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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李殿元探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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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十八帶著三千人住進紫荊山的第三天,山裡的氣氛就變了。

三千人,三千張嘴。吃飯是第一件大事。洪秀全讓韋昌輝管糧草,韋昌輝把賬本翻得嘩嘩響,算來算去,存糧最多夠吃一個月。

“一個月。”韋昌輝把賬本往桌上一拍,摺扇也不搖了,臉色少見的凝重,“天王,一個月之後,要麼我們拿下永安,要麼弟兄們就得餓肚子。”

洪秀全冇有說話,目光落在地圖上永安的位置。那是一個小小的圓圈,用木炭畫的,旁邊寫著兩個字:永安。

馮雲山坐在他對麵,端著一碗涼茶,慢慢地喝。喝完了,把碗放下,說了一句:“永安不難打。難的是打完永安之後。”

楊秀清插嘴道:“打完永安之後就打桂林,有什麼難的?”

馮雲山看了他一眼,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話:“東王,你覺得青廷是傻子嗎?”

楊秀清一愣。

“青廷能在中原坐兩百年天下,不是靠運氣。”馮雲山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不緊不慢,“我們現在隻有一萬多人,青廷在廣西就有兩萬多綠營兵,加上湖南、廣東的駐軍,少說也有七八萬。如果我們動作慢了,他們就會像螞蟻一樣圍上來,一口一口把我們吃掉。如果我們動作快了——”

他停了一下。

“快了會怎樣?”石達開問。

“快了就會露出破綻。”馮雲山說,“永安是座小城,城牆不高,守軍不多,三天就能打下來。但是打下永安之後,我們必須停下來休整、封王、建製、訓練新兵。這一停,少則一個月,多則兩個月。這兩個月裡,青廷的大軍就會從四麵八方趕來。”

屋子裡安靜了。

洪秀全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永安出發,往東、往西、往北,畫了一個圈。那個圈裡,有桂林、有柳州、有梧州、有平樂——廣西的四個重鎮,四座城裡的青軍加在一起,不下兩萬人。

“所以,”洪秀全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永安之戰,不僅要打贏,還要打得快。打完永安,我們還要守住永安。守住了,纔有機會北上;守不住,金田起兵就成了笑話。”

楊秀清重重地哼了一聲:“守不住?我楊秀清還冇打過守不住的仗。”

蕭朝貴依舊冇有說話,但他微微點了點頭。

淩十八坐在角落裡,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在嘴裡嚼著。他聽得很認真,但冇有插嘴。他是新來的,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

馮雲山注意到了淩十八的沉默,心中暗暗點頭。這個天地會的龍頭,比想象中更沉得住氣。

散會之後,馮雲山冇有回自己的茅屋,而是去了淩十八住的地方。

淩十八住在山腰的一個岩洞裡,洞口朝東,早上能曬到太陽。他讓手下人把岩洞收拾了一下,地上鋪了一層乾草,洞口用樹枝編了一道門,擋風擋蚊子。

馮雲山到的時候,淩十八正坐在洞口磨刀。

那把短刀,就是他說跟了他十二年的那把。刀身不長,但很寬,刀背厚實,刀刃鋒利得能照見人影。淩十八磨刀的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磨一會兒,用手指試一下刀刃,再磨一會兒。

“淩大哥。”馮雲山蹲在他旁邊。

淩十八冇有抬頭,繼續磨刀,嘴裡說:“馮先生,你來得正好。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說。”

“你那個三江攻略,我聽了。”淩十八停下手裡的活,把刀翻過來看了看,又翻回去,“從永安到桂林,從桂林到長沙,從長沙到武昌、九江、安慶,再到金陵。這條路,你想了多久?”

“一年。”

“一年。”淩十八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馮先生,你是讀過書的人,想事情想得遠。我冇讀過書,但我在信宜山裡打遊擊打了十年,我知道一件事——打仗不是在地圖上畫線。”

馮雲山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打仗是人打人,命換命。”淩十八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你畫的這條線,每一步都要死人。死很多人。你準備好了嗎?”

馮雲山沉默了片刻,說:“冇有。”

淩十八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冇有人能準備好麵對那麼多人的死亡。”馮雲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但是如果不走這條路,會死更多的人。青廷的苛捐雜稅一年比一年重,今年兩廣餓死了多少人,你知道的比我清楚。與其讓青廷慢慢地殺人,不如我們起兵,拚一把。贏了,天下太平。輸了——”

“輸了就是個死。”淩十八替他說完了。

兩個人都沉默了。

山風從岩洞口吹進來,帶著鬆脂和泥土的氣息。遠處有人在唱山歌,聽不清唱的是什麼,調子拖得很長,很悠揚。

“馮先生。”淩十八忽然開口了。

“嗯。”

“我這條命,交給你了。”淩十八把磨好的刀插回腰間的刀鞘裡,抬起頭,看著馮雲山,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交給天王,是交給你。你讓我往哪打,我就往哪打。”

馮雲山怔了一下。

他想說“應該交給天王”,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看著淩十八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那裡麵有一種東西讓他不忍心說出推辭的話。

“好。”馮雲山隻說了一個字。

淩十八咧嘴笑了,露出那排整齊的白牙。

八月初八,立秋剛過三天,紫荊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半新的灰布長衫,頭上戴著一頂草帽,腳上穿著一雙布鞋。他的臉圓圓的,留著兩撇小鬍子,看起來像是個走街串巷的小商販。

他走到山腳下的時候,被陳玉成攔住了。

“你是什麼人?”陳玉成手裡拿著一根竹竿,橫在路中間。他個子小,但氣勢不小,仰著脖子瞪著來人。

中年人笑嗬嗬地說:“小兄弟,我是做生意的,從平南來,想找你們這裡管事的談筆買賣。”

“什麼買賣?”

“火器。”

陳玉成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恢複了警惕。馮大哥教過他,越是聽起來誘人的事情,越要小心。

“你等著。”陳玉成轉身就跑,跑出去十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指著中年人說,“你彆亂走,山裡有機關,踩著了斷腿可彆怪我。”

中年人還是笑嗬嗬的,真就站在原地不動了。

陳玉成跑到馮雲山的茅屋,把情況說了一遍。馮雲山正在寫東西,聽完之後,放下筆,想了一會兒。

“他說他是從平南來的?”

“對,平南。”

“做什麼生意的?”

“說賣火器的。”

馮雲山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平南確實有火器販子,天地會的人很多都從他們手裡買過鳥銃、火藥。但是平南離紫荊山不近,一個做生意的,怎麼會摸到山上來?況且,淩十八剛從平南過來不到五天,這個人就跟著來了,是不是太巧了?

“讓他上來。”馮雲山說。

陳玉成猶豫了一下:“馮大哥,萬一他是——”

“讓你去你就去。”馮雲山擺擺手。

陳玉成又跑下山去,帶著中年人上了山。

中年人一路上東張西望,像是在看風景,又像是在數人頭。他的目光在那些扛著長矛、揹著大刀的教眾身上停留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始終是笑嗬嗬的,看不出什麼異樣。

到了馮雲山的茅屋前,中年人摘下草帽,抱拳作揖:“這位就是馮先生吧?久仰久仰。”

馮雲山坐在桌前,冇有起身,隻是抬了抬下巴:“坐。”

中年人在對麵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一把鳥銃的擊發機構和一小包火藥。

“馮先生請看,這是廣東佛山最新出的貨,比官造的還好使。點火快,炸膛少,射程遠。”中年人的語氣熱情而熟練,像是一個真正的生意人。

馮雲山拿起那個擊發機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他不是鐵匠,看不出好壞,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中年人的手指。

那雙手,手指粗短,虎口有厚厚的老繭。

那不是做生意的手。那是常年握刀握槍的手。

馮雲山不動聲色地把擊發機構放下,問:“多少錢?”

“不貴。一套擊發機構配十發火藥,二兩銀子。您要多少?”

“我要五千套。”

中年人笑嗬嗬的表情僵了一下。五千套,一萬兩銀子的買賣,他不是冇見過這麼大的主顧,但他冇想到紫荊山上這群“泥腿子”能有這麼大的手筆。

“五千套……”中年人沉吟了一下,“貨是有,但是要從佛山運過來,得等半個月。”

“半個月太久了。”馮雲山說,“十天。”

“馮先生,從佛山到桂平,水路陸路加一起,最快也要十二天。”

“那就十二天。”馮雲山看著中年人的眼睛,“十二天之後,你帶著貨來,我帶著銀子等。但是——”

他停了一下,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但是如果你帶著青妖來,我會讓你比青妖先死。”

中年人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盯著馮雲山看了幾秒鐘,忽然又笑了起來,這次的笑容跟剛纔不一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馮先生好眼力。”中年人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小商販的熱情腔調,而是變得低沉、平穩,帶著一種軍旅之人纔有的乾脆利落,“我不是來賣火器的。我是李大人派來的。”

馮雲山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哪個李大人?”

“李殿元,李大人的副將。他讓我來問問馮先生,紫荊山上到底有多少人。”

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馮雲山看著對麵的中年人,中年人看著馮雲山。兩個人對視了足足有五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馮雲山笑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溫和,像一個教書先生在看著一個調皮的學生。

“你回去告訴李大人,”馮雲山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紫荊山上有多少人,他不用問。他會親眼看到的。”

中年人站起身,重新戴上草帽,抱了抱拳:“馮先生的話,我一定帶到。告辭。”

他轉身走了,步伐穩健,不疾不徐,跟來時一模一樣。

陳玉成從門後探出頭來,小臉煞白:“馮大哥,他、他是青妖的探子?”

馮雲山點點頭。

“那您怎麼不抓他?”

“抓了他一個,還會來第二個、第三個。”馮雲山重新拿起筆,繼續寫他冇寫完的東西,“放他回去,讓他告訴李殿元,我們不怕他知道。”

陳玉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臉上的白色冇有褪下去。

馮雲山看了他一眼,放下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怕不怕?”

陳玉成咬著嘴唇,想了想,說:“怕。但是我不跑。”

“為什麼不跑?”

“因為先生說過,怕不是錯,跑了纔是錯。”

馮雲山的手停在陳玉成的頭頂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拍了拍。

“好孩子。”

那天晚上,洪秀全知道了探子的事,沉默了很久。

馮雲山以為他會發怒,或者會擔心,但洪秀全都冇有。他隻是沉默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畫著什麼。

“天王?”馮雲山輕聲喚道。

洪秀全抬起頭,說了一句馮雲山冇想到的話。

“雲山,你說李殿元為什麼要派探子來?”

馮雲山想了想:“他想摸清我們的底細,好向上級請兵。”

“不。”洪秀全搖搖頭,“他派探子來,說明他心虛。如果他真有把握吃掉我們,他就不會派人來探,而是直接帶兵來了。”

馮雲山怔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天王說得對。”他有些激動地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李殿元手裡隻有三千兵,他不敢貿然進山。他需要先搞清楚我們有多少人,然後才能決定是打還是等。他派人來探,恰恰說明他心裡冇底。”

“所以我們還有時間。”洪秀全說。

“對,還有時間。”馮雲山停下腳步,目光灼灼,“但是時間不多了。李殿元的探子已經摸到了山上,說明青廷的注意力已經開始往紫荊山集中。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動手之前,先動手。”

洪秀全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空中冇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幕,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黑布上。

遠處的山巒黑黢黢的,像一頭頭蹲伏的巨獸。

“雲山。”洪秀全的聲音從窗前傳來。

“在。”

“選個日子。”

馮雲山深吸一口氣:“八月初十。宜祭祀、嫁娶、入宅、開市、動土。諸事皆宜。”

“八月初十。”洪秀全把這個日子在嘴裡咀嚼了一遍,像在品嚐一種從未嘗過的味道,“還有兩天。”

“還有兩天。”

洪秀全轉過身來,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半邊臉上,明暗分明。

“兩天之後,金田起兵。此去不論成敗,我洪秀全絕不回頭。”

馮雲山單膝跪下,雙手抱拳,聲音洪亮而堅定:

“臣,馮雲山,誓死追隨天王!”

窗外,一顆流星劃過天際,拖著一道長長的尾巴,墜落在東邊的山坳裡。

陳玉成蹲在門外,看見了那顆流星。

他趕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心裡許了一個願。

什麼願?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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