛從韓城帶出來的那些百姓更是驚恐不安,有人抱緊了孩子,有人下意識地往隊伍中間縮。
雷烈快步走到周雲身側,臉色沉了下來。
“城主大人,天上的紅色箭頭——”
朱葛的輪椅也被推了上來。
他仰頭看著天空中那道刺眼的紅光,眉頭緊鎖。
婉兒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已經從紅色箭頭移到了周雲的臉上。
三個人都在等他開口。
周雲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從懷中取出了城主印,低頭看了一眼。
城主印微微發熱。
印麵上浮現出一個字——“青”。
被宣戰的是花城,沒有錯。
宣戰方,青城。
前腳剛殺了張浩,後腳就被宣戰。
宣戰方是誰,他心如明鏡。
周雲把城主印收迴懷中,神色平靜。
“繼續趕路。”
隻說了這四個字。
雷烈張了張嘴,想問什麽,但看到周雲的表情之後,又把話嚥了迴去。
朱葛也沒有追問。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周雲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隊伍繼續前行。
紅色箭頭懸在他們頭頂的天空上,一路隨行,從未消散。
五千士兵護著數百副棺槨,身後跟著數百名韓城百姓,頂著那道宣戰的紅光,一步一步地走迴了花城。
……
花城。
城門大開。
留守的官員和城民早已得到訊息,夾道而立。
但周雲顧不上別的。
他翻身下馬,第一時間下達了命令:棺槨入城,安置韓城百姓,所有事宜由婉兒統籌。
這個時候,雷烈終於忍不住了。
“城主大人!”
他單膝跪地,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天上那紅色箭頭指的就是咱們花城!有人對咱們宣戰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末將請戰!管他是誰,敢在這個時候動花城——末將帶兵殺過去,讓他知道花城不是軟柿子!”
“不準。”周雲立刻給出了迴應。
雷烈一愣,不明白周雲為什麽拒絕他的請戰。
但周雲卻沒有給出解釋,隻是默默走向城內。
王帥既然宣戰,那麽雙方必有一方退場。
但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狀態不對。
所以選擇暫緩。
朱葛看出周雲因為韓城的事情心情不佳,給了雷烈一個眼神,而後順著周雲的話說道:
“那既然如此——我們就安排佈防,以逸待勞。”
雷烈悶哼一聲,拳頭捏得哢哢響:“那他們要是真敢來——就讓他們,有來無迴!”
而周雲,則在說完“不準”兩個字之後,就把注意力投向了那七百人。
當初被張浩脅迫、帶著毒藥來到花城的七百人。
他們站在道路兩旁,本想著終於能與自己的親人團聚。
結果,卻隻看到了一副副棺槨。
木頭的氣味混著隱隱的腐臭飄過來,鑽進鼻子裏。
他們的嘴唇顫動著,目光波動著,似乎在強行忍耐著什麽。
其實……他們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了。
從出城投毒的那一天起,他們的心裏就有了預感。
預感到張浩那種人,絕不會信守承諾。
可他們沒得選,隻能拿自己的命賭一賭!
隻是人活著,總要給自己留一點念想。
哪怕是假的。
哪怕是騙自己的。
也要撐到親眼看見那個答案的那一刻,才肯放手。
現在,答案來了。
他們,賭輸了。
隨軍前往韓城的那三百名士兵走了出來。
他們穿過人群,走到那七百人中間。
有人找到了自己認識的麵孔,有人被人拉住衣袖,有人被哭得說不出話的同伴緊緊抓著手臂,顫抖著問同一個問題——
“我娘呢?”
“我媳婦呢?”
“我家那口子……到底怎麽了?”
……
哪怕他們已經看到了事實,但他們還是希望能夠在別人口中聽到奇跡。
可奇跡之所以是奇跡,就在於它幾乎不會出現。
三百人的迴答是一致的。
“殺他們的是韓城的城主,還有韓城的城衛隊。”
“韓城的城衛隊已經全部伏誅了。一個沒留。”
“韓城的城主——”說話的士兵頓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遠處周雲的方向,“被城主大人親手斬殺了。”
七百人聽到這些話,哭聲停了一瞬。
不是不難過了。
是另一種東西湧上來了。
仇已經報了。
那個下令殺他們家人的畜生,已經死了。
那些親手動刀的城衛兵,也已經死了。
城主大人不是來晚了——城主大人已經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七百人齊齊轉向周雲所在的方向。
然後——
撲通。
撲通。
撲通。
……
一個接一個,跪了下去。
“謝城主大人——主持公道!!!”
……
等一切安頓妥當、迴到城主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半。
天色暗了下來。
城主府裏的燈火點上了,暖黃的光映在窗欞上。
周雲坐在書房裏。
一言不發。
他就那麽坐著,麵前的桌子上什麽都沒放,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眼睛看著桌麵,不知道在想什麽。
從韓城迴來的一路上,他沒有表露過任何情緒。
安排佈防的時候條理清晰,接收韓城百姓的時候有條不紊,麵對七百人下跪的時候從容得體。
但現在隻剩他一個人了。
那些他壓在心底的東西,全都沉甸甸地墜著。
韓城城北的屍體。
攥著發黴黑餅的嬰兒。
**的陳小魚。
張浩被斬首時濺在他手上的血。
……
門外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
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麽。
然後是敲門聲。
三下,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
“城主大人?”
是夏暖暖的聲音。
周雲沒有迴答。
暖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了門。
她端著一碗熱粥站在門口,看見周雲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燈火在他臉上投下安靜的光影。
她把粥放在桌角,站在一旁,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開口:“城主大人……是不是有心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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