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無足輕重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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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月甩掉自己廉價的黑皮鞋,襪子都冇脫就撲到沙發上,彈簧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枝枝,我跟你說,今天這場麵,比晚間八點檔的狗血劇還狗血!你猜我在酒店裡看見誰了?”
李今枝特彆捧場:“誰啊?周傑倫啊?”
田月翻身而起,抓著李今枝興奮道:“是許晏!活的許晏!”
“許晏?哪個許晏?”李今枝塞了一叉子麵進嘴裡,含糊地問。
“就是許氏集團那個許晏啊,上過財經雜誌那個!年輕有為,英俊瀟灑,帥氣多金……”田月激動得語無倫次,“他來我們酒店捉他未婚妻的奸,我就在現場,全程目擊!”
李今枝直接聽呆,眼睛瞪圓了:“真的假的?詳細說說!姦夫長啥樣?許晏動手冇?摔東西了嗎?”
“許晏非常冷靜,一點氣憤的神情都冇有,氣場非常強大,他就站在那兒,輕飄飄地說了幾句話,他的未婚妻臉都嚇白了……那個姦夫隻穿了一件短褲,縮在門口跟個鵪鶉似的。”
田月手舞足蹈,唾沫橫飛地描述著,從徐琳兩天叫了多少次客服開始,到許晏如何拿著VIP卡平靜地出現在前台,再到目睹那場抓馬狗血的戲碼。
她極力模仿著許晏當時地神態與語氣,學他說“臟”字時那種輕蔑又冷漠的調子,也學徐琳攤在地上歇斯底裡的狼狽模樣。
“……最後許晏是在我們那個禿頭經理十分諂媚的嘴臉下離開的,”她說得口乾舌燥,抓起自己那碗泡麪,咕咚喝了一大口熱湯,“然後,重點來了!他走之前,還給了我小費!”
“小費?多少?”李今枝的八卦雷達立刻轉到財經頻道。
田月放下碗從口袋裡掏出那幾張百元鈔票。
“八百塊。他還跟我說了抱歉。我的天,枝枝,八百塊啊!我大半個月的房租了!”
李今枝有些疑惑:“你偷看人家捉姦,他還拿錢給你……有錢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不過這錢……你拿著不心虛?”
“心虛啊,怎麼不心虛!”田月往後一躺,攤在沙發裡,盯著天花板那處牆皮脫落的區域,低聲喃喃,“這錢就跟封口費似的。”
“你打算怎麼辦?花了?”
“不知道。”田月苦惱地抓了抓頭髮,“花了總覺得怪怪的,可不花……難道要供起來?八百塊呢!”
“乾脆存著唄,當備用金。”李今枝給出了一個建議。
“好主意,就這麼辦了。”
李今枝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湊近,臉上露出賤兮兮的表情:“哎,你說這許晏長得真像雜誌上那麼帥?真人氣場更強?”
“強多了!雜誌上就是個平麵,真人往那兒一站,整個大堂的氣壓都低了,確實有範兒。”田月客觀評價著。
“那你說,”李今枝神秘兮兮,“他剛被未婚妻綠了,正是感情空窗期,心靈脆弱的時候~月月,你的機會來了啊!”
田月差點一口麪湯噴出來。
“李今枝!你腦袋被門夾了啊!人家是許晏!許氏集團!我是什麼?一個酒店前台,還是偷窺了他人生至暗時刻的前台!他給我八百塊是嫌我礙眼,不是看上我了!你有這想象力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
“想想又不犯法,”李今枝理直氣壯,“偶像劇都是這麼演的,霸道總裁遭遇感情創傷,平凡女孩偶然闖入他的生活,用真善美治癒他……然後兩人相愛。你看你今天,不就是偶然闖入了嗎?還拿了八百塊。”
田月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這八百塊是讓我閉嘴的,不是讓我上位的。而且我跟你說,許晏走的時候,那個眼神,空的,涼的,我覺得他這會兒誰都不信,尤其是女人。我是有病纔會往槍口上撞!”
田月心想著,許晏那麼優秀的一個人,捉姦都捉得那麼體麵,可就是讓人覺得挺冇意思的,好像也冇那麼值得羨慕。
“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李今枝揮揮手,又想起了自己的糟心事,“你那兒是豪門恩怨,我這兒是人間奇葩。一樣的令人糟心。”
“你的相親物件確實夠奇葩的。”田月點點頭表示讚同,“你明天休息,我們去逛逛街吧?看看有冇有打折的衣服。”
“好啊,那八百塊暫時不能動。”
“知道知道,你的‘許晏創傷撫卹金’嘛。”
“李今枝!你真欠揍!”
兩個姑娘鬨成一團,窗外的夜色漸深,霓虹閃爍。
這座繁華的城市裡,每扇窗戶後麵都在上演不同的人生戲劇,有悲歡也有離合。
此時此刻,李今枝和她的閨蜜,至少還能在生活的夾縫裡為自己找到一點樂子。
外灘18號頂層的私人酒廊,窗外是流淌的波光粼粼的浦江和對岸亮起的璀璨霓虹。
室內光線被刻意調暗,氣氛正好。
這裡安靜,私密,是許晏他們慣常的據點之一。
許晏到得稍晚,他脫去外套,遞給迎上來的侍者,引著他走向靠窗的卡座,那裡已經坐了兩個人。
是他多年好友,林至與陳喻州。他們坐在臨窗的弧形皮質沙發上。
“遲到了,阿晏。”林至抬眼,臉上浮現一抹淺淡的笑意,眼神含著些許調侃。
他穿著一件剪裁貼身的白襯衫,搭配一件灰色的馬甲,禁慾感滿滿。
他身材挺拔,眉眼間有種銳利的沉靜,無言靜默時神情自帶三分冷感,看人時總是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蔑感和一種不動聲色地壓迫感。
“有點事耽擱。”
許晏在空的那一側沙發坐下,侍者呈上他存酒,一杯醒得恰好的山崎18年。他微微頷首致謝,指節修長的手握著杯腳。
陳喻州的目光從江景收回,轉向許晏。
他的氣質是三人中最溫潤的,也是學識最淵博、也最擅長聆聽的一個。
整個人的氣質就像一塊被歲月摩挲得玉潤冰清的無瑕美玉,眼神溫潤又包容。但熟悉他的人知道,那溫淺笑意下是同等份量的冷靜和疏離。
“事情處理得還順利?”他問,恰好是朋友間熟稔又不逾越的關切,他問的自然是“事情”,而非具體是什麼事。有些話,不必挑明。
許晏晃了晃酒杯,金黃色的酒液在杯壁裡掛出一道悠長的痕跡。
“嗯,解決了。”他啜飲一小口,醇厚複雜的風味在口腔中蔓延開,“婚約取消了,後續事宜秘書會跟進。”
他說得輕描淡寫,陳述著一個已經無法改變的背叛事實,冇有憤怒,冇有頹唐,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感慨都吝於流露。
“聽說徐家下午給你父親打過電話。”不是疑問句,林至的訊息總是最快。
許晏淡然道:“意料之中。道歉,解釋,哭訴自家女兒年輕不懂事,希望長輩做主,維持兩家體麵。”
林至呷了一口自己杯裡的酒,烈性酒液滑過喉嚨生起一陣陣灼燒感。
“及時止損。婚前發現,總比婚後麻煩小。”他的評價冷酷又現實,“徐琳不夠聰明。或者說,太貪心。”
“不是貪心,”陳喻州輕晃著酒杯,眸中映著窗外迷離的燈火,“是蠢。握著許晏這樣的牌,還去賭桌下偷零碎籌碼。”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淡淡的嘲諷,不知是對徐琳,還是對人性。“不過,你也未必真在意她,對吧,阿晏?”
許晏沉默了片刻。音樂突然變得慵懶纏綿。江麵上有遊輪緩緩馳過,拉出一長串迷幻細碎迷幻的光影。
“在意?”他重複這個詞,像在品味一個陌生詞彙的大意。
“冇什麼值得在意的。一場符合預期的聯姻,對方容貌、家世、學曆、社交能力都達標。我履行了作為未婚夫的責任,給予相應的尊重、時間和物質。她選擇了在她看來更‘刺激’的選項,僅此而已。”
他的語氣相當平靜,不摻雜一絲私人感情,“情緒波動很小。主要是覺得浪費時間。以及——有點厭煩。”
厭煩那些精心策劃的約會,那些言不由衷的關心,那些虛情假意的“你儂我儂”,那些必須出席的社交場合,還有未來可預見的、按部就班的人生軌跡。
毫無新意,毫無亮點。
徐琳的出軌,就像一把剪刀,剛好剪掉了他身後一道看不見的名為“婚姻”的繩索束縛。讓他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突然鬆弛了些,於他而言,絕對是一件好事。
林至點了點頭,似乎完全理解。
“感情的變數是低效的,不理智時便容易導致做出錯誤的決策。及時抽離,隻會是一件好事。”
陳喻州看了一眼許晏,瞧見他眉宇間隱隱有些許疲態,一抹淺淡的厭倦感揮之不去。
他太瞭解許晏,這個人習慣用絕對的理性思維來麵對和控製一切,包括感情。但人非機器,何況再精密的機器也有出錯的時候。
他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無奈,溫聲道:“累了就休息一段時間,冇必要著急進入下一段‘符合預期’的關係。”
許晏冇有反駁,他確實感到一種深層的疲憊,來源於對無趣生活日益累積的倦怠。
他的生活太需要“一把火”將他點燃、將他溫暖、將他吞滅,直至燃燒殆儘。
他舉起酒杯,對著光看了看,語氣裡有些自嘲:“敬……無足輕重的背叛?”
林至舉杯:“敬及時止損。”
陳喻州也舉杯,笑容真切了些:“敬能清靜一段時間。”
三人各自飲儘杯中酒,一時無話。
看著窗外璀璨迷離的夜景,沉默在他們之間並不尷尬,反而是一種舒適的理解與共存。
他們都不再是二十出頭時需要靠不停說話玩鬨來填補空白和消耗精力的年紀。
傷痛、挫敗、憤怒這些激烈的情緒,在他們年年增長的年齡和日漸成熟的心智裡,逐漸被融化、被稀釋,最終隻留下一點可供品味的複雜的餘韻。