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風城那個青銅級護衛最誇張,茶盞剛落到掌心,他的指節便一下收緊了,過了兩息才慢慢鬆開。
不是他不想自然,是根本自然不起來啊!
讓一位白銀級職業者給自己奉茶……
這事別說經曆,連想都沒想過。
雷烈倒完茶後,便神色如常地走到周雲身後站定。
站姿沉穩,像一柄安安靜靜立在那裏的刀。
直到這時,秦放才終於強行按下心緒,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入喉,他的心反倒定了幾分。
不能再亂。
再亂下去,今天這場會麵就不用談了。
想到這裏,他放下茶盞,抬頭看向周雲,開門見山道:“周城主,秦某此來,想說的話其實不多。”
周雲看著他,輕輕點頭:“秦城主請講。”
一句“秦城主”,讓秦放心裏莫名鬆了一絲。
沒有居高臨下,也沒有故作姿態,隻是很平常地叫了一聲,便把彼此放在了一個可以對話的位置上。
他吸了口氣,不再繞彎。
“這段時間,周邊幾城都在看花城,也都在打聽花城。看得越多,打聽得越多,心裏反而越明白一件事。”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其餘幾位領隊。
後者明顯都緊了一瞬。
可話既然已經起了頭,便沒有再藏著的意義。
秦放收迴目光,繼續道:“花城如今的實力,遠非我等幾城能敵。若花城有意對外擴張,我們擋不住。若花城無意兵戎相見,那我等最該做的,就不是硬著頭皮結怨,而是帶著誠意上門,求一個友鄰相處的機會。”
話音落下,廳中更靜了。
其餘四位領隊的手指都不自覺攥緊了些。
這是他們一路上就商量好的意思,可真坐到這座廳裏,說給眼前這個年輕城主聽時,心口仍舊還是懸著。
因為周雲看上去太溫和了。
溫和得不像能掌控這樣一座花城的人。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反而更拿不準,這份溫和下麵,到底藏著什麽。
周雲安靜聽完,沒立刻開口,隻是垂眼看了看手邊茶盞。
片刻後,他笑了笑。
那笑意很淺,也很柔和,像把方纔一直繃在眾人心口上的那層勁,輕輕撥開了一點。
“若是帶著善意來的,花城自然願意交朋友。”
一句話落下。
秦放眼裏的緊繃,終於鬆了半寸。
後頭幾位領隊更是幾乎同時在心裏悄悄出了口氣,隻不過有人低頭飲茶壓情緒,有人指節慢慢鬆開,也有人隻是悄悄把繃直的肩背放緩了一點,各有各的反應,並不相同。
周雲沒有催,也沒有趁勢壓人,隻是繼續溫聲道:“各位願意親自來這一趟,已經是誠意。花城不會無故對朋友出手,這一點,諸位盡可放心。”
這話一出,秦放心裏那塊石頭纔算真正落下來一些。
他立刻順著話頭往下接:“周城主胸襟,秦某佩服。”
“胸襟談不上。”周雲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和,“親仁善鄰,國之寶也。我花城,自然也希望能與周邊城池和睦往來。”
秦放聞言,心頭一動。
就是現在!
他當即拱手道:“既如此,秦某便再厚著臉皮多說一句。我們這一路走來,所見所聞,皆遠超預料。無論花城的器甲、靈植、藥材,還是別的許多東西,對幾城而言都極有價值。若周城主不棄,我等很希望能與花城達成貿易往來。”
這句話出口,其餘四位領隊的呼吸頓時又輕輕緊了一下。
這,正是他們最想要的!
不說別的,光是花城街上那些最低黑鐵級的裝備,就足以讓他們眼熱。
更別提那被孩童隨手拿著吃的靈果,直到現在還像一根刺似的紮在他們心裏,一碰就發燙。
如果能跟花城做買賣……
那好處,簡直難以估量。
正廳裏一時安靜下來。
幾位領隊都盯著周雲。
可讓他們意外的是,周雲聽完之後,並沒有立刻點頭,也沒有當場給出迴絕,隻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貿易之事,我其實不太懂。”
眾人一怔。
不太懂?
秦放都愣了一下。
周雲看著他們,神情坦然得很,“我雖掛著城主的名頭,可若論打理買賣、盤算往來,我遠不如別人。”
說到這裏,他側頭看向雷烈。
“雷部長,麻煩請富貴和婉兒來一趟。”
“是。”
雷烈應聲,轉身便走。
正廳裏幾位使者卻再次安靜了下來。
先前的震動還沒完全平複,這會兒又被周雲這一句話輕輕撥了一下,心裏那點對花城的認知,頓時變得更複雜了。
城主親自開門。
白銀親自奉茶。
現在,這位看似溫和好說話的花城之主,又當著他們的麵,很自然地承認自己不擅長貿易,轉而去叫真正懂行的人過來。
沒有半點硬撐,沒有半點逞能。
可越是如此,他們反而越不敢輕視。
因為這意味著,花城不是靠一個人撐起來的。
它已經養出了一整套真正能運轉的班底。
想到這裏,秦放不由抬起眼,看向主位上的周雲。
而周雲隻是安靜坐著,手邊茶霧嫋嫋升起,把他的眉眼浸得更溫和了幾分。
那一瞬間,秦放心裏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或許,比起花城的強,更可怕的,其實是花城已經開始像一座真正的大城那樣運轉了。
若真如此……
那他們今日帶來的這份誠意,也許還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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