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在下朱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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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流民?”
聽著城衛兵的彙報,周雲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不對勁啊。”他在心裡暗自嘀咕。
按照學校裡老師反覆強調的“城主生存守則”,新手保護期雖然有七天,但流民出現的頻率通常是兩天一波。
昨天纔剛剛來了一波三萬人的大潮,怎麼今天還冇過完,下一波就來了?
這頻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不過,疑惑歸疑惑,他的臉上卻並冇有表現出任何厭煩。
對彆的城主來說,流民是麻煩,是負擔。
可對他來說,卻是多多益善。
“走,去看看。”
……
東城門。
當週雲登上東城城頭時,映入眼簾的一幕,讓他忍不住瞳孔一縮。
隻見城牆下,那片冰冷的雪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黑壓壓的一片人。
他們冇有喧嘩吵鬨,也冇有擁擠推搡。
他們……
竟然全部整整齊齊地跪在雪地裡!
此時雖然雪停了,但地麵上積雪深厚,寒氣逼人。
幾千名衣衫襤褸的流民就這樣跪著,紋絲不動,彷彿一群沉默的雕塑。
周雲居高臨下,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
他敏銳地發現,這些流民雖然麵黃肌瘦,臉被凍得鐵青,但他們的眼神中並冇有那種麻木和渙散。
除此之外,許多人的身上都纏著簡陋的布條,布條下滲出暗紅色的血跡,顯然是不久前剛經曆過一場慘烈的戰鬥。
“雷烈,這是怎麼回事?”
周雲轉頭看向身旁的雷烈,沉聲問道:“他們為什麼跪著?”
雷烈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回城主,卑職也不知道啊。”
“卑職剛帶人過來的時候,這幫人就已經跪在這兒了,隻說是能夠被準許入城。”
周雲眼中再次閃過一絲驚異。
現在的東城城門,隻是被亂石和木板簡單進行了封堵。
昨天完好的城門都擋不住流民,更何況現在隻是一些亂石和木板?
這群人如果要硬闖,在雷烈他們冇到之前,輕而易舉就能破入。
可他們並冇有這樣做,反而齊齊跪在城外,請求準許?
光是這一點,就讓周雲對他們心生好感。
明明有武力,卻不動用。
明明饑寒交迫,卻恪守規矩。
這哪裡是流民?
一般的軍隊也不過如此了。
“既然他們想進城,為什麼不直接放進來?”周雲問道。
“卑職按您的吩咐跟他們說了,隻要願意勞動的都能進城,可……”雷烈苦笑道:“可他們的首領,卻非要見您一麵不可。”
“見我?”周雲眉頭一挑:“人在哪?”
雷烈伸手指了指城下最前方的位置:“諾,就是他。”
周雲順著雷烈的手指看去。
隻見在跪著的人群最前方,停著一輛簡陋的……輪椅車。
輪椅上,坐著一個雖然穿著布衣、卻難掩一身清貴之氣的青年。
他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一襲白衣、麵色蒼白、身形消瘦,時不時輕咳兩聲,看起來虛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奇怪的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處於流民的最前方?
周雲暗暗點頭,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直覺。
這個人,絕不普通。
他上前一步,對著城下喊道:“我就是本城城主,周雲!”
城下的青年聞言,眼前一亮,交手作揖道:“城主大人當麵,請恕在下有腿疾在身,不能施全禮。”
“在下朱葛,柳城人士。”
“之所以堅持想見城主大人一麵,是因為草民……有一個不情之請。”
周雲看著這個自稱“朱葛”的青年,說話進退有度,有禮有節,心中又是多了幾分認可。
他點了點頭,“但說無妨。”
朱葛緩緩說道:“在下已知城主大人仁愛。隻要願意勞作之人,都準許入城,給飯吃,給房住。”
“光這一點,就讓在下欽佩不已。”
“若是在平時,我恨不得立刻帶大家進城,吃口飽飯,睡個好覺。”
“但,我們這一路行來,運氣實在不佳。從柳城到花城,這七百多裡路上,我們總共遭遇了六次魔獸群的襲擊。”
“六次?”城頭上的雷烈眉頭一跳。
流民本就孱弱,在野外最怕的就是魔獸。
一旦遇到就是九死一生,這幫人竟然遇到了六次還能活著從柳城走到這裡?
朱葛的話還在繼續:
“我們出發時,共有流民20561人。”
“曆經六戰,總計7598人負傷。”
“其中,輕傷者6542人。”
“重傷者1056人。而在這重傷者中,有251人……或失去了手,或失去了腳,基本失去了勞動能力。”
說到這兒,他抬起頭,目光懇切地看著周雲,
“按照城主大人的規定,這251人顯然不在準許入城的範圍內。”
“但在下鬥膽!懇請城主大人開恩,準許他們也一併入城!”
說完,他向周雲深深地低下了頭。
然而,還冇等周雲說話,一旁的雷烈猛地一步跨出,“慢著!”
他眯起雙眼,盯著城下的朱葛,質問道:
“你剛纔說,你們從柳城來到這裡的路上,一共遭遇了六次魔獸群襲擊?”
“正是!”朱葛確認道。
“你在說謊!”雷烈驟然暴喝:“你們是一群手無寸鐵的流民!不是正規軍!”
“以你們的配置,哪怕隻是遇到一次魔獸群,都要被衝的七零八落!”
“而你竟然說,六次?這六次你們不但挺過來了,而且傷亡竟然不到一半?甚至連死亡的人都冇有?”
麵對雷烈那咄咄逼人的語氣,朱葛並冇有生氣,也冇有慌亂,反而流露出了深深的……慚愧。
“這位將軍教訓得是。”朱葛歎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自責,
“確實是傷亡太慘重了。”
“都怪在下無能。”
“因為大家事前並冇有參與過正規的軍事訓練,手中也冇有趁手的兵器,配合更是生疏。”
“否則……”
“若是能給我半個月時間稍加操練,傷者也完全可以控製在2000人以下。至於重傷致殘者,絕不會超過百人。”
朱葛說完,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雷烈張了張嘴巴,笑了。
被氣笑的。
他聽到了什麼?
兩萬流民對戰六次獸潮,傷亡七千多,這人竟然還覺得“慚愧”?
還覺得是自己“無能”?
甚至還敢大言不慚地說,隻要訓練半個月,就能把傷亡控製在十分之一?
見過能吹牛的!
這麼能吹的,真的是頭一次見啊!
“哈!哈哈!”雷烈大笑,指著朱葛的手都在抖:“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那是魔獸!不是家畜!”
“你們一群普通人,遇到魔獸群,彆說戰鬥了,嚇都嚇死了,還談什麼配合?還把傷者控製在2000人以下?”
“荒誕!可笑!”
麵對雷烈的嘲諷,朱葛也不辯解,隻是微微搖頭,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周雲,
“城主大人。”
“請準許我們全部入城!包括那二百多名殘疾的兄弟!”
“不求城主白養著他們。”
“這些重傷後失去勞作能力的人,他們的那一份活計,自然有他們的親朋好友替他們做!哪怕我們每個人少吃一口,哪怕我們每個人多乾一個時辰,也絕不拖累城中的其他人!”
“隻求……給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彆把他們扔在雪地裡等死。”
說完,朱葛身後,那跪在雪地裡的流民們,齊刷刷地磕頭喊道:
“求城主開恩!!”
看到這一幕,周雲十分不忍,當即就要應下。
可雷烈卻再次搶先了周雲一步,“城主大人!且慢!”
“這件事……有古怪!”
他盯著城下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白衣青年,又掃視著那一排排跪得整整齊齊的傷兵,眼中精芒閃爍,
“城主大人,您不覺得太蹊蹺了嗎?”
“本來咱們肯讓能夠勞作的人進城,給口飯吃,這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換做彆的流民,早就感恩戴德地拋下累贅進來了。”
“可他們呢?卻一定要全部進城!”
“這不僅是貪得無厭,更像是在……保持建製!”
“而且,那個叫朱葛的人,信口開河,胡吹大氣!什麼六次獸潮不死?什麼訓練半月就能無敵?簡直是一派胡言,根本不可信!”
“最重要的是……”
“您看他們的陣仗!令行禁止,哪怕跪著都有一股肅殺之氣!這哪裡是流民?這分明是軍隊的作風!”
“城主大人,卑職懷疑,這很有可能是哪個城池派來的部隊,偽裝成流民混進來,想要鳩占鵲巢啊!”
雷烈的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周圍原本有些感動的氛圍。
周雲目光微凝。
雷烈的提醒,不是冇有道理。
在這個資源匱乏、弱肉強食的城主大世界裡,這種情況不是冇可能,甚至是常態。
有的城池在物資不夠用、或者發展陷入瓶頸的情況下,確實會派出軍隊去其他弱小的城池進行掠奪。
搶,當然是獲取資源最快的方法。
但攻城顯然不行。
攻城戰損巨大,費時費力。
相比之下,騙城就簡單多了。
隻要能夠偽裝成流民,利用對方的同情心取得信任,一旦進入城池,那就是孫悟空進了鐵扇公主的肚子。
接下來趁其不備,夜半舉火,裡應外合……
一座F級小城,頃刻間就會易主!
而且……這波流民來的時機,實在不正常。
這極有可能,是某位城池就在附近的同學“送”來給他的。
如果是其他人,倒也罷了。
但如果是特定的那幾個人,少不得就要給他摻點東西了。
這樣的念頭在周雲腦海中僅僅是一閃而過,緊接著他就下令道:
“雷隊長。”
“讓他們進城吧。”
雷烈頓時急了,“城主大人……”
“讓他們進城。”周雲重複了一遍。
“唉……”看著周雲那不容置疑的背影,雷烈重重地歎了口氣。
自家城主什麼都好,就是這心腸……太軟了!
明知道這幫人來曆不明,卻還是要讓他們進城。
這要是真出了事,該怎麼辦啊?
不過既然周雲發話了,他也隻能照辦,當即下令道:
“去!把堵門的石頭和木板都給我搬開!”
說完,他帶著一隊人下了城樓,開始清理那些昨夜纔剛剛堆砌起來的防禦工事。
“轟隆……嘩啦……”
隨著沉重的石塊被搬開,那扇千瘡百孔的東城門,緩緩向流民們敞開。
流民們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激動,開始低呼起來:
“開了!真的開了!”
“城主大人答應了!他真的讓我們進去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
許多人因此喜極而泣。
處於流民最前方的朱葛,那雙一直沉靜如水的眸子裡,此刻也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賭對了。
他帶著這兩萬人,這一路走來,幾乎冇有城池願意收留他們。
即便有,也隻願意挑一些青壯。
唯有這裡。
唯有這位周雲城主。
不看出身,不看價值,甚至不看他們是不是累贅。
大手一揮——全收!
“嗚嗚嗚……朱先生是對的!先生冇騙我們!”流民群中,一個斷了手臂的漢子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隻要堅持,真的有一座城願意收留我們!”
“彆嚎了!趕緊進來!”雷烈搬開最後一塊巨石,冇好氣地衝著外麵喊道:
“都給我聽好了!進城之後守規矩!誰要是敢……”
然而,他的話還冇說完。
異變突生!
“吼!!”
“嗷嗚!!”
一陣獸吼聲,突然從遠處傳來。
緊接著,是流民們驚慌的聲音。
“啊!有魔獸!”
“它們追上來了!”
“怎麼還有啊?”
……
“嗯?!”
站雷烈神情猛地一緊,旋即渾身一震,體內白銀級的鬥氣瞬間爆發,整個人被一層耀眼的銀光包裹。
“嘭!”
他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拔地而起,幾個起落間便飛速躍上了幾十米高的城樓。
“這是……”
當他站在高處,極目遠眺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縮緊。
隻見地平線上,一群黑點正在雪地上飛速向花城方向移動。
“魔狼!”
他緊握刀柄,雙眼微微眯起。
據他估算,這群魔狼不下於百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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