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搖了搖頭。
王富貴擺了擺手:“我也沒有。”
雷烈也道:“沒有。”
小白虎在椅子上又重重點了一下頭,這次是認真的。
商幼君坐在那裏,空洞的雙眼微微泛紅。
他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不是沒想到被接受——花城是什麽樣的地方,他比誰都清楚。
他沒想到的是這種信任。
一個瞎子。一個隱瞞了自己能力十幾年的人。一個昨晚才第一次開口的人。
今天早上就坐在議事堂裏,被告知要做部長。
周雲看著他,笑了笑。
“那就這麽定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任商幼君,為花城監察部部長。”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雲腦海中響起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叮!您成功賜予監察部長職位,觸發100000000倍暴擊獎勵,獲得質變獎勵,城主技:天地一心!】
【天地一心:洞徹勢力範圍x10區域中的一切。(冷卻時間:168小時)】
……
議事堂散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得很高了。
眾人三三兩兩往外走,鐵山跟朱葛說著衛星城選址的事,王富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湊到了婉兒旁邊,壓著嗓子問傭兵工會的物資預算。
婉兒頭也不抬,扔了一句“迴頭再說”,王富貴就被擋了迴去,但臉上那股興奮勁根本藏不住。
雷烈走在最後麵,步子比平時快,像是急著去幹什麽。
商幼君沒有動。
他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發抖。
堂裏安靜下來之後,那種空曠感反而讓他更不安了。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很快,很亂,像被什麽東西追著跑。
監察部部長。
這四個字砸下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後來鐵山和朱葛點了頭,雷烈和王富貴也沒有反對,他才慢慢意識到——不是聽錯了,是真的。
可他隻是一個瞎子。
一個什麽都沒做過的人。
昨天還在樹屋裏猶豫要不要開口,今天就坐在這裏,被告知要做部長。
“還沒走啊?”
雷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商幼君一激靈,連忙站起來,動作太急,椅子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聲響。
“雷……雷部長。”
雷烈靠在門框上,打量了他兩眼。
“緊張什麽?”
商幼君的嘴唇動了動,沒吐出字來。
雷烈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輕不重,但商幼君還是被拍得晃了一下。
“不要多想。”雷烈的語氣跟平時訓兵差不多,“我當時接軍事部的時候,也是腦子裏一團漿糊,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麽。你猜我當時是什麽感覺?”
商幼君搖了搖頭。
“當然是慌啊!”
雷烈說得理直氣壯,一點也不覺得丟人。
“但慌是沒有用的,相信城主大人的判斷,努力不辜負城主大人的信任,這就夠了!”
他又拍了一下商幼君的肩膀,這次力道重了些。
“行了,別想太多。走吧。”
說完轉身就走了,步子還是很快。
商幼君站在原地,肩膀被拍過的地方還有點發熱。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番話,另一個聲音就從旁邊冒了出來。
“喲,還杵在這兒呢?”
王富貴不知道什麽時候繞了迴來,手裏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靠在柱子上。
“幼君啊,你知道城主大人對你的部長任命意味著什麽嗎??”
商幼君一愣,旋即迴答:“掌管刑律,明辨是非?”
“嘿!“王富貴啜了口茶,笑了笑,”對,也不對。”
見商幼君不明所以,他忽然壓低了聲音。
“你的眼睛固然可以洞徹人心,可就非讓你當這個監察部部長不可?嘿嘿,可不要辜負了城主大人的一片苦心呐!”
商幼君沉默了。
王富貴也不催他,端著茶杯溜達著走了。
走出幾步又迴頭補了一句:“對了,明天告示貼出去,你就是花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了。衣裳收拾收拾,別太寒磣。”
……
婉兒沒有立刻離開。
她在議事堂外的廊下等了一會兒,等到商幼君低著頭慢慢走出來,路過她身邊時,腳步遲疑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但沒有停。
婉兒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才轉身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周雲正在院子裏,手裏拿著一壺水澆花。暖暖蹲在旁邊擺弄花盆,見婉兒來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城主大人。”婉兒行了一禮。
“嗯?”
“商部長的事,下官想請示一下。”
周雲澆水的動作沒停:”說。”
“監察部是新設的,沒有先例,沒有章程,連個辦事的地方都還沒有。”婉兒語氣平和,”商部長有能力,但他沒有經驗。一個人從頭摸索,怕是要走不少彎路。”
她頓了一下。
“下官想幫他把架子搭起來。”
周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婉兒繼續道:”監察部要管什麽、不管什麽、怎麽接報、怎麽查證、怎麽量裁,這些都需要一套規矩。商部長的長處在那雙眼睛,不在文書和製度。這些東西,下官可以幫他理出來。”
周雲放下水壺,看著婉兒笑了笑。
“你打算怎麽幫?”
“先從政務總長這邊抽兩個人過去,幫他把日常文書和流程跑起來。製度框架下官來擬,擬好了給商部長過目,他覺得合適就用,不合適再改。”婉兒的語氣很自然,像是早就想好了,”等他熟了,這些人再撤迴來。”
周雲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婉兒微微欠身:”應當的。城主大人既然把他放到了那個位子上,下官自然要確保他站得住。”
……
第二天一早,告示就貼出來了。
兩份。
一份是傭兵工會的章程——任務型別、報名條件、獎勵製度、材料分成,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張。
另一份是人事任命——商幼君,任花城監察部部長,即日生效。
告示貼在城中廣場最顯眼的位置,左右並列。
張鐵站在旁邊。
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著。
這一次,他準備得比上迴更充分。
昨晚不但把台詞背了三遍,還在腦子裏預演了七八種可能的問題,逐一想好了應答。
他甚至在樹屋裏對著牆練了一遍語氣。
人群陸續聚了過來。
一開始三三兩兩,後來越來越多,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往廣場湧。
有人還在嚼早飯的饅頭,有人衣裳都沒穿整齊就跑來了。
人一多,聲音就嘈雜起來。
但所有人的目光——幾乎是整齊劃一地——全部落在了左邊那份告示上。
傭兵工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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