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帶著風聲的木棍狠狠砸下,直接將王富貴手裏的桌子腿打飛。
王富貴被驚地大叫一聲,踉蹌倒地。
還沒等他爬起來,那根帶著木刺的棍子已經高高舉起,對準了他的腦袋。
看著那不斷放大的棍影,看著壯漢臉上那猙獰的殺意,王富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周雲……你贏了。
你果然借了這把刀,殺得我們片甲不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並不算響亮,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魔力的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囂與瘋狂,在大廳門口驟然炸響:
“住手。”
這聲音不大。
也沒有聲嘶力竭的怒吼。
但奇怪的是,在這兩個字響起的瞬間,整個大廳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根距離王富貴腦袋隻有幾厘米的木棍,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不僅僅是他。
所有正在打砸、正在搶奪、正在施暴的流民,都停了下來!
他們之所以會停下,原因很簡單。
商會大廳的門口,不知何時已經被一群身上散發著鬥氣的職業者堵死!
王富貴等了半天,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他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睛。
順著流民們的眼神往外看去,正看到了一個此時此刻他做夢都不敢想的身影。
漫天飛雪中。
周雲一步跨過門檻,並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是輕輕拍了拍肩頭的雪花。
但他站在那裏,那原本陰暗混亂的大廳,竟彷彿亮堂了幾分。
在他身後,雷烈手中的長刀已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再往後,是那如同鐵壁銅牆般的職業者大軍。
“周……周雲?!”胖商人從桌子底下探出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他怎麽來了?”另一個滿臉是血的商人更是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那個應該在看戲、應該在偷笑、應該巴不得他們死絕的周雲……
竟然真的來了?
王富貴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個年輕的身影,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你是誰?!”
看著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領頭的流民雖然因為眾多職業者的存在心中驚懼,但眼中的兇光卻未散去。
“我是花城城主,周雲。”周雲淡淡開口。
這一聲“城主”,就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油鍋裏。
“城主?那就是當官的!”
“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兄弟們,橫豎都是個死!”
“反正已經搶了,不如殺出去!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
短暫的死寂後,流民群體中爆發出一種絕望的瘋狂。
既然正主來了,既然軍隊來了,那等待他們的肯定是死路一條。既然如此,不如破罐子破摔,拚死一搏!
幾千名流民嘶吼著,原本放下的木棍和石塊再次舉了起來,那股瘋狂的浪潮眼看就要再次淹沒商會大廳。
“找死!”一聲冷哼如同炸雷般響起。
雷烈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長刀出鞘半寸。
“嗡——!”
不僅僅是他。
在他身後的職業者同時動了。
戰士手中的鎬子砸向地麵,激起碎石飛濺。
法師手掌中亮起耀眼的元素光輝,火球、冰錐在空中凝聚。
弓箭手拉滿長弓,寒光閃閃的箭頭鎖定了前排的每一個流民。
……
萬人得到靈氣波動匯聚在一起,如同山呼海嘯一般壓向了流民。
剛才還叫囂著“殺一個夠本”的流民們,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在這絕對的武力麵前,所謂的拚命都顯得蒼白無力。
恐懼,再一次支配了他們的身體。
他們顫抖著,驚恐地看著那些蓄勢待發的技能,眼神中隻剩下絕望。
“為什麽……為什麽連一條活路都不給我們……”
流民首領紅著雙眼,對著周雲嘶吼:“我們有什麽錯?”
“這鬼天氣,如果不進城,我們在外麵就會凍成冰雕!如果再沒有吃的,我們就得餓死!”
“我們不過是想找個地方躲避風雪,不過是想要一口吃的活下去!這就這麽難嗎?!”
“難道想活下去也有罪嗎?!”
這一聲聲質問,帶著血淚,讓在場的不少職業者都微微動容。
是啊,在這亂世,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奢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周雲。
周雲沒有立刻迴答。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被砸碎的桌椅、翻倒的糧袋,以及縮在牆角發抖的幾個家丁。
“雷烈。”
“在。”
“傷了人的,按住。沒動手的,退到牆邊。老人孩子先帶出去,別讓人踩著。”
“是!”
雷烈一揮手,幾隊人立刻上前,把大廳裏的人分開。
有人還想掙紮,可刀光一壓,立刻僵在原地。
周雲這纔看向那個流民首領。
“想活下去,沒有罪。”
流民首領的眼睛微微一顫。
周雲指了指他手裏的木棍,又指了指倒在地上滿臉是血的商人。
“但你們目前的所作所為,已經不隻是為了活下去了。”
大廳裏慢慢安靜下來。
那些剛才還梗著脖子叫喊的流民,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有人手裏攥著銀器。
有人懷裏塞著搶來的衣裳。
還有人的木棍上,血正順著木刺往下滴。
周雲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要食物,可以說。”
“要住處,可以求。”
“但破門、縱火、搶掠、傷人,在花城,就要按花城的規矩算。”
流民首領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立刻反駁。
他身後那些人也沒了剛才的氣勢。
因為周雲沒有說他們不該活。
他隻是把他們剛才做過的事,一件一件擺在了他們眼前。
他們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些被他們打得頭破血流的商人和家丁,眼中的理直氣壯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羞愧和啞口無言。
是啊。
想活命,不代表就能變成強盜,變成野獸。
“那……那我們能怎麽辦?!”
流民首領咬著牙,還在強行辯解,隻是聲音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底氣,
“其他城池都驅趕我們!隻要見到我們靠近就放箭!我們是被逼的!我們也不想變成這樣!”
隨著他的話,後麵的流民們又開始躁動起來。
“是啊!人不狠,站不穩!不心狠手辣就沒法活命!”
“但凡有人能給我們一點吃的,我們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我們也是人!我們也有活著的權利!”
……
可任憑他們怎麽喊,周雲隻是靜靜地看著,默默地聽著。
等到所有聲音都再次平息下來,他纔再度開口道:“其他地方怎麽樣,我不知道。”
“但在花城,沒有人會逼你們。”
“也沒有人需要靠變成野獸才能活下去。”
聽到這話,流民首領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聲充滿嘲諷的冷笑:
“嗬……漂亮話誰不會說?”
“你就會說好聽的!你說那麽多大道理,難道能給我們一口飯吃?難道能不讓我們餓死?”
所有流民都盯著周雲。
這是最現實的問題。沒有飯吃,一切都是空談。
然而,周雲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幹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能。”
這個字太快、太篤定,以至於壯漢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愣愣地看著周雲,下意識地又問了一句:
“那……能給我們地方住?讓我們不凍死?”
“能。”依舊是秒迴。
依舊是那麽斬釘截鐵。
這下,連壯漢都懵了,流民們也懵了。
他們原本以為周雲會推脫,會講條件,或者直接拒絕。
可這個年輕的城主,答應得太痛快了!
痛快到他們的神經都差點沒跟上!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當官的套路!”
流民首領眼神閃爍,顯然還是不敢相信會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不過……
他歎了口氣,有些釋然地說道:“你是想先穩住我們,等風雪停了,再把我們趕走吧?”
“如果是這樣……那你這個城主,也算是不錯了。”
“至少,沒有落井下石,對我們趕盡殺絕。”
說到最後,壯漢的語氣裏透著一股深深的悲涼。
哪怕隻是讓這幾萬人度過這個風雪夜,對他們來說,也是天大的恩賜了。
聽到這裏,周雲突然失笑道:“我為什麽要趕你們走?”
“隻要你們願意,大可以留下。”
“留在花城。”
全場鴉雀無聲。
流民首領手裏的木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留……留下?”他說話都結巴了,彷彿聽到了什麽無法想象的事情。
“當然,不是白吃白喝。”周雲的神情變得嚴肅了一些,“想要留下,就需要工作。”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別人施捨的。”
“但隻要你們願意……”
他伸出雙手,向著這群在絕望中掙紮的人們發出了邀請:
“隻要你們願意自己的雙手去勞動,在花城,我就保證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吃飽,都能穿暖,都能有地方住!”
“說的……倒是比唱的還好聽。”短暫的震撼過後,流民首領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
他看著周雲,嘴角勾起一抹慘淡又嘲弄的弧度,“這位年輕的城主大人,您的嘴皮子確實厲害。剛才那一瞬間,連我這個在死人堆裏滾過好幾圈的人,都差點信了您給畫的大餅。”
“隻要勞動就能吃飽穿暖?嗬嗬……”
他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滄桑與不信:“這種理想化的鬼話,也就騙騙三歲小孩罷了。在這亂世,能活著就不錯了,還想活得像個人?”
“放肆!!”一聲暴喝驟然響起。
隻見雷烈雙目圓瞪,手按刀柄,渾身殺氣騰騰,“城主大人一言九鼎,豈容你這潑皮無賴質疑?!”
“一言九鼎?”流民首領並沒有被嚇退,反而梗著脖子,指著身後那群餓得麵黃肌瘦的兄弟,大聲吼道:
“既然是一言九鼎,既然說要給我們一口飯吃,那就別光動嘴啊!”
“哪怕是陳年的糠米,哪怕是發黴的麩皮!你現在拿出來,讓我們大家先吃上一頓飽飯!”
“隻要見到了糧食,不用你廢話,老子這條命賣給你都行!”
這番話雖然粗魯,卻瞬間說到了流民們的心坎裏。
是啊,大道理誰都會講,但讓全身都在呻吟的饑餓是騙不了人的。
“對!我們要吃飯!”
“拿糧食出來!”
“哪怕是糠米粥也行啊!”
……
流民們紛紛附和,聲浪再次高漲起來。在他們看來,這也是檢驗這個城主是否信口胡說的唯一方式。
麵對眾人的逼問,周雲輕聲歎道:“糠米……我沒有。”
這句話一出,全場嘩然。
流民首領臉上的嘲諷之意更濃了,他正準備開口譏笑這城主果然是在空手套白狼。
然而,周雲的後半句話,緊接著悠悠傳來,“不過,讓你們吃飽,不是問題。”
說完,他不再解釋,轉身對著身後揮了揮手:“都跟我走吧。這裏不是吃飯的地方。”
見他轉身就走,流民首領心裏猛地一突。
一種本能的警惕油然而生,他大聲喊道:“慢著!跟你走?去哪兒?!”
“怎麽?”雷烈迴過頭,冷冷地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白癡,“有的吃就不錯了,你以為你們還有得選嗎?”
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深深刺痛了流民首領的自尊。
“別欺人太甚!”他咬著牙,色厲內荏地吼道:“別看我們現在被你們包圍了,可在這商會外麵,在東城區的大街小巷裏,我們還有兩萬多兄弟!”
“如果我們今天死在這兒,他們絕對會為我們報仇!”
吼完這句話,他的心髒都在狂跳。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純粹是在虛張聲勢。
他不過是個被趕鴨子上架的臨時首領,哪裏有什麽威信?
但他現在隻能賭。
賭這個年輕城主怕麻煩,賭這幫職業者不敢真的拚個魚死網破。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大廳外突然傳來了一連串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十幾名身穿城衛兵迅速進來,單膝跪在周雲麵前稟報:
“報!東一街流民已被控製,無人反抗!”
“報!東二巷火勢已被熄滅,帶頭縱火者已被拿下!”
“報!北區流民試圖衝擊民宅,已被全數鎮壓!”
“報!南區……”
一聲接一聲的匯報,如同密集的鼓點,狠狠地砸在流民首領的心口上。
每報出一處,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每聽到一句“已被控製”,身後那些流民的身體就顫抖一下。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剛才還被流民首領吹噓成“兩萬複仇大軍”的流民潮,竟然已經被這群職業者像抓小雞一樣,輕輕鬆鬆地全部按死在了原地!
這……這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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