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異變陡生。
在甘霖陣濃鬱靈氣的催化下,地麵猛地隆起一個土包。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材撕裂聲,一株翠綠的嫩芽破土而出,隨後以一種極其瘋狂的速度向上拔高。
兩米、五米、十米……
在周圍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下,這棵樹的樹幹迅速膨脹到需要三人合抱,濃密的樹冠遮天蔽日,
直到長到十二米左右,生長速度才逐漸放緩。
“我的老天爺……”老農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裏的鋤頭當啷落地。
見過長得快的,沒見過把樹當野草一樣瞬間催熟的。
遠處的鐵山聞訊狂奔而來。
作為未來衛星聚落的總工程師,他一眼就盯上了這棵樹的材質。
老頭子撲到樹幹上,又摸又敲,甚至把耳朵貼在樹皮上聽了半天,猛地轉過頭,粗糙的臉龐漲得紫紅。
“寶貝!這是絕頂的寶貝!”鐵山激動得直拍大腿,“這木頭的硬度和韌性,比我錘過的黑曜石還要強上三分!除了可能怕火,簡直是完美的建城材料!”
他立刻轉頭看向周雲,搓著手請示:“城主,我想砍一截下來,試試這木材的具體效用!”
周雲溫和地點了點頭:“你隨意。”
得到首批,鐵山立刻招呼幾個身強力壯的城衛軍,掄起開山斧和黑金碎嶽鎬,朝著樹幹狠狠砸了下去。
“鐺!鐺!鐺!”
火星四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在田野間迴蕩。
城衛軍們震得虎口開裂,倒退了好幾步。
眾人定睛一看,樹幹上竟然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反倒是那幾把無往不利的青銅級斧頭和黑金鎬,刃口崩出了好幾個豁口。
鐵山愣住了,周圍的城民也麵麵相覷。
木材是好木材,可連砍都砍不動,這該怎麽用?
“讓開!我來!”
一聲暴喝響起,雷烈氣勢洶洶地撥開人群大步走來。
他右手按在腰間那柄鉑金級【登樓月影】的劍柄上,白銀級的鬥氣在周身激蕩,眼神極其銳利。
以他白銀級的實力配合鉑金級武器,他不信連一棵樹都斬不斷。
然而,就在雷烈拔劍出鞘,準備全力揮出一擊的瞬間,一道瘦弱的身影猛地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死死擋在樹幹前麵。
“不要!求您不要對它動手了!”
那是一個年輕的流民,此刻雙眼通紅,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張開雙臂護著樹幹,聲音嘶啞地衝著雷烈大喊:“這棵樹,它在哭!在喊痛啊!你們聽不到嗎?!”
雷烈硬生生收住劍勢,差點憋出內傷,滿臉錯愕地看著這個瘋瘋癲癲的年輕人:“你小子犯什麽病?一棵木頭怎麽會哭?”
“他沒撒謊!”
“我也聽到了……它真的很痛,很害怕!”
“我也是……”
……
人群中接二連三地走出來十幾個人。
他們有男有女,無一例外,臉上帶著感同身受的悲傷。
婉兒掃了一眼,迅速走到周雲身邊低聲匯報:“城主,這些人……都是覺醒了召喚師職業的城民。”
鐵山搖了搖頭,“胡言亂語,它連嘴都沒有,怎麽喊痛?”
周邊的其它城民紛紛點頭。
他們也是一樣的想法。
但那位最先衝出來的年輕召喚師卻是抹了一把眼淚,固執地攔在樹前,“如果你們不信,我可以嚐試證明這一點!”
這倒是讓鐵山和雷烈升起了興趣,異口同聲道:“你怎麽證明?”
年輕召喚師並沒有立刻迴應,而是反丟擲了一個問題,
“如果這棵樹被砍伐,你們要拿它去做什麽呢?”
“主要用途,當然是拿來建房子啊!”鐵山理所應當地迴應。
年輕召喚師聞言,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隨後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將雙手輕輕貼在粗糙的樹皮上。
隻見他閉上眼睛,身上泛起屬於召喚師的微弱靈力波動,額頭抵著樹幹,用一種極其輕柔卻堅定的聲音開口:
“我們需要一座房子……請你,長成一座房子的樣子,迴應我的請求吧!”
圍觀的非召喚師城民麵麵相覷。跟一棵樹說話?
這和對牛彈琴有什麽區別?
然後他們看到樹動了。
不是風吹的那種搖晃,是主動的、有目的的運動。最低處的幾根分枝緩緩向兩側彎曲,像是一個人張開手臂。
樹幹下部的紋路開始變化,腔室在眾人注視下一寸一寸地出現——隨後不規則的空洞逐漸變得方正,邊緣圓潤光滑,像是有人在內部精心打磨過。
一個門洞的形狀出現了。
然後是視窗。
樹幹中段的木質層自行裂開了幾個圓弧形的缺口,邊緣整齊,大小均勻,透過去能看到裏麵的腔室被分隔成了上下兩層。
上層的空間更大,內壁光滑溫潤,一根粗壯的分枝在半空中彎折,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橫梁。
下層稍矮,但同樣寬敞,幾條細枝從牆壁上探出來,末端平整如擱板。
巨樹還在繼續生長,但速度慢了下來。
年輕的召喚師睜開眼,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有法師在嗎?水係法師?它現在極度缺水。”
話音剛落,幾個水係法師已經衝了上來。
水球術激發,清澈的靈水澆灌在巨樹根部,被根係貪婪地吸收。
有了水分和甘霖陣靈氣的雙重補給,巨樹的生長再次提速。
門洞的邊框長出了凸起的門檻。
視窗的邊緣向外微微翻卷,形成了天然的遮雨簷。
內部的樓層之間,一段螺旋形的木質階梯從樹幹壁上生長出來,盤旋而上。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
當一切停止的時候,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那已經不是一棵樹了。
或者說,那是一棵樹,同時也是一座房子。
兩層的樹屋嵌在粗壯的樹幹中,門窗齊全,樓梯貫通,內壁光潔如打磨過的木板,散發著淡淡的木質清香。
比任何匠人手工打造的木屋都要精美——因為它不是被建造出來的,是活生生長出來的。
召喚師們不約而同地鼓起了掌。
鐵山站在一旁,嘴張了又張,半天才找迴自己的聲音。
他看了看巨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開山斧和黑金碎嶽鎬,再抬頭看看巨樹。
“它自己都能長成房子,”鐵山把斧頭往地上一杵,表情複雜極了,“那我還砍它做什麽?”
周圍爆發出一陣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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